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林謙承認，他對這個叫貓毛的小新人先入為主地存在偏見。

　　他對他沒有任何期待。

　　所以當他第一次開口的時候，林謙才會那麼吃驚。

　　貓毛剛開始念旁白的時候有些不自然，透著些新人的怯，刻意生硬地咬著每個字眼，可念到後面越發流暢，竟透出從容流水的美感。

　　那是一把能夠輕易俘獲人心的聲音，如果硬要形容的話，就像是雨後天晴的雲層裡照下的第一束陽光，溫度正好，風景正好。尾音沙沙軟軟的上揚，在喉嚨裡滾了一圈出來，顯得更加舒適撩人，足以讓人輕易聯想到記憶中的任何美好時刻……

　　“你的聲音，很好聽。”林謙說的是真心話。

　　過了許久，那頭才有回應。

　　“千里之外，原來你也會誇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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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遙一進群就看見公告那裡赫然掛著自己的電話和微信號，WTF，他瞬間愣了下，特意退出去看了眼群名才又點進來。沒走錯。

　　他仔細看了眼，在那兩行公告資訊下面，還有一行小字：“千里SAMA，~\(^o^)/~快來推倒這只遙大啊，來啊來啊，我們全都支持你啊~~”

　　蕭遙：艸。

　　一群叛徒。

　　群裡的幾個成員聊得正happy，完全沒注意到右側列表裡忽然亮起來的小新人，依舊是吐槽社長霸寵新歡貓毛的那點八卦，趁著山高皇帝遠，盡情在小地盤發洩著心裡的那點不滿。

　　“乃們都說社長眼瘸，可是遙大不就很好很棒棒嘛~”

　　蕭遙聽了也忍不住點頭。

　　“遙大是遙大，貓毛是貓毛！這天底下能有幾個一步之遙，長得帥能力一流還能吸引一票花癡生死相隨！！而貓毛算個毛，一個新人就擺那麼大架子，說不來就不來，還要讓人家千里大神配合他的時間不成？這種扶不上牆的辣雞貨色，╮(╯_╰)╭我看落金社再這麼搞下去遲早藥丸！”

　　“沒錯，貓毛就是個辣雞！！”

　　“遙大最帥最棒棒！(*/ω＼*)”

　　窺了一會屏，蕭遙情緒複雜，一時間不知道自己是該生氣還是欣慰。

　　CV-貓毛：“￢_￢大家晚上好，請問幾點pia戲，我沒有收到通知。”

　　後期-沉寂嘶喊：“Σ(っ°Д °;)っ”

　　CV-正直的意面：“Σ(っ°Д °;)っ”

　　美工-青玉案“Σ(っ°Д °;)っ”

　　好，這幾個ID，他都記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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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Y房間裡只有寥寥幾個人，千里之外也在其中。

　　千里之外。

　　蕭遙有些失神地看著這個ID，他竟然真的要跟他合作了。

　　上次一起pia戲的時候，他還是香菇貢丸，他靠著那一層偽裝，還不覺得有多緊張，現在的他卻緊張地喘不過氣來。

　　這種緊張，更像是害怕。到底在害怕什麼啊？蕭遙嘲笑自己，就算真的再被他否定一次，他也能再縮回一步之遙那具殼裡。黃金甲說的對，有驚無險的遊戲，為什麼不去試一次呢？

　　CV-千里之外：“從旁白開始吧。”

　　蕭遙已經很久沒有試著讓聲帶自然地發聲，漸漸連他自己都快忘了自己原本的聲音是什麼樣子。

　　有些發顫地吐出第一個短句，那個聲音聽起來是那樣陌生，簡直像是從別人的口中發出來一樣，生硬而煎熬地念完一小段，蕭遙已經覺得頭皮發麻，為了儘快擺脫這令人尷尬的境地，他不知不覺加快了語速，屬於一步之遙過硬的臺詞功底慢慢展現出來，節奏張弛皆是無可挑剔。

　　“你的聲音，很好聽。”

　　對面傳來那個人的聲音，低沉的磁性的美輪美奐的，任何話從他的口中吐出來都如箴言。

　　你的聲音不適合做CV，請早點放棄。

　　那個時候，也是這個聲音。

　　明明該覺得高興的，一股子苦澀忽然塞滿了蕭遙的口腔，他不敢相信，許久，他才回道：“千里之外，原來你也會誇人嗎？”

