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頭頂的綠色風扇一下下地轉著，吹不幹手心的汗。

　　已經有人的目光朝講臺這邊看過來。

　　林謙背對著他們，依然能感受到黏在他背上的幾道視線，他強自鎮定地掐了下手心，一口氣摘下了面上的口罩。

　　女老師正低頭檢查他的證件，她其實已經看了很久了，不知為何她就是收不回自己的視線。難道是如今的PS水準太高，連證件照和證件照之間竟也存在這麼大的差距，不客氣地說，她看了一圈歪瓜裂棗下來，眼睛受到的所有傷害在這張照片上一下子都補了回來。

　　不過年輕的女老師嫉妒地想，這世上……真有那麼好看的臉？

　　“老師。”

　　女老師反射性地抬起頭，接著便看到了那張跟證件照上一模一樣的臉。

　　完全沒防備的視覺衝擊讓她驚訝地咦了一聲。

　　仿佛一簾繁花盛放的美景，花開灼烈，豔色逼人，瞬間紮根至她的眼底。

　　青年纖長的手指捏著口罩的一邊，露出的臉透著病態的白，這倉皇的白，非但沒有減淡畫面一分一厘的風華，反差之下，更有讓人心驚的美感。這種美無關性別。也超越了性別。

　　女老師畢竟是穩重的年紀，她還沒有忘記自己在做什麼。

　　她連忙收回自己驚.豔失態的模樣，公事公辦地說道：“這位同學，簽完名就趕緊回座位吧，考試都快開始了！”說著將檢查完畢的證件還給他。

　　“嗯。”對方點了下頭，簽完名下去了。

　　女老師按著加速的胸口，想再看一眼的時候，發現那個學生不知什麼時候又帶上了口罩。可能像他說的，是因為感冒吧。他剛剛的臉色確實很不好。

　　考試結束，林謙收好筆袋和耳機，跟著擁擠的人群往外走。

　　這次考試他還是很有把握的。複習了近兩個月，整場考試中也沒有遇上特別的難點，寫得很順利，尤其最後的寫作。他估摸著這次分數應該能過及格線。

　　不知道是不是林謙的錯覺。剛剛考試的過程中，總覺得後面一直有人在看他。

　　目光如果有溫度，他的後背應該早就被燒出了洞來。現在這種感覺又來了。他對目光一直很敏.感。

　　前方就是電梯，林謙正要加快腳步，更快的，後面一隻手抓住了他的手腕。屬於同性的手，骨節纖長，指甲修剪得很乾淨，指腹帶著點繭，溫溫的體溫從整個接觸的掌面傳遞到他的皮膚表層，奇怪的是，不怎麼討厭。

　　林謙脖子微微朝後仰，視線定格在正後方的人身上。

　　一個烏髮黑眸的青年。個子比自己還要高上那麼一點，考試用的黑色耳機被他隨意地掛在脖子上，他敞開穿著件雪白雪白的棒球衫外套，袖子鬆鬆垮垮地捋到肘部，露出優美流暢的胳膊線條，而其中一條線條優美的胳膊正和自己的手腕連在一起……

　　“嗨，我們又見面了。”青年沖他笑著。心情很愉悅的樣子，同時他乾淨爽朗的笑容也很讓人心情愉悅。

　　他認識自己？

　　林謙有些糊塗。他想了一會，開口問道：“你是誰？”

　　你是誰？

　　你是誰你是誰你是誰你是誰你是誰你是誰你是誰……

　　本來笑的像二傻子的蕭遙笑不出來了。何止笑不出來，都快哭出來了。

　　剛才他進來的時候，他就坐在下面。雖然只是一點側臉，他還是一眼認了出來。

　　曾經在他畫筆下多少次勾勒的一張臉。多少次徘徊在他夢中的這張臉。整場考試他都心不在焉，除了朝著那個背影發呆再也做不出其他的事。他心心念念的人，竟然被老天送到了他的面前。愉快的情緒一直持續到收卷前的十五分鐘，他必須要塗、卡、了！

　　他難道真的是大眾臉嗎，為什麼自己只是去染了個頭髮，回來就被人忘記了他是誰？他脆弱的心受到了深深的打擊。

　　“我是跟你告過白還一直糾.纏你的死變.態啊……你記得麼？”某人低著頭悶悶地說。

　　林謙不由莞爾。

　　他這個樣子，很可愛。

　　“不好意思，我有點臉盲，不只是記不住你。跟你沒關係。”看著他失落的樣子，林謙心軟地解釋道，希望能安慰他一些。

　　這一刻，他似乎忘了，他應該保持距離的，他怎麼可以主動地開口，這完全跟自己想要的結果相悖。

　　“可是我想要你記住我……”

　　林謙不知道該回什麼。只是記不住臉而已，實際上他這個人已經很有存在感了，還不知足嗎，他是想把他二次元和三次元的生活全都弄亂嗎？

　　林謙抽了下手，沒能從他手裡抽出來，反而讓對方察覺到他的意圖，握得更緊了些。

　　“我請你吃飯吧？”

　　林謙搖頭。他該回去了。

　　“為什麼？考了一下午的試你一定餓了我只是請你吃頓飯而已又不會……”

　　“我回去自己會做飯。”林謙頭疼地打斷他的喋喋不休。

　　“那……你請我吃飯吧？=v=”

　　林謙：“。。。。”

　　**************

　　《機械之心》 第五幕

　　（旁白）機器人也不是什麼時候都那麼沉默的。

　　在一個下雨的夜晚，它忽然變得特別的多話。

　　這陣子，青年一直在想怎麼給它弄到新的電源，不然它就會在一個月後啟動報廢程式。可是他很窮，連泡面都要掰成兩塊吃兩天。他這些天找了很多的工作，沒有一個老闆肯錄用他，青年坐在窗邊，歎著氣開了最後一罐啤酒，漆黑的夜幕中雨絲迷蒙，他的視線也是迷蒙。

