番外:此生不換(一)
深夜無月,我一個人走在回家的路上,心裏是從未有過的輕松。
走進庭院,來到門邊,我輕輕地推開房門,進屋。
看著躺在床上熟睡的宇兒,我淺笑著將他抱進懷裏。
“母妃?”
也許是自己的動作幅度太大驚醒了宇兒,看著他一手揉著眼睛遲疑地看著我,我輕輕搖了搖頭,說:“睡吧,母妃抱著你。”
“嗯。”宇兒點了點頭,說:“母妃一起睡。”
“好。”我輕聲答應完,脫鞋也躺在了床上。
看著宇兒小小的身軀,我側身將他摟進懷裏,輕拍著後背。
很快,宇兒就重新進入了夢鄉。
看了看宇兒甜美的睡顔,我緊了緊摟著他的手,目光飄向遠方。
還記得那一年,我瞞著所有人偷偷喬裝出府去山上遊玩。
當時的自己被雨後清新的空氣所感染,隻顧著觀賞美景卻忽略了腳下的濕滑,一不小心從路邊滾了下去。
一路的磕磕碰碰,好不容易停下身形卻失望地發現自己在滾落過程中磕傷了腿。
在跌打滾爬之後,滿身泥濘的自己曆盡千辛萬苦才勉強來到一條偏僻的小路邊。
本指望有獵人或者砍柴夫能夠路過好帶著自己下山,不想兩個時辰過去了竟然連個人影都沒有見到。
眼看紅日西斜,想到自己要孤零零一個人在這荒郊野外裏過夜,恐懼如同一隻張牙舞爪的兇獸不時沖著自己低吼。
越想越怕,無依無靠的自己腹中饑餓之餘隻能緊緊地抱著胳膊,貪婪地汲取著身上那點餘溫。
“你沒事吧?”
一道低沉的男音如同溫暖的春風一般緩緩地飄進耳中,我下意識擡頭。
一位身穿灰色長衫、面容清秀的男子微皺著眉,擔心的看著我。
我愣愣地看著對方,腦海中一片空白,不是因爲對方的突然出現而是,因爲他竟然長得和我有三四分像。
對方看清了我的容貌也是一愣,然後低垂了目光。在看到我褲子小腿處的鮮紅之後,他皺緊了眉,蹲在了我身邊。
“姑娘,你受傷了?”他說著,伸出手摸了摸我的傷腿。
“痛!”隨著對方不斷上移的手,我漸漸感到一陣鑽心的疼從傷處傳來,忍不住低呼。
“忍一忍,很快就沒事了。”他說著,手上的動作沒停。
從腳腕到膝蓋,他用手將我的小腿都檢查了一遍後,才松了口氣:“還好,沒有傷到骨頭。”
我不知所措地看著他將我的傷腿平放在地上,然後扯下了肩上的帶子。
直到這時,我才恍然發現他竟然還背著一隻竹筐!
看著他急匆匆地將框裏千奇百怪、形態各異的植物抓出來胡亂丟在地上,然後在挑出一根綠色植物後露出了輕松的笑容,我竟然
也跟著笑了起來。
他定定地看著我,低聲說:“沒事的,一會兒可能有點疼。忍一忍。”
情不自禁地,我看著他點了點頭。
他先是將植物上的綠葉摘下來胡亂地塞進嘴裏,然後脫掉我的鞋子,小心翼翼地將褲腿拉到膝蓋以上。
左腿膝蓋下方兩寸左右位置,一片猙獰的傷口周圍正泛著猩紅。
他先是扯下衣衫的衣角,沾了水袋裏的水輕輕擦拭了一遍。看了我一眼然後,然後吐出了已經嚼碎的綠葉小心地敷在了傷口上。
好疼!
可是,我卻咬牙死死忍住,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的臉。
敷好後,他又從裏衣上撕下來一條粗長的布條,將我的傷腿小心翼翼地包紮起來。
“別擔心,我給你敷在傷口上的是消炎止血的草藥。雖然會疼,不過很快就能恢複了。”他一邊說著,一邊將我的腿裹好,然後
又系了一個結。
“姑娘,恐怕要勞煩你幫我背竹筐了。”他站起來,平和地看著我,伸出了自己的手。
我在他的攙扶下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背上他的竹筐然後趴在了他的背上。
明明看著弱不禁風的樣子,想不到他竟然如此強壯,後背竟非常結實。我趴在他身上,緊緊地摟著他的脖子,一聲不吭。
“姑娘,你怎麽會孤身一人來到這深山老林?”他背著我走在下山的小路上,問。
我愣了愣,忽然想起此時自己穿的是男裝,疑惑地問道:“你是怎麽知道我是女子的?”
“呵呵,姑娘的身形非常嬌弱可不是男子會有的。而且,剛才在下冒昧,看了你的腿,所以就篤定了。”
不知道爲什麽,我突然覺得臉上一片火熱。
“你爲什麽長得和我如此相像?”遲疑了片刻,我還是忍不住問了起來。
“說到這個,在下也很奇怪呢!”他頓了頓,繼續說道:“剛才看到姑娘的臉,在下也是吃了一驚。在下四處遊曆了這麽久,還
是頭一次看到如此相似的陌生人。”
聽到他說自己是陌生人,不知道爲什麽我心裏竟然湧起一絲怒氣。
“是嗎?說起來,我還是頭一回看到跟自己長得相似的農夫呢!”
“呵呵!”
也許是察覺到了我的不滿,他笑了笑沒再說話。
我等了片刻也不見他有任何
反應,也失去了繼續敵對的興趣。
將下巴放在他肩上,我開始漫無目的地觀賞兩邊的景色。
過了一會,覺得無聊的自己又忍不住和他搭話。
“喂,你叫什麽名字?爲什麽會在這裏?”
“哦,在下冒昧,剛才一直想著姑娘的傷竟然還沒介紹自己,請姑娘不要見怪!”他仿佛才意識到這一點,趕緊開口。
“本姑娘大人大量,你說吧。”我揚了揚下巴,得意洋洋地說。
“多謝,在下青悅,是青衣谷的谷主。”
“青衣谷?那是什麽地方?”我微微側頭,不解的問道。
“呵呵,不是什麽大不了的地方。一個醫館而已。”
“那,你是大夫?”我不動聲色地打量著他的側臉,輕聲問道。
“嗯。”他點了點頭,讓聲音從胸腔裏發了出來。
“那,你剛才給我用的是你剛剛尋到的藥草?”
“是啊。”
“那藥草好找嗎?”
“不算難找,長在半山腰。”
“你,每天都過來這裏尋藥嗎?”
“不是。我隻是來到了這裏,順便去山上看看的。”
心裏一突,我分不清心裏突然湧起的不安,急切地問道:“那你還會走嘍?”
“是啊,每任谷主在繼承青衣谷之前都要外出遊曆一番,隻有尋到自己心裏的答案才行啊!”
“那你找到了嗎?”
“我不知道。”他搖了搖頭。
“哦。”我點了點頭,過了片刻才輕聲說道:“我叫林晚。”
“嗯。”
青悅說著,看了看近在眼前的大路,背著我擡步走去。
我看著前方林外那片洋洋灑灑的日光,重新趴在他的肩膀,在他不知道的時候悄悄地將這個名字刻在了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