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父母出事的那天, 是林謙的十歲生日。
他其實已經沒有太多記憶,只記得來的人很多,脖子上的領結讓他很不舒服。他很想吃蛋糕, 可是爸爸還沒有回來。他盯著蛋糕車頂上的兩個小人發呆。高高的男人抱著小小的男孩。他看著看著, 覺得那個男人有點像他的爸爸。
後來,忽然有人開門進來。不知道說了什麼, 所有人全都開始往外湧去。
混亂中,有人撞翻了蛋糕車。蛋糕上的小人連著蛋糕一起摔在了地毯上。這下, 一點也不像他的爸爸了。林謙看著地上摔爛的蛋糕, 不知道為什麼一下就哭了出來。
那是林謙記憶中哭得最厲害的一次, 無法遏制的,孩子眼裡的悲痛欲絕。
淚眼朦朧的他被人抱著上了去醫院的車,可是他沒有能見到爸爸。之後也沒有。最後一眼, 便是隔著玻璃棺木。那個雙眼緊閉的男人,臉色蒼白,滿臉的是縫合線。不像他的爸爸,而像一個冰冷又破碎的人偶。
父母死後是埋在一起的。這兩個人, 出事當天還在為離婚的財產問題爭吵不已,死後卻被人當作生死與共的恩愛夫妻到處流傳。這個世界是很可笑的。流言是最不值得相信的東西。
後來,叔父成了他的監護人, 林謙過了幾年寄人籬下的生活。在陌生的環境裡,他開始習慣沉默不語。在那段日子裡,只有一個人能讓他敞開心扉 ……
“……那個人是褚洋。”林謙後仰著靠在牆面上,髮絲隨之滑落下肩頭, 修長的脖頸如一截會呼吸的美玉。
蕭遙覺得有些口幹,舔了下乾燥的嘴唇,按捺著繼續聽下去。
林謙繼續說,“我那天生日.你見到的那個人,就是褚洋。”
“我跟褚洋從小一起長大,關係一直很好……”林謙沒再繼續說下去。
兒時的情誼最是珍貴,無法用後來長大後的價值觀來衡量。
無論如何,林謙依然記得,他搬去叔父家的第一天,最後只剩下他一個人在陌生的環境裡發呆。灰色的牆壁像是步步逼進的囚籠,讓他喘不過氣來。然後,他聽到敲窗的聲音,他轉過頭,看到褚洋在窗外對他笑。囚籠忽然沒有了。只有藍藍的天空下,那個男孩子燦爛到傻氣的笑容,情不自禁地,他也跟著笑了起來。那麼遠的路,林謙到今天都不知道他是怎麼過來的。
林謙寄宿在叔父家的那段日子,褚洋經常會來看望他。帶些有趣的東西,或者只是坐著陪他聊聊天。對林謙來說,褚洋是最好的傾訴物件。
林謙一廂情願地以為,褚洋會是他一輩子的朋友。
可是對方卻並不想繼續做他的朋友。
連看似靜止的星辰都在移動,人怎麼可能一成不變。
……
林謙從回憶中抽出思緒,正要往下講,卻被蕭遙打斷。
“現在呢?”蕭遙忍不住問道,“你們現在關係還是很好嗎?”
林謙知道他在擔心什麼。連蕭遙都能一眼看出褚洋的心思,當時的他卻可以那樣愚鈍,直到被人攔在角落剖白心跡的的時候才慌張地拒絕逃離。
“怎麼可能會好……”關於褚洋的事,林謙不想跟蕭遙細談,只是說,“我們早就不是朋友了。”
蕭遙莫名松了口氣。
他問道:“後來呢?”
蕭遙不由自主地緊張起來,他知道林謙後面要說的才是今晚最關鍵的內容。
林謙說傳言不可信,那麼事情的真相又是什麼?
“回去後的第一件事,我去醫院看了我的叔父。他全身插著管子躺在在重症病房裡,好像是快死了。”林謙忽然聊起了別的話題,揉了揉眉心,看起來有些累,“他一直求我原諒他,可我做不到……我覺得他活該,這麼死也太便宜他了……”
蕭遙趕緊將自己的椅子讓出來說,“你要不坐一會吧?”
