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林謙抬頭看著那幅畫，手心開始漸漸出汗，整個世界都在他的視線中暈轉不歇，所有的一切都像是機艙外快速移動的雲層，除了那幅畫。

　　所有東西裡，只有它是靜止的。

　　畫上只有一個瘦削得有些病態的年輕男人。風吹動他黑色的長髮，幾乎透明的膚色，他淡淡瞥著鏡頭，眼眸如罌粟般惑人致命。他看著在場的所有人，在場的所有人也都屏息地看著他。

　　林謙已經很久沒有照過鏡子，他住的地方從來不會有鏡子，而他此刻卻像是在照一面鏡子。

　　鏡子裡清楚地照著他的臉，他躲也躲不掉。所有人都在看著他，所有人都在看著他，他們都在談論著他，每一個人，不停地，不停地。

　　林謙彎下腰，難受得想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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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校園裡，總有一些消息傳得的特別快。將近五點，來畫展參觀的人越來越多，他們都是聽到消息奔著那幅畫來的，人人都想見識一下傳言裡美到啞口無言的體驗。

　　場面的失控蕭遙也始料未及。本身不過是一個校內小規模的畫展，哪裡想過會造成現在的轟動，蕭遙平日裡畫技水準飄忽不定，怎麼也不能算系裡出挑的一個，如今，他一個人搶走了所有人的風頭，回頭不被那些高材生嫉恨死才怪。

　　“請問這個是有模特的嗎？還是說只是虛構的？”

　　“請問，有真人的照片和資料嗎？”

　　“請問，真人也真的像畫裡面那麼美嗎？”

　　“我很想知道他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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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群人圍著蕭遙問個不停，搞的他頭疼欲裂，只說：“很可惜，是虛構的。”

　　不知道為什麼，他一點也不想讓別人知道真的有這個人存在。如果可以的話，他想將那個人變成獨家的寶藏，圈在自己的領地裡，不讓別人覬覦他的美貌，這突如其來的佔有欲，連他自己都覺得吃驚。

　　抬頭的時候，蕭遙看見林巷從裡面出來，神色頗不自然。別的沒看見，耳根有點紅。蕭遙抬手跟他打招呼，他像是沒看到似的直接從入口走了。大概隔了30秒，商寅慢吞吞地也從裡面走出來，唇角的傷口很新……這兩人，很可疑啊，在裡面是不是發生了點什麼？

　　“謝謝你。”商寅朝他走過來。

　　“謝什麼謝啊，我早跟你說過林巷他很好哄的，只要說說好話別跟個木頭一樣。”蕭遙擺擺手，商寅又一次鄭重其事地跟他說了謝謝才離開，還是深鞠躬，蕭遙有些無語，他不就是教他說了幾句話麼，沒必要吧。

　　蕭遙看了下表，五點已經過了。今天的展出到5點半結束。蕭遙站在人群裡，跟他們一樣仰著頭，明亮柔軟的燈光裡，畫中人的眼神顯得愈發飄渺，那樣的遙不可及，他什麼時候才能見到他呢……

　　蕭遙往前幾步，正要再看得再仔細一些，餘光裡的前方的黑影晃了一晃，還未反應過來，一個身影正好倒在他的懷裡。

　　“喂，你沒事吧？”蕭遙問道。

　　一個穿著黑色條紋帽衫的男生，看起來很高，卻沒什麼重量，抱起來不比大哥家的金毛重多少。對方柔.軟的後腦髮絲一下一下地蹭著蕭遙的脖頸，熱熱的，癢癢的，上面還有好聞的柑橘味道，蕭遙扶著對方的肩膀，又問了一遍，“同學，你沒事吧？”

　　對方虛軟的胳膊在他的身上摸索著尋找支撐點，搖搖晃晃地直起身體，似乎隨時都要倒下，蕭遙見了說道，“別勉強了，要不我送你去醫務室吧。”

　　“不用。”

　　虛弱至極難受至極的聲音，卻也好聽到了極致。

　　蕭遙一陣恍惚。

　　對方微微仰著脖子轉過頭來，隨著他的這個動作，貼著面頰黑色的淩亂髮絲順著修長的脖頸垂落，帶著黑色口罩的面上，他的眼睛淡淡地瞥過來。他的身後正好是那副畫，一切都像是道契合的密碼……

　　蕭遙看到了一雙和畫上一模一樣的眼睛。

　　是他。

　　他找了許久的人，竟然就在他的面前……

　　“你……”所有話語都卡在嗓子眼，蕭遙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他小心謹慎地思索著要說的句子，緊張得就像是個初嘗戀愛滋味的毛頭小子。看了眼周圍嘈雜的人群，蕭遙一咬牙，扣住對方的手腕往外走。太危險了，他才不想讓他們知道畫裡的人就在現場。

　　他握得很緊，像是怕人再在自己眼前溜掉。

　　林謙沒掙扎，任由他將自己拉出展廳，因為他也正好有話要對他說。他的掌心很熱，力道握得他有點痛了，自己上次跟人做這種親密的舉動是什麼時候，林謙想不起來，也沒空去想。

　　“不好意思這麼拉你出來，我知道這樣很冒失，你可能還不認識我，我先跟你做個自我介紹，我叫蕭遙，藝術學院二年級美術系，你剛剛看到的那幅畫……”蕭遙說道。

　　“聽說你一直在找我？”林謙打斷他。

　　“……對。”

　　“為什麼？”

　　“為什麼……”蕭遙忽然窘迫起來，他不知道該如何解釋自己對他的情愫。是啊，嚴格來說他們不過才見過一面而已，說出來誰會信呢？

　　但他還是努力開口了，“也許你不相信，但我確實……對你一見鍾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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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步之遙：“告白失敗，我想@靜靜”

　　配圖是一隻生無可戀狗。

　　晚上的時候，這條微博剛刷出來，遙粉們就炸了。

　　遙到外婆橋：“Σ(っ°Д °;)っ遙大，什麼時候的事，你去跟千里sama告白了？”

　　一步兩步往前走：“哪個沒眼光的的妹子居然會拒絕遙大，大大你有本事沖我來啊，我絕對不拒絕你！╭(╯3╰)╮”

　　步金魚：“摸摸遙大的殺馬特頭毛，乖乖乖，別哭了~~~”

　　評論短短半個小時內就破了千，引來各種猜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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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好意思，老師，我想要撤回那幅畫的展出……真的抱歉……因為一些個人的因素……謝謝。”蕭遙剛放下手機，又立刻震動了起來，還是同樣的號碼。

　　“那個人是誰？你跟誰告白？”

　　“哥……”蕭遙無奈，“你一直打電話來就為了這個啊？”

　　“當然不是了，你哥像是那種喜歡干涉弟弟私事的人嗎，我打電話是提醒你，這幾天天氣不好要降溫，你多注意點別凍到自己，還有……那個人是誰，你跟誰告白？到底是誰拒絕了你？”

　　說那麼多結果不還是要繞回來，蕭遙翻著自己微博上的評論，隨口念著那條點贊最多的評論，“哦，我跟千里之外告白呢？”

　　“你、你說真的？”

　　“嗯，真的。”蕭遙說完自己都忍不住要笑，這怎麼可能，就是世界上人都死光了他都不可能跟千里之外告白。

　　顯然，他大哥不怎麼認為。

　　“好，我現在就去找他聊聊！”

　　“Σ( ￣д￣；)”

　　不是吧……蕭遙想要趕緊再解釋些什麼，電話已經掛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