　　不知什麼時候，機器人坐到他的身邊來。

　　青年病懨懨地轉頭：“不要安慰我。”

　　機器人冷冷地看他一眼：“你覺得可能嗎？”

　　“也是啊，你難得不挖苦我就很好了。”青年灌下一口啤酒，哀哀戚戚地說：“做人真辛苦，我要是做個機器人該多好，不會累，不會痛苦，還能生來就能那麼優秀，要是再遇上一個有錢有勢的好主人，連上等人見了我都要跟我鞠躬哈腰……”

　　“窮人都喜歡做夢嗎？”

　　機器人冷笑道，“你以為真的跟你想的那樣嗎？居然會有人羡慕起沒有生命的機器人起來。你知不知道，機器人一生只能有一個主人，他是你活著的全部原因，而你的主人卻可以擁有很多很多的機器人。你不過是其中的一個，就像玩厭的玩具一樣，壞了就丟掉，不會有人覺得可惜……”

　　青年張了張嘴，他很想問他，你也是這麼被丟掉的嗎？

　　話到了嘴邊，卻變成了，“即使是別人丟掉的玩具我也會珍惜的。”

　　“笨蛋。”機器人嫌棄地轉過頭去。

　　……

　　……

　　“什麼鬼，我竟然從笨蛋裡竟然聽出了蜜汁寵溺？￢_￢”

　　“這本子居然沒有船戲，伐開心╮(╯_╰)╭尊的很想知道小新人喘起來是什麼樣子啊，感覺會很適合~~”

　　“大家表情控制點不要太yin蕩！！小新人是社長的人！！千里傻媽是遙大的人！！跟我重複三遍！！”

　　“錯了錯了，遙大是千里傻媽的人，我們可是千遙王道！！”

　　“千遙王道！！千遙王道！！”

　　自從上次一步之遙主動為千里之外出頭懟人之後，雙大神的勢頭又捲土重來，比之前的情況更加的猛烈。

　　之前再怎麼甜甜甜都是靠腦洞支撐，這次就不一樣了，一步之遙的舉動打動了相當一部分的千里粉。最新的一次投票評選中，一步之遙竟然成了他後宮裡最熱的CP。林謙向來不管這些，只隨她們折騰去。

　　貓毛似乎有點不開心，沒頭沒尾地在公屏上發了一長串的省略號。

　　林謙忍不住詢問，很快就有人回答他：

　　“千大，不要管他，￢_￢他是邪教！”

　　“邪教……”

　　“他竟然支持遙千，令人髮指，簡直不能原諒！！！”

　　“。。。。”林謙埋頭也發了一串省略號。

　　pia戲結束後，林謙敲開貓毛還亮著的頭像。

　　平白無故躲了他那麼久，這次好不容易讓他摸到一次貓尾巴，總不能再讓他溜掉了吧。

　　另一邊，蕭遙正盯著螢幕發呆。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他已經不排斥用原聲說話了，雖然只是在二次元裡，不過已經比過去好了太多太多。

　　回過神來的時候，千里之外的視窗剛好跳出來。

　　“他們說你支持遙千？”

　　他沒有直接提上次的事，反而找了個糟糕的話頭。

　　想了一會，蕭遙打字過去：“沒錯，我是遙大腦纏粉，他在我眼中全世界最棒最帥最威猛，怎麼可能被你這種人壓！！”

　　他厚顏無恥地誇著自己，反正也沒人知道他的真實身份，還能在千里之外面前顯得很有人氣~

　　千里之外果然沒懷疑：“這樣啊。”

　　“對了上次的事……”他終於進入正題，“關於我的道歉……”

　　“你不是說我可以給你提要求嗎？”

　　“嗯？”

　　“我想好了，不如你唱首歌吧？”

　　“在這裡？”

　　“不。在你下個月的歌會上。當著我們遙大的面。唱《征服》。”

　　……

　　蕭遙對著鏡子左照右照，感慨於自己的帥氣非凡，出門前又去衣櫃裡扒拉了件黑色的T恤換上，想著這是那個人經常穿的顏色，沒准還能湊到情侶款呢？

　　蕭遙剛出門就在樓道裡撞上回來的林巷。

　　林巷見他跟活見鬼似的，倒退一步說：“臥槽，大遙，你是不是殺馬特久了上癮了，然後發現自己捨棄不了葬愛家族的富貴榮華？”

　　“滾滾滾，沒眼光！”蕭遙懶得理他，轉身就走。

　　下午五點，落日的餘暉溫柔地安撫過寬闊的操場，路邊的一排香樟浸潤在暖橙色的夕陽中沙沙奏響，知了的叫聲漸漸偃旗息鼓，路面上一隻翻滾的礦泉水瓶正折射著鏡面般的水光……

　　林謙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來這裡，離約定時間都過了2個小時了。

　　那個人應該早就走了，誰會等那麼久呢？

　　“吃飯覺得麻煩，那就一起去看電影，就明天好不好，下午3點，我會在操場旁邊的香樟路上等你。我現在什麼都聽不到！！如果你不來，我就一直一直等下去！”

　　怎麼會有這麼胡攪難纏的人，林謙覺得無奈，好像只有拒絕，不停地拒絕，才能阻止他的不停靠近。

　　林謙沿著路往前走。這條路上有很多學生，看起來都不一樣，看起來又都差不多。他似乎忘了自己的那點臉盲，是啊，即使那個人還在這裡，他也認不出來。

　　就在這時，路的不遠處，一塊惹眼的紅色忽然跳進他的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