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離歌會開始還有半個小時，林謙把自己的號挪進頻道，點開了另一個視窗聽剛發佈的《舊香》。

　　他只聽了一段就有些聽不下去了。

　　怎麼會這麼違和呢？

　　兩人的情緒都不在一個頻道上，他表現得太過，而對方太平。林謙拿捏的情緒和語氣全是根據第一次pia戲而來，可惜的是，香菇貢丸沒有跟上他的節奏，所有的情節只留下無力的脫節感，別人或許沒察覺到，覺得還不錯，但林謙心裡很清楚，這部劇離預期差得太多了。

　　這是他和香菇貢丸第六次合作，即使在同一個社團，這樣高的合作頻率也是讓人吃驚，兩人並非沒有契合度，不然也不會合作那麼多次。造成這樣的原因，歸根結底是之前香菇貢丸的超常發揮，讓他高估了他的實力，香菇貢丸前前後後的表現簡直像是兩個人一樣。林謙覺得這事奇怪，又不願意自己多想。

　　他關掉窗口，點開社裡妹子發給他的最新版本節目單。他的出場排在歌會中間時段，香菇貢丸還要在他後麵點。

　　暗聲社是圈內數一數二的大社，五年老社團，外交一向不錯，邀請來的嘉賓都大有來頭，其中光林謙認識的就有七八個。像林謙這種兩耳不聞窗外事的老人家，能讓他記住ID的都可以說是圈子裡的翹楚了。不過林謙有些吃驚，裡面竟然有黃金甲的名字。

　　黃金甲不是落金社的社長嗎？

　　落金社要比暗聲社的歷史更久遠一些。說起來，落金社和暗聲社的發展經歷非常相似，都是從幾個人的小社團慢慢熬到了現在赫赫有名的大社，也都曾面臨解散的困境，但都努力地挺過來了。發展故事乍一聽很激勵人心，只是一聯想到這四五年裡，兩家針鋒相對挖牆角搶資源互相抹黑等等等等一大堆破事，堪比CV圈金枝欲孽、甄嬛傳，那點勵志感便蕩然無存。

　　是誰把黃金甲給請過來的？

　　無論怎麼想，能做出這件事的也只有一個人。

　　美工-水中游：“社長，你跟隔壁的黃金甲是不是有什麼骯髒的PY交易？￢_￢@社長-墨藍衫”

　　翻唱-沈判官：“哦豁，我記得昨天的預告海報可沒有那只黃金脆皮雞，怎麼今天節目單就憑空冒出來了？給個解釋啊，藍媽？@社長-墨藍衫”

　　CV-寶塔糖：“要不是我們社長長得實在吃藕，我會覺得他們在攪基的╮(╯▽╰)╭”

　　編劇-秋夜一人：“沒戲，我們社長的姿色，不可能讓人有性♂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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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副社-紅珊瑚：“破爛衫，出來說話。”

　　社長-墨藍衫：“在。”

　　林謙點開資訊99+的社團大群，裡面也正在討論這件事。社長墨藍衫打定了主意要當烏龜，明明線上就是裝死，紅珊瑚不過出來喊了聲，也沒艾特他，倒乖乖地滾出來了，妻管嚴果然名不虛傳。

　　社長-墨藍衫：“咳咳，黃金兄是來給我們暗聲社送衷心祝福的嘛，又不是來搗亂的，╮(╯▽╰)╭大家不要多想嘛~~~”

　　怎麼可能不多想，這解釋這麼一股子欲蓋彌彰味，林謙想笑，看了下右下的時間，離正式開始還有20分鐘，想著還來得及，於是掛著YY洗頭去了。

　　等他回來的時候，歌會已經開場了，正在麥上唱歌的是社團裡的一個翻唱漢紙，唱的是首重新填詞過的古風歌，唱腔乾脆俐落，頗有快意恩仇的江湖氣，整齊劃一的字幕組在公屏上換著顏色刷歌詞，交替間像是晚間亮起的呼吸燈。

　　林謙撈起肩膀上的毛巾擦拭未幹的頭髮，他的頭髮很長，所以幹得也慢，他側頭拿書本的時候發梢上的水珠灑進他的眼睛裡，他揉了下眼睛，再抬頭的時候就聽主持人的聲音在說，“下面插播一個特約嘉賓，讓我們歡迎落金社的社長黃金甲大大特地來捧場！！！”

　　“大家好晚上好，我是黃金甲！先祝暗聲社五周年快樂！”

　　黃金甲是個低沉沙啞的男神音，悶悶的煙嗓，透著性.感旺盛的荷爾蒙氣息，他這一開口不曉得擄走了多少少男少女的心，難怪雷雷金退圈後落金社人氣不減反增。

　　林謙是第一次聽到黃金甲的聲音，不知為何，他卻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他一時沒想起來，不過這世上相似的聲音那麼多，連CV圈內都經常有撞音的，林謙沒放在心上。

