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喂, 你們幾個!!”顧不上帶上自己挑選半天的水果,蕭遙轉身就往回走。
喧鬧中他拔高的聲音沒人聽見。蕭遙知道這些人鬧起來多瘋多沒分寸,平時對他怎樣他是不在乎, 可要是對林謙, 他真的是要生氣了。
不過蕭遙還是晚了一步。
他沒想到的林謙竟然一點都沒有反抗,他安然地坐著, 任憑那個鬧事的將他臉上的口罩拉了下去。
室內的喧鬧聲忽然小了下來。
之後便是滿室的寂靜。
這寂靜實在太過反常,連包廂裡的人都覺得不對勁出來看情況。
所有人都直愣愣地看著一個方向。
那是怎樣的一張臉, 似乎用什麼詞形容都是徒勞。他讓天底下所有美好的詞句都失去了存在的意義, 無法準確描繪出他們此刻的心情。他們仰著頭, 像是在看一場繁盛又短暫的煙火,美.豔絕倫,千載一遇。移不開視線, 怎麼也移不開。
似乎只有短暫的幾秒鐘。
卻又漫長地像是持續了一整個世紀。
林謙抬起頭,瀲灩的眸子輕飄飄地掠過眾人,在人群中找到蕭遙的位置。只是那無情的一點眼角波光,就讓所有人的心頭為之一顫。對方明明什麼也沒有做, 明明連一個眼神都吝嗇,為什麼那一瞬間卻讓人有種連靈魂都被勾走的空虛感。
……
許久,才有人發出囈語般的感歎, “我出現幻覺了嗎,這世上竟然會有這麼好看的人……”
隨後也有人開始議論。
“嗷嗷嗷嗷嫂子美得我不能呼吸了_(:з」∠)_”
“我說什麼來著,遙大果然是個湊不要臉的死顏控!!”
“突如其來的顏值暴擊,媽媽我死了_(:з」∠)_”
“我剛剛戀愛了, 剛剛又失戀了,人生真是了無生趣┬┬_┬┬”
……
無邊的寂靜終於被撕裂開來,如一瀉而下的千尺銀河,沸騰的議論隨之傾倒而出。場面一時間聒噪得像夏天的蛙池。到處都是呱呱呱呱,聽得頭都要炸了。
“嫂子求看我一眼,我願意成為比遙大更肥沃的牛糞讓你綻放!!”
蕭遙從人群裡擠出來,正好聽到旁邊人嘴裡喊的話,蕭遙回頭看了他一眼。
對方立馬改口:“遙大真帥,嫂子真美,如此一對璧人真是羨煞旁人!”
蕭遙:“呵呵。”
蕭遙懶得跟他計較,走了一大步到了林謙面前,沒多想的,張開手用身體幫他擋了個嚴實。他想幫他擋住來自四面八方如狼似虎的目光。
“我沒事。”林謙只是看著他,神色無異。
“他們這些傢伙年紀小愛折騰,你沒被嚇到吧?”蕭遙還是有些擔心。今天又是那麼多人。
儘管在C市的時候,他發現林謙已經行動如常人,不再懼怕人群,可他潛意識裡還是想要去保護他。
他永遠不會忘記地鐵裡的林謙。失去血色的嘴唇,抓著他衣領的捏到發白的手指,他那時脆弱到連身體都站不直。這一切都像是昨天才見過的情景。他害怕再見到那樣的他。與其說是害怕,不如說是心痛不忍。
“不要擔心我。”林謙沖他笑了笑。
那淡淡的笑容帶著神奇的撫慰作用,蕭遙頓時覺得自己是想多了。是啊,他要是真的不開心,又怎麼會笑得出來。
他坐下來,暈暈沉沉地盯著林謙微微翹起的嘴角,緋色的嘴唇像是含著一片雲霞,百看不厭的,反正就是覺得很開心。
“你拿的水果呢?”過了一會,林謙問。
“……什麼水果?”蕭遙沒想起來。
“你再想想?”
聽話地想了一會,蕭遙如夢初醒,總算是想起來被他忘到大草原上的果盤。
“你等我一會,我馬上就回來!”
等某遙再次回來,只看見一堆人在排隊撩他媳婦,心裡真是……一萬頭草泥馬跳著廣場舞飆過。
……
這一切都看在蕭雷眼裡。
他已經在包廂外的過道上站了很長時間。他本來是跟其他人一起出來看看發生了什麼,現在熱鬧看完了人都回去了,只剩他一個人還在外面。
蕭雷搓了搓手指,他的煙癮有點犯了,可他今天沒有帶煙來。
“你還要看多久?”隨著開門聲,傳來洛雪揚的聲音。
蕭遙沒有回頭,他本來在想會是誰出來找他,果然還是他、
洛雪揚走過來,又在離他三步遠的地方停了下來,他說,“看到自己的弟弟戀愛了,你就那麼難受嗎?”