　　CV-千里之外：“嗯？”

　　CV-貓毛：“沒什麼，被大神誇獎了，我有點受寵若驚，那個……你能再說一遍嗎？”

　　CV-千里之外：“你的聲音很好聽。”

　　CV-千里之外：“^_^我很喜歡。”

　　CV-貓毛：“我想起來我還有事，先下了。”

　　蕭遙按著狂跳厲害的胸口，嘴角竟然控制不住地上揚。他說喜歡他的聲音……他說喜歡……儘管他努力壓抑，但內心深處的那股子喜悅還是不停地升上來，源源不斷的，如快感般流竄到四肢百骸，直到再也抑制不住。

　　亢奮了好一會，蕭遙忽然清醒過來，他是怎麼了，竟然會因為千里之外隨口說的兩句話就高興成這樣，他發什麼神經！！像千里之外那種來者不拒、後宮遍天下的人，他的話裡能有幾分真心。虛偽！渣男！這麼一想，他自己反而有些悶悶不樂了。

　　黃金甲的頭像還在右下角一下一下的閃動，蕭遙看得心煩，伸手點開來。

　　黃金甲；“怎麼樣了？【大兵】”

　　黃金甲：“怎麼不說話？”

　　黃金甲：“是不是千里之外又欺負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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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遙：“我在。。。”

　　黃金甲：“那就說話。”

　　“哥，你是不是事先跟千里之外說過什麼？”

　　黃金甲：“說什麼，說你是我的心肝寶貝小可愛？說你是全世界最棒的？”

　　蕭遙：“好了我知道了(-_-)”

　　************

　　“sama！！！！千里sama！！！”林謙正要下線，桌面上忽然抖出一個視窗來。

　　正是有一陣子沒來鬧騰的南瓜小橙。

　　林謙：“？”

　　“sama你最近空嗎？能不能幫我個忙！！”

　　“有點忙吧。”林謙想了想，他手頭的劇就有好幾部呢。

　　“SAMA，我不急的，就是個小短劇，臺詞很少的，我拿去社裡宣傳用的，你什麼有空就什麼時候錄給我就好了，(*/ω＼*)好嘛，好嘛~~”

　　“這……”

　　“我知道SAMA你人最好了！！！”

　　“好吧，劇本傳我看一下。”

　　劇本很短，拿到手幾掃兩眼就看完了，雖說是宣傳，劇本寫得也太不走心了，連臺詞都不怎麼連貫，林謙看得直搖頭，可經不住南瓜小橙再三哀求，還是答應了下來，只是拿去宣傳而已，也沒必要那麼認真吧。

　　“謝謝千里SAMA！！！TVT啊啊啊啊超開心！！TVT超想跳舞！！！”南瓜小橙顯得異常亢奮。

　　見她這麼開心，林謙也不由彎了彎唇角。

　　快樂好像真的會感染。

　　兩人又聊了幾句，南瓜小橙正在肝期末，簽名也改成了閉關中勿擾，聊了一會就嚎著要去做卷子了。

　　“你最近好像很少提貢丸？”林謙忽然想起來問，南瓜小橙以前跟他總是三句話不離香菇貢丸的。

　　“因為我已經迷上了新的CP，沒辦法啊，誰讓你們感情破裂了，丸子大大畫風又太生猛，╮(╯▽╰)╭人嘛，總要學著堅強，學會往前看，學會爬牆~~”

　　林謙哭笑不得。

　　折騰完課業論文，又檢查了一遍，林謙整理了下桌面上的複習資料，將用完的幾本參考書裝進紙袋。看著時間還沒過五點，他披上件灰色的外套，準備去一趟圖書館。雖然不喜歡出門，但在有些小事上，他還不想太麻煩別人。

　　“學校裡有人在找你，已經找到我身上了……”

　　想著幾天前收到的短信，他已經帶給別人很多麻煩了。

　　“是一個紅頭髮的男生。”

　　是他麼。

　　“上次的炒飯很好吃。”