林謙擺手道,“先讓我說完。”
“好,你繼續說。”蕭遙又坐下來,不自在地換了蹺腿的姿勢。他有預感,事情可能比他想像的還要複雜。
“我確實進過精神病院,但是,我是正常人。”林謙說。
他父親死後給他留下了包括林氏在內的大筆遺產,法律上規定,只要他年滿十八歲就可以得到支配權。隨著他一天天長大,有些人卻開始急躁,思前想後,竟然想出了這樣的方法去從他這個無依無靠的孩子手裡,搶走他們早就覬覦的一切。只要他確診精神病,他所謂的繼承權就自動轉移到監護人手裡。
沒有綁架,沒有別人口中不堪入目的經歷,只有更加不堪和可恥的陰謀。
這一切出於人心深處的貪婪。
整個過程,他孤立無援,最有可能會幫助他的褚洋,在這種時刻卻選擇了緘默不語。
他似乎想要用這種方式,來懲罰他對自己的拒絕。在他入院的那段石子,褚洋曾來看過他幾次,他不止一次地對他說,只要他回心轉意跟他在一起,他就會立刻想辦法救他出來。
太晚了,從他保持沉默的那一刻起,林謙就知道那個曾經跑了好遠的路在窗外笑容燦爛的的小男孩,已經徹底離他遠去了。
什麼時候,他們之間也開始談各種條件。
無論褚洋怎麼說,林謙都是拒絕,最後一次,褚洋惱羞成怒地甩門離去,“我倒看看你能忍多久?”
林謙自嘲地,“出來的時候,我都覺得自己是個神經病。”
“人人都說我有病,我的任何辯解都會被當作瘋子的胡言亂語。沒有人相信,我也沒法再去相信任何人。”林謙說,“無論在哪裡,都會有指點的目光,那些惡意揣測的目光像是甩不掉的膠水一樣讓人噁心欲嘔,後來慢慢地,我就開始討厭出門。”
“對我來說,這個世界是不值得相信的。”林謙說。
“不,你還可以信任我。”
身上覆上了一個溫暖的軀體,將他的身體更加嚴密地壓向牆面。與此同時,一雙臂膀環了過來,像是安撫般地不停撫.摸他的髮絲。林謙閉上眼,靠在蕭遙的肩膀上,他覺得很累。
這些話,林謙已經憋在心裡太久了,一直找不到一個可以訴說的人。如今一下子都傾倒出來,他沒有覺得多暢快,反而有種被抽空的錯覺,他也不知道為什麼。
可能真的是太久了。連怎麼恨一個人都忘記了。
“如果那時候,我能陪在你身邊該多好。我絕對相信你,你說什麼我都會相信。”蕭遙心疼不已,如果是他,怎麼捨得讓當時的他孤立無援。
“可是你那時候還是個小孩子啊。”林謙說。
“我不管我不管。”蕭遙收緊胳膊,像是在搶玩具一樣,“小孩子怎麼了,小孩子就不能保護別人嗎?”
林謙勾了下唇角,抽出只胳膊柔緩地抬到蕭遙的肩膀上,按住。這個簡單不過的動作,可他做起來,卻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古怪誘.惑力。
“先抱我過去……”林謙說完,眼皮朝床的方向抬了抬。
他倦怠的樣子,優美的眼廓在柔和的燈光中刷開一層淡色陰影,尤其好看。
蕭遙咽了咽口水,滿心以為讀懂了他的什麼暗示,彎下腰興沖沖地將人攔腰抱起來,三兩步走到床邊就要往床上丟。他低頭望見林謙蹙著眉,似乎不太舒服的樣子,又趕緊輕手輕腳地放下來。
蕭遙拿過一旁的枕頭,小心翼翼地墊在林謙的頭下,又給他蓋了一層薄薄的被子。
林謙閉著眼睛,表情比方才要舒適愜意了許多。
過了一會,呼吸均勻,竟然已經睡了過去。
蕭遙盯著他的睡臉,怎麼也看不厭。
最後還是忍不住俯下身,吻了他一下。蕭遙用唇瓣溫柔地摩挲他的唇.瓣,林謙的嘴唇很軟,蕭遙離開的時候控制不住地伸出舌頭舔了舔。
林謙唇上一陣酥麻,不由地張開了嘴,幾不可聞地喘了一聲。
這一聲喘得蕭遙全身雞血上湧,幾乎是立刻就反手脫掉了自己的上衣,他翻身上來,夾起蓋在林謙身上的被子一角慢慢掀開來,手指在林謙的睡衣扣子上打壞主意。
一顆兩顆三顆……怎麼還有?
蕭遙果然還是討厭這件睡衣。睡衣的扣子特別多。
失去扣子的支撐,衣料往身體兩側滑落,露出從脖頸到小腹的大片玉色肌膚。林謙雖瘦,卻不見骨。骨肉勻亭,肌理優美,鮮豔欲滴,畫面血脈噴張……
“阿遙,吃夜宵嗎?”
就在蕭遙煩惱著該從哪裡下口的時候,門板從外面敲了兩下,然後開了。
蕭雷站在門口,手裡還拿著剛從樓下打包回來的酸辣粉。看著面前的採花現場,石化了。
蕭遙:“。。。。”
蕭雷:“。。。。。”
場面一度十分尷尬_(:з」∠)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