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9章

　因為百族族長的拒絕， 罪妖離開了。

　但罪妖並未放棄。

　罪妖為了煉製出完整的輪回冊，開始尋找各種各樣的辦法。然而， 最後他發現， 唯一的辦法，就是百族族長， 唯有時魅族方才能幫他完成最完整的輪回冊。

　可是百族族長已經拒絕他。

　百族族長不願意再玩弄時間的規則， 她已經為了三族的恩怨， 破例一次， 在無法調解完三族的恩怨之前， 她不願再橫生枝節。

　而且， 已經發生的事情， 是無法回到過去改變的， 唯有向前看。

　縱使是時魅族，也未曾想過回到過去改變時間中發生的事情，這是時間所不允許的。所以， 不如在現下， 努力地改變已經發生的一切。

　她早已決定，不管花多久時間，要為罪妖洗去誕生之初天地定下的原罪。

　但罪妖顯然不願意等。

　他覺得， 連天地都為之歎息的罪妖， 是不可饒恕的。

　或者說，這個世界，是不會恕免罪妖，天地將他們定為罪。唯有離開這個世界， 前往太古之神所在的世界，他們才是被允許的。

　可罪妖做錯了什麼？為何天地要將罪妖定義為原罪？難道就因為罪妖是不被兩族期許而生，天生擁有可以改變規則的創造之力嗎？

　就因為罪妖可以創造奇跡？

　罪妖對這個世界沒有絲毫的留戀。

　罪妖甚至利用其天賦，在被驅逐到渡罪淵時，無人知道的時候，他們不斷地創造各種被稱之為奇跡的東西。

　罪妖也漸漸地分化成兩個部份，一部份奢望著得到百族族長賜下的時命珠，洗去一半血脈，成為百族或者神族；一部份罪妖不接受這種既定的命運，他們想改變，想要毀滅兩族，讓整個天地都看看，被定義為原罪的罪妖，屠滅兩族後，世界再無可以阻止他們的存在。

　在罪妖族群分化時，天地第一個誕生的罪妖，就隱藏在罪妖之中，繼續努力地為自己的夢想和野心謀劃。

　終於，他朝百族族長出手。

　他再一次來到百族族長面前。

　罪妖再次問百族族長，“您是時魅族，時間所孕育出來的種族，亦為時間所厚愛。當您降生之時，您便代表時間，您其實可以選擇任何一個種族，神族、百族、罪妖，可您為什麼選擇了百族？”

　百族族長道：“沒有為什麼，在我眼裡，三族皆是一樣的。”

　“既然如此，您選擇罪妖吧，幫幫我們，好麼？”罪妖懇求她。

　百族族長卻搖頭，“在我無法解決三族之恩怨前，我亦不會再做出選擇。”

　罪妖冷笑，“大戰隨時會爆發，您可能無法看到那一天。因為，只要罪妖一天不從這世界消失，罪妖亦不會收手。”