“嗯。”蕭雷點頭,他其實並沒有很難受,他知道早晚有那麼一天的。最多只是有些感慨、
感慨時光易逝。
洛雪揚沒再說什麼,那雙淩人的眼眸淡淡地挪開,便轉身回去。
在他就要拉開門進去的時候,蕭雷還是沒忍住問,“有煙嗎?”
蕭雷知道。洛雪揚身上總是有煙的。
當初他走的時候,不過在茶几上留了半包煙,就把他從一個不會抽煙的人,變成一個徹頭徹尾的煙鬼。
這一次,又要留下什麼。
……
……
蕭遙現在很後悔。非常後悔。
“我們走,現在就走!”蕭遙說。
他真的一刻也呆不下去了。
那些人都沒事幹了嗎?是火鍋不好吃還是手遊不好玩,幹什麼一個個地都來色迷迷地盯著他家林謙看?以為是免費景點嗎?當他是死的嗎!!
蕭遙覺得很不爽,非常不爽。他恨不得用床單將人裹起來打包帶走 。
“哭唧唧,求嫂嫂再呆一會π__π”
“遙大你好煩啊,要走自己走啊¬_¬”
“╮(╯▽╰)╭強烈建議嫂子分手,然後跟我幸福生活在一起哧哧哧哧”
……
蕭遙微笑:“你們說話前要不要考慮下後果?”
沒人說話了。瑟瑟發抖。埋頭吃瓜。
“怎麼生氣了?”林謙問道。
“廢話,他們一個個把我的位置都坐沒了,那我坐哪?”蕭遙心煩得很。
“不是還有位置嗎?”林謙說,
“哪?”
林謙拉了他一把,蕭遙重心不穩地倒在他的懷裡,林謙的手從他的腰肢兩側繞過去,極其自然地將他抱在懷裡。
蕭遙耳根一下有點熱,他才知道原來他說的是這個位置。
“這個位置還好嗎?”林謙問。
“……湊活吧。”蕭遙說。
林謙從果盤裡挑出一塊柚子,問他:“吃嗎?”
蕭遙張了張嘴,就有東西丟了進去。
柚子清甜可口,很好吃。
蕭遙後仰著靠在林謙的肩膀上,滿是優越地朝旁邊瞥了一眼。呵呵,羡慕嗎,你們不僅沒有,還別想有。
眾人:簡直沒眼看。突如其來的一波狗糧,是想要噎死我_(:з」∠)_
差不多快散場的時候,林謙推開他說是要去洗手間。蕭遙覺得他臉色不太好,他有點擔心。林謙前腳剛走,他後腳就跟了過去。
男洗手間的門虛掩著,蕭遙進去的時候,正好看到林謙將手裡幾片藥丸狀的白色物體扔進嘴裡。
那是什麼藥……?
這是他第一次見林謙吃藥,不自主聯想到林巷說過的事情,他真的沒辦法控制自己不去亂想。
蕭遙往前走了幾步,洗手台的鏡子裡同時映出兩人的身影。林謙胳膊撐著洗手台,眼眸垂下,看起來很是疲憊虛弱的樣子,似乎並沒有察覺到他的到來。
不,他察覺到了。早在聽到開門聲的時候,林謙就知道是他。可是他沒法停止下來,他需要藥物。只要吃下去,他就能成為一個正常人,儘管藥效只有幾個小時,並且越來越短。已經足夠了。
林謙轉過身,在對方的滿腹疑問還沒有問出口前,堵住了他的唇。
突如其來的吻讓蕭遙措手不及,兩人唇齒間全是水果的清甜,疲憊又深情的吻,讓人不由自主沉溺。
林謙的舌尖嘗起來有點苦,大概是殘留著藥劑的味道。那苦味拉回了幾分混亂的心智,蕭遙正要推開,卻被林謙拉著又轉了個身,後背一下抵在了冰涼的洗手臺上。
瓷磚檯面上殘存的水漬一下浸透他的襯衫。嘶——好冷,蕭遙整個人抖了一下。
他的後背那麼冷,可是偏偏他的身前又是溫暖的。他的體溫,隔著兩層布料傳遞過來,如烙鐵一般。林謙抱住他,抱得很緊,力道像是在海面上抱一根浮木那般,很沒有安全感的擁抱方式。
“你到底怎麼了……”蕭遙問。
“回去後,我再告訴你。”林謙摸了下他的臉。掌心有汗。
“你想要知道什麼,我都告訴你。”林謙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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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餐後,蕭雷一行人從店裡出來。不過才七點鐘,天還沒有徹底黑透,幾人對著車流湧動的大馬路,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聊著聊著幾人又來了興致,有人乾脆提議再去喝兩杯。
反正時間還早,這個提議連洛雪揚都沒反對。只有蕭雷說是身體不舒服,先走了。
誰都知道是藉口。
洛雪揚也知道。不過他還是沒開口留他,儘管這可能是兩人最後一次見面。
直到幾人在最近的酒吧坐下來,眾人還是覺得不可思議,“筆落,你竟然沒留他?”
