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咳咳咳咳、”林謙捧起一旁的水杯，仰頭灌了一口熱水，這才覺得嗓子好受一些。

　　昨天歌會開得很晚，他實在太困，沒等頭髮幹透就去睡了，第二天醒來不僅頭痛，嗓子也幹痛得不行，看來應該是感冒了。

　　一個人生活最大的缺點就是，生病的時候也只有自己一個人。

　　林謙很少生病，他一直把自己照顧的很好，他不敢生病，不是怕生病的給身體帶來的苦痛，也不是怕這種獨自一人的孤獨，而是那個漆滿白牆的醫院。

　　林謙披上件薄款的連帽灰色外套，打算出門買點藥。掀開窗簾一角，霧濛濛的天空中正飄著細雨，他轉身從櫃子上面翻出一把有點積灰的長柄黑色雨傘，這才開門出去。

　　他很慶倖，只是感冒而已。

　　半路上，口袋裡的手機忽然震動起來，他看了眼來電顯示，又把它丟回口袋，機械的手機鈴聲持續了許久，終於安穩下來。

　　林謙是在校外單獨租的房子，就在學校附近，交通便利，買東西什麼都很方便。

　　從藥店出來，雨已經下大了。沉悶的雷聲中，雨水像斷線的珠鏈般從傘面上滾落下來，不少還被風吹進了他的脖子裡，傘面根本抵擋不住。林謙腳步一轉，側身進了隔壁的一家書店。

　　店裡避雨的客人很多，地上鋪著的防滑紙板全是泥水斑斑的腳印。林謙繞開門口擁擠嘈雜的人群，朝最常光顧的幾排書架走去。那裡經常擺著一些歷史研究類的書籍，看的人很少，林謙有時會買一本回去打發時間。

　　“sama，幸好你沒來，社長挑的日子就是靠不住，忽然下了場大雨，大家現在都淋成落湯雞了！！”南瓜小橙萬分氣憤，“老娘新買的裙子新做的頭髮啊！！八百八十塊啊！！！”

　　“我現在整個人都很崩潰啊！！┬┬＿┬┬sama，你快安慰我一下啦！！”她委屈極了。

　　林謙瞧著螢幕，不由輕輕笑出聲來。

　　聽見他的笑聲，角落裡的一個青年忽然轉過頭來。

　　書店規模很大，也會兼賣一些畫材和書法用品，那個青年腳邊的購物籃裡放著好些顏料，他本來是站在那裡專心挑選畫材的，現在卻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林謙看。

　　黑白分明的眼睛，帶著探尋的目光。

　　林謙摸了摸自己臉上的口罩，才抬頭去看那個青年。看到的第一眼便是那頭招搖的紅發，火焰般灼灼逼人，常常會讓人忽略其他的東西，比如他與之不符的俊朗乾淨的臉，比如他現在正朝自己慢慢走過來。

　　“不好意思，我是不是在哪裡見過你？”那耀眼奪目的紅色很快到了他的跟前。

　　我是不是在哪裡見過你？

　　林謙對他搖頭，心裡卻有答案。

　　他見過他，不止一次。記不清他的臉，卻記得他的頭髮。他跟他完全不一樣，自己費盡心思躲避著別人打量的目光，活得像地下的老鼠，而他卻無所畏懼，像是夏日熾烈的日光，哪怕吸引全世界的注意力。在他首頁置頂那條微博裡，他抬著下巴對鏡頭說，“紅色就紅色，三個月就三個月，我輸得起玩得起，別拿那些妖豔賤貨跟我比~還有不許叫我殺馬特！！”

　　他是一步之遙。

　　林謙合上書，往結帳處走。

　　“等等！”他攔住他。

　　“我一定在哪見過你！”對方努力回想，可捉迷藏般的記憶讓他的眼眸染上困惑，是的，他想不起來了。

　　“你認錯人了。”林謙嗓子很痛，發出的聲音帶著嘶啞的破音。他三次元裡的聲音本身就跟上麥差距很大，現在又在感冒中，對方絕對猜不出他的身份，儘管如此，林謙還是不願多開口。

　　只有沉默，才能保持距離。

　　……

　　回畫室的路上，蕭遙總算想起在那裡見過那個人了。

　　他不就是上次在超市遇見的怪人嗎？林巷上次還說人家是變.態，那他今天不就成了糾.纏變.態的變.態！想起剛才盯著對方的那副傻逼樣，他都想抽自己一巴掌。

　　蕭遙在畫室裡又呆了一個下午，快到七點的時候，林巷發短信過來，問他吃飯了沒有。蕭遙正靠在椅子上瞅面前的畫布，回過去說，“我不餓。”

　　蕭遙喜歡古典油畫，他崇拜安格爾，馬卡特和溫特哈爾特，他們用手中的筆留下了本該湮沒在歲月長河中的美麗，即使是裸.體畫也是那樣聖潔而美麗。畫與相片不同，畫裡的美人往往要比模特本身更加純粹美麗，更打動人心，創作是一個昇華和提煉的過程，同時也讓人沉醉。

　　蕭遙從未懷疑過這點。

　　可他現在卻覺得，真正的美是無法畫出來。

　　畫得再美，又怎麼會及得上在面前鮮活生動的美？他的呼吸，他的眼神，他的動作，都是真實的，蕭遙撫.摸著冰冷的紙張，輕輕閉上眼，幻想著他現在碰觸到的已經是真人，一個有溫度有血肉可以被他擁入懷裡的人。癡.漢了會他又睜開眼，他從來都是心如止水地看那些裸.體畫，此刻卻在對著一堆顏料發情，不是真的有病吧？