　　“黃金兄，你能來真是蓬蓽生輝蓬蓽生輝！榮幸之至榮幸之至啊！”墨藍衫一副相見恨晚的模樣迎上去跟黃金甲寒暄起來，狗腿又熱情，真是丟本家人的份。

　　紅珊瑚沉不住氣了，道：“兩位感情很好啊？”

　　墨藍衫頓時閉嘴了。

　　黃金甲清了清嗓子，開口說了幾句類似于祝貴社越來越好的吉利話，然後說道：“……我這次是代表我們整個落金社來的，希望我們兩家能忘掉之前的不快，以後和睦相處，多多合作，再次祝願整個暗聲社全體五周年愉快。”

　　黃金甲的話像是投下了一顆重磅炸彈，場面瞬間沸騰起來。

　　這話什麼意思，難道說一直水火不容的兩個社團竟然要和解了？

　　林謙也覺得不可思議，時間真是個奇妙的東西。

　　這世上，好像沒有什麼是永遠不變的。就像他當初，以為總有一天能追上雷雷金，可他卻沒想過，雷雷金不會一直在終點等他，他會消失，他會退圈，對方甚至從來不知道，有他這麼一個人存在，他也不會知道，他的聲音曾在無意中打撈起一個全然無望的靈魂，成為他生命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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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經半夜，蕭遙躺在床上，輾轉反側。

　　掛著紗窗的窗戶溜進一陣晚風，皎潔的月光照著他年輕的臉龐，寂靜的夜晚，色彩過於放肆的髮絲也乖巧地趴伏下來，染上薄薄的玉色，他的臉如雨水洗過的石雕像般乾淨好看。

　　蕭遙翻了個身，還是睡不著，只好從枕頭底下拿出手機刷微博。無論什麼時候微博都是很熱鬧的，吵架，秀恩愛，曬美食，冷笑話，醜聞，八卦，自拍，煙火氣融進冰涼的夜色裡，讓這個夜晚也顯得不那麼冷清。

　　忽然上方的提示欄閃了一下，是扣扣上的新消息。

　　點開一看，就見用柴犬做頭像的黃金甲給他發了個系統自帶的叼煙綠頭大兵的表情包，蕭遙頓時黑線了下，“你是老年人嗎？”

　　黃金甲給他回：“你懂什麼，這叫成熟男人的魅力。【大兵】”

　　蕭遙翻了個白眼，“你怎麼知道我沒睡？”

　　“年輕人那麼早睡幹嘛？不熬夜好意思吹身強體壯？【大兵】”黃金甲嘿嘿一笑，用語音說道：“小遙遙，反正你要是真睡著了我打電話也會鬧醒你的喲~”

　　“你真是變.態！再見！我要睡覺了！我要關機了！”蕭遙說道。

　　“等下啊，哥哥還有個事跟你商量下~”

　　“我不想聽不想聽！”

　　圈內很少有人知道，落金社的社長黃金甲竟然會是一步之遙的親哥哥。

　　當初一步之遙剛入圈，身為新人卻好資源拿到手軟，其中不無黃金甲的功勞。整個落金社都在捧他，才把他捧到了現在的高度。退隱大神？帶資進組？上位男小三？旁人猜了個遍，就是沒人能猜到真正的原因。

　　蕭遙最初選擇還是小社團的暗聲社，他的念頭很天真，他想要憑自己真正的實力在CV圈混下去。

　　可就是那一次，他遇到了千里之外，也從此丟失了自己真正的聲音。成功不是人人都想要的嗎，有捷徑為什麼不走，他千里之外難道能有多麼乾淨？後來他想通了。後來他成了現在的一步之遙。

　　“你的聲音其實很好聽啊，幹嘛要藏起來呢，我以前最喜歡聽你喊我哥哥了。”黃金甲說。

　　蕭遙沒回答，沉默著，平靜的臉上看不出思緒，許久，他才去點那條新的語音。

　　“答應哥哥，再試試好不好？”黃金甲一貫強勢的口吻裡帶了點懇求，“你不能再這麼下去了，你這是心病，現在有那麼多人喜歡你，他們愛你仰慕你，還不夠嗎，還不能證明嗎，你為什麼非要陷在自己的自卑裡，難道這些所有的加起來都比不上那個人說的那麼一句話？”

　　亮著的手機螢幕終於慢慢灰掉，對方似乎知道再勸也沒用，沒有再發消息過來。

　　空氣那麼安靜，能聽到外面淅淅瀝瀝的雨聲，蕭遙起身去關窗，空氣中有雨水降臨過的濕潤泥土氣，是什麼時候下雨的，他不知道。蕭遙順手喝了口桌上冷掉的咖啡，覺得嗓子痛痛啞啞的，他想開口說些什麼，卻發現怎麼也發不出聲音。

　　一切就像回到五年前的那個午後，窒息般的氣流像潮水般朝他湧來，他像是被整個人丟進了深海，他發不出聲音來，怎麼也發不出聲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