“是他自己要走的。”洛雪揚說。
是他不想留下來,他還要去逼他做什麼。
吵了那麼多次,掙扎過,也思考過。他已經自私了那麼久,也該為他考慮一次了。如果像他說的他真的讓他這麼痛苦,那就放他走吧。
“別開玩笑了,你真的能放棄阿雷?”沒人相信。
“為什麼不行。”
要忘記一個人其實並不難。有個很靠譜的說法,忘記一個人的時間,差不多等於兩人在一起的一半。如果這麼算的話,只需要四年而已。
他曾經嘗試過一次,本來已經快成功了。
第一年他在氣頭上,第二年他忙著見異思遷,第三年他的所有見異思遷均告失敗,到第四年的時候,他已經不太記得他長什麼樣子了。
可是有一天他忽然很想喝酒,喝得爛醉的時候他又什麼都想起來了。他的臉他的聲音,甚至最後一次吵架時,他摔門離去時最後一眼望見門縫裡他遮住眼睛的樣子。那一刻,那顆他以為不會痛的心又開始痛了起來。無邊的思念像是要將他淩遲而死。
那天是蕭雷的生日。
他只好回來。因為他覺得再不見他真的要死掉了。功虧一簣。
沒關係,現在只要回去把剩下的半年補上就差不多了。如果還是沒用,無非是重新在等個四年而已。時間過得很快的。洛雪揚心想。
“唉,好不容易見上你一面,結果你又要走啊!”
他們也是才知道他明天就要走的消息,一個個都很吃驚,畢竟他們都聽說他才回來不久。
“你還說什麼想要來看一眼你當年建立的社團,結果你根本看都沒看嘛!”
“我還以為你要回落金社呢?”
洛雪揚只是喝酒,有些事沒必要說出來。他不過想要找個藉口,在離開之前見他一面。
“不過你要是想回來也沒戲。雖說你是前任社長,現在除了我們這些老傢伙,估計社裡也沒人認識你了hhhhh”
“人的忘性本來就是很大的╮(╯_╰)╭”“畢竟看臉的社會,最後也只記得臉了~”
他們聊著聊著想到了剛才的飯局,不由感歎:“同樣都是一雙眼睛一個鼻子一張嘴,人與人之間的差距怎麼就那麼大呢?有那麼好看的一張臉,是個人都會動心吧?”
“有那麼誇張嗎?”洛雪揚不以為然,他就沒覺得有什麼稀奇。
“你眼裡只有阿雷,當然跟一般人不一樣。”
洛雪揚翻了個白眼,不打算跟人扯下去。就算不加他這層濾鏡,蕭雷也比這些人好看多了。
“你看看你,整天就知道阿雷阿雷的,都多久沒正眼看過別人了。當初你說把落金社送給阿雷的時候,我可是舉雙手贊成讓你滾蛋的,反正你這傢伙整天除了吃醋根本一無是處……”
洛雪揚聽得很不舒服,“我有那麼糟糕?”
“何止。你還記不記得,你當評委那次……好好的潛力股,我當時打包票他會紅的,結果被你給涮下來了,現在想起來都好氣。”
洛雪揚回憶了半天沒想起來,“你在說什麼啊?”
在提醒下,他才隱約記得有那麼回事。
不過他本來就不是什麼好人。做過的壞事也不止這一件。洛雪揚不怕被人罵,也不介意當壞人。
因為雷雷金是不一樣的。他必須是乾淨的。
如果不是因為蕭遙,這世上根本就不會出現黃金甲。
“後來那個新人換了馬甲,換了社團,不過那聲音一聽就認出來了。你知道當初被你踢掉的新人有多紅嗎,毫不誇張,已經趕上了阿雷最紅的時候……”
“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就因為人家說了句喜歡雷雷金……”
聽到這句話,洛雪揚忽然也想起來了。
想起來的同時,他又苦笑了下。
他總算想起那個聲音像誰了,他都覺得好笑,即使隔了那麼久,只要是與那個人相關的事,即使是細節,他竟然都記得清楚。這樣的話,什麼時候才能忘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