　　“叩叩叩。”林巷在外面敲窗戶。

　　“大遙，不吃飯你修仙啊？快點出來！！”

　　蕭遙蓋上畫布，有氣無力地對外面喊，“注意你對本仙說話的態度！”

　　林巷等了大概十分鐘，才見蕭遙從畫室裡慢悠悠地晃出來，神情像是在夢遊。他放下手機，笑說：“仙人，你臉色可不太好啊~”

　　“我仙丹吃多了不行啊！”

　　又互相侃了幾句，兩人勾肩搭背地去吃飯了，學校門口的一家米線店，一人點了一大碗，這家的米線很好吃，便宜量足，底料多，點麻辣簡直爽翻。吃到一半，蕭遙想起來問，“今天下雨，你有幫我收衣服沒？”

　　“哪次不是我幫你收的？”

　　“有很多次嗎？”蕭遙記不得了，反正他印象中林巷賢慧得很，因為有潔癖還每天“強制”給他打掃衛生，不是他吹，有這麼個舍友連請鐘點工的錢都省了。

　　“下次幫我把襪子也洗了吧？”蕭遙得寸進尺，樂呵呵地說。

　　“滾！”林巷舉起手邊的紙巾盒朝他的臉砸過去。

　　吃完飯，林巷剛好沒事，就送他回畫室。剛下過雨，地面上很多積水，亮堂堂的倒映著夜晚的校園，橙色的燈光像是長龍，從腳下連綿到遠方，襯著藍紫色的廣闊天幕，美極了。

　　“真美。”林巷讚歎著，拿出手機拍了幾張，拿給他看。

　　“比起風景，我更喜歡人。”蕭遙隨口說著。

　　身旁的人頭一次沒接過話嘲諷他，林巷唇角上揚，此刻，他的歡欣和心意都掩藏在安靜的夜色裡。

　　……

　　林謙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九點。

　　他居然趴在桌子上睡著了。他回來後吃了藥就犯困，本來只想趴一會的，沒想到居然睡了那麼久，他揉了揉酸痛的胳膊，起身開燈。

　　“千里sama，我把貢丸大大的照片拍回來了，意不意外~驚不驚喜~≧▽≦”

　　林謙翻著聊天記錄，在這段時間裡南瓜小橙已經給他發了不少消息。

　　“（*/w＼*）sama，我不管，你親我一下我才給你看~~”

　　“sama，你怎麼不說話？我已經閉上眼睛了！”

　　“sama，我錯了，你是不是生氣了？那我不要親親了。”

　　“我現在就把照片發給你，sama，你別生氣了好不好？”

　　“sama？？？？”

　　……

　　“我在。”林謙回他，“不好意思，我剛剛睡著了。”

　　“sama這麼早睡啊，今天很累嗎？”

　　“沒有，只是身體不太舒服。”林謙倒了杯熱水，直接用語音說道，“不過現在已經好多了。”

　　南瓜小橙有些擔心地說，“sama，你的聲音聽起來好虛弱啊！”

　　“可能是剛醒吧，還沒顧上吃飯。”林謙笑笑，“對了，你不是要給我看貢丸的照片嗎？”

　　“對哦！！！！”

　　南瓜小橙激動地發了一長串圖片過來，“sama，你快看，有獎競猜哦，你猜猜哪個是貢丸大大，真人簡直了！！！”

　　林謙滑動螢幕，一張張往下翻。

　　都是今天聚會的照片，去的人很多，照片撲面而來的熱鬧氣息，林謙看得認真，他忽然失落起來，他本來也可以出現在這些照片裡面，在那些前仰後合的笑臉中間，假如他不是個膽小鬼的話，可是……對他來說這個世界是不值得信任的。

　　他沉默的時間太長，南瓜小橙沉不住氣地問道，“sama，你猜出來了嗎？”

　　林謙選了其中一個穿著白色T恤的少年，看起來絕對不超過20歲，長相絕對的清秀可愛。

　　他截圖過去說：“是這個吧？”

　　“錯！”

　　林謙又猜了幾次，他選的都是年紀比較小的男生，看起來比較活潑的類型，就像香菇貢丸平時給他的印象一樣，林謙又指了個條紋衫的青年，“是這個？”

　　“不是啦，sama我跟你縮，貢丸大大他真人有點攻啊！！”

　　林謙愣了一下，順口就問了個很白癡的問題：“有多攻呢？”

　　南瓜小橙認真地給他描述，“恩，說句通俗易懂的，看起來一口氣能包三個小白臉而且金槍不倒夜夜笙歌那種。”

　　林謙：“。。。。”那可以說是相當攻了。

　　最後，南瓜小橙把真正的香菇貢丸圈出來給他看，一面痛苦地哀嚎道：“sama，跟我想像中的完全不一樣啊，嗷嗷嗷說好的軟萌受呢！！！”

　　是個精英模樣的青年，大概30歲左右，個子很高，捋起的袖子裡露出經常健身的小麥膚色，男子眉目間英氣飛揚，略微的胡渣更增添他的成熟魅力，是一種男性審美來的帥氣。

　　可聯想起平日裡在群裡愛撒嬌賣萌的香菇貢丸……

　　這落差。

　　林謙頭又開始痛了，哎哎哎，上次是誰跟他說自己的腰肢柔.軟支持很多姿勢來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