　　林謙不由微笑。

　　還完書籍從圖書館長長的樓梯下來，林謙發現旁邊的展廳門口擠滿了人。看了下門口的海報，正在舉辦一場畫展。僅能容納100多人的展廳，現在還有人不停往裡面鑽。

　　林謙向來不喜歡熱鬧，這次卻不知為什麼，竟鬼神神差地走了進去。

　　還未思考地，他已經被人群擠到一副畫的面前。

　　抬頭的瞬間，他只覺得視線一陣眩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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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巷是美術系的高材生，向來最得教授寵愛，手裡拿過好幾個有分量的國際大獎，在整個A市都小有名氣，可在今天的畫展上，他的風頭卻被另一個人全部蓋過。幾乎所有的人都擁在那副畫前圍觀，整個展會上，似乎只有那一塊地方是熱鬧的，他們沒空去看其他的畫作，林巷的畫也在這其他裡面。

　　好氣啊，就這麼被搶光了風頭，可自己偏偏又生不起氣來，林巷有些鬱悶地在冷清的畫展裡走動，餘光忽然瞥到一塊黑色的衣料。

　　一個穿著黑色襯衫的青年正站在一副風景畫前努力地跟工作人員溝通著什麼。翻來覆去的幾句話。

　　林巷聽了會，大概意思是，嗯，畫得好看，他想買。

　　工作人員看到林巷，松了一口氣說：“這位同學，這幅畫的作者就在那邊，如果你真的想買的話，你可以親自跟他談。”

　　黑襯衣的青年轉過頭來，挺直的鼻樑上架著副黑框眼鏡，一副班長派頭，果然是商寅。

　　林巷問，“你要買我的畫？”

　　“好看。”商寅神情嚴肅。

　　“哪裡好看？”

　　“都好看。”

　　林巷走到他身邊，跟他一道仰頭看自己的畫。

　　那是一片寂靜的山坡，糅合著天邊晨曦的魚白，每根枝椏都跳動著黎明的色彩。灰暗正在褪去，黎明正在到來，卻又永遠停留在沒有到來的時刻。依舊是林巷擅長的印象派風景，細膩柔和，和以前不同的是，他後來又在山坡上加上了一個淡淡的人影。那個人影就像是當時的自己，等著永遠不會到來的黎明。

　　多麼美麗的暮色，可惜蕭遙從來就不會答應陪他看，無論他說多少次。他從來不會明白，他喜歡的其實不是什麼美麗風景，而是他陪在他身邊的時刻。那時候的天空，雨水，夜色，草地，甚至空氣都有了不同的意義。可現在，再也沒有那個意義了。他現在，以後，也只是一個人而已。

　　“就是這個人看起來太孤單了，畫面顯得冷清，要是能在旁加上一個人就好了，那個人跟我差不多高的話就更好了……”商寅說。

　　是誰教他的這些油嘴滑舌的話，都錯畫風了還強撩什麼。林巷本想嘲笑他的，可看著他認真的樣子，他忽然笑不出來，反而覺得有些酸澀。

　　“加一個人夠嗎？”

　　商寅沒反應過來，順著他的話說，“那再加一個？或者兩個？人多點沒關係，或者……可以再加只狗。”

　　林巷忍不住笑，“你是想在我的山坡上建村莊嗎？”

　　商寅摸頭，“不行嗎？可是這樣看起來就熱鬧多了啊！”

　　“你是讀書讀傻了嗎？”你見過哪位大師的風景畫上一群人載歌載舞的嗎？那還能是風景畫嗎？林巷無語。-_-#

　　“那就只加我一個好了。”商量的語氣。

　　懶得再接這個話茬，林巷好奇的問：“你怎麼沒跟其他人一樣去看那幅畫。”

　　任何人都會被那幅畫吸引的。

　　林巷一點都不意外這幅畫會成為今天整個展會的焦點。因為那幅畫，只要看上一眼，便再挪不開腳步，其他的所有的東西跟他比起來都像失去了光輝一樣黯淡。沒有例外。

　　“我覺得還是你比較好看。”商寅說。

　　如果是其他人說這句話，林巷還會懷疑一下真實性，可是從商寅口中一本正經地說出來，林巷卻知道他說的一定是心裡話。不知為何，聽到這句話，他灰暗的心像是重新打開了一條光亮的口子，就像是他等待的，那場遲遲不來的黎明。

　　“我們後面還有人嗎？”林巷忽然問道。

　　商寅聽話地回頭看，剛才的工作人員已經不在了，附近也沒有其他的覽客，於是他搖了搖頭，“沒有了。”

　　幾乎是同一時刻的，他的唇上傳來了緩緩貼上來的溫軟觸感。商寅還沒反應過來，唇上刺刺的痛。是對方尖尖的虎牙磕在他的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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