　百族族長不由沉默。

　這一次，罪妖不再請求百族族長為他完成輪回冊，而是逼百族族長出手。

　他破壞天罡地煞，將天罡地煞以力量柱的形勢釋放出來。

　那一刻，百族族長的神色是震驚的，震驚過後，她突然明白了什麼。

　她終於明白，為何第一個罪妖降生後，天地為之歎息，將之定義為罪。

　因為罪妖擁有可以創造奇跡的手段，甚至可以毀滅這個從渾沌中孕育的大陸，這塊經歷了從荒古到上古的時間，孕育無數生靈的大陸。

　或許在第一個罪妖降生的那一刻，這方天地就已經預言到這一幕，天地方才發出歎息。

　百族族長明白天地的歎息後，亦不知是天地早早預言到這一幕，還是天地將其逼到這一步。

　百族族長不得不出手。

　她和罪妖大戰一場，將其打入天罡地煞，為了這塊孕育無數生靈的大陸，她亦選擇跳下天罡地煞，以身補天罡地煞，保全這塊大陸。

　然而，沒有百族族長領導的百族，力量被削弱，削弱到和神族勢均力敵之境。

　神族窺視到這一點，悍然發動一場席捲整個上古大陸的戰爭，將無數的生靈拖入戰爭中。

　上古大陸被兩族爆發的力量震碎，分裂成無數塊大陸，散落在虛空之中，無數的大陸碎塊變成荒墟之地，直到這場大戰以神族隕落、百族分裂，人族興起為終結。

　****

　黑暗籠罩在這片空間時，眾人毫無反抗之力地被吞噬其中。

　黑暗之中，沒有空氣，沒有聲音，沒有氣息，仿佛天地間，唯有自己，意識是清醒的，身體卻動彈不得，束縛的力量將他們牢牢地禁錮在黑暗的世界裡。

　直到黑暗之中，突然亮起一道如豆的白光。

　接著，白光漸漸地擴散，變成一盞白焰琉璃燈。

　所有看到這盞白焰琉璃燈的人都明白，這是封炤的本命神火，由寂滅神火所凝聚而成的一盞火焰之燈。

　寂滅神火，乃天地之神火，可焚毀萬物，無物不焚。

　寂滅神火雖然只有一盞白焰琉璃燈的模樣，卻開始吞噬周圍的黑暗，將其焚毀。

　黑暗仿佛懼怕神火的威力，沒有再試圖吞噬白焰琉璃燈所在的地方。

　封炤手持著白焰琉璃燈，首先找到鏡。

　他朝被禁錮在黑暗中的鏡點了點，紫色中夾雜著絲絲白焰的火焰將他身上的黑暗焚毀，將其從黑暗的束縛中解救出來。

　“可有見到灼灼？”封炤問他。

　鏡搖頭。

　於是封炤繼續前行。

　鏡跟在他身後。

　他們在黑暗中又走了許久，終於遇到第二個人，即是楚元蒼。

　將楚元蒼從黑暗中解救出來時，楚元蒼叫起來：“你們有見到我閨女麼？”

　封炤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鏡淡淡地道：“未曾見到百族族長。”

　楚元蒼發出一聲憤怒的聲音，“定是那個罪妖……還有這個上古魔神……”

　封炤繼續前行。

　接著他們又解救第三人，第四人，第五人……

　直到將黑暗中所有能解救的人都解救出來後，依然不見楚灼的身影。

　不僅沒有楚灼，也沒有……

　“烏主呢？”烏子涵焦急地問，“白主，可有見到我們烏主？”

　封炤沒理會他，而是看著這片黑暗。

　唯有鏡回答了他，“你說的烏主可是稚邪一族？那只稚邪，已經融入黑暗中，這片黑暗，與他產生共鳴，他已走不出來。”

　烏子涵呆呆地看著他。

　烏主體內雖有個稚邪的怪物，但他們不是稚邪一族！而且為何這片黑暗會和稚邪產生共鳴，難道烏主的意識已被他體內的稚邪所吞噬了麼？

　“白主，可知阿灼在何處？”楚開河沉聲問。

　封炤神色冷戾，薄唇輕啟，聲如寒冰，“我找不到她，亦感覺不到她的氣息。”

　明明這片黑暗中，他感覺到所有人的氣息，卻唯獨感覺不到她。

　“難道族長她……”一個百族後人驚駭地低呼，臉上露出悲痛之色。

　他們都明白，這片黑暗空間，其實就是上古魔神的身體，上古魔神將他們吞噬進黑暗中，目的便是為了他們的族長。

　因為族長是時魅族，亦是時間的化身。

　上古魔神想要找的時間，即是時魅族。

　“我不信！”楚元蒼低語道，“我閨女不會被其吞噬，她還未覺醒呢，我不信！”

　楚開河拍拍他的肩膀，沉聲道：“元蒼，還記得星曜一族的使命麼？你現在可以出手了，這一次，我不會攔你。”

　楚元蒼抬頭看向祖父，然後點點頭，召出銀槍，在黑暗劃下，劃出一道燦爛的星光。

　黑暗之中，楚元蒼的身體漸漸地消失，周圍的星光也變得越來越亮，仿佛點綴在黑暗中的星子，雖然很小，卻十分的明亮，宛若黑暗中的明燈。

　星子在黑暗中彙集，然後朝著某一個方向蜿蜒而去。

　不用楚開河說什麼，封炤就第一個朝著星子蜿蜒的地方跑去。

　“走！”

　其他人趕緊跟上他。

　****

　楚灼從黑暗中醒來。

　她睜開眼睛，一雙眼眸星辰變幻不定，時間的線在她眼中彙集，最後斂於眸心深處，額心處的五芒星越發的明亮，五芒星中央，點綴著一縷時間的印記。

　她終於記起所有的事情，也記起自己的種族，記起自己曾經所做過的一切。

　她伸出手，手心泛起一道明亮的光，泛著璀璨霞光的時命珠出現在她手中。

　靜靜地凝視著手上的珠子，她忍不住歎息一聲。

　“你覺醒了。”一道聲音幽幽地響起。

　楚灼抬頭，看向不遠處的男子，這一刻，他們仿佛又回到上古之時，最後對立的那一幕。

　燕雅正——亦或可以稱為罪妖燕罪，他的笑容仍是那般清雅，他溫聲說：“您這次可以告訴我，您為何選擇百族，卻拋棄了神族和罪妖？我們有什麼不好呢？”

　楚灼悠悠地看著他，目光落到他手上的輪回冊，說道：“你將上古魔神封印在輪回冊中，可是早就計畫好這一切？”

　燕罪大方地承認，“我想離開這個世界，到一個不會再為罪妖歎息的世界，所以我收集了很多強大的存在。上古神魔，不過是上古神族不甘死後的怨氣所化，為此，我整整屠殺了百萬神族……可惜，卻未想到，您會將我打入天罡地煞，讓我進入輪回。”

　“我輪回了三百萬三千八百次，直到這一世，終於遇到您。”燕罪溫柔地看著她。

　楚灼不為所動，她緩緩地站起身，告訴他：“燕罪，這便是我選擇百族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