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各行己路
葉濤只在周家小住了一晚,夜裡睡的還算踏實。轉天早上,鮮少與人親近的黑豆兒來了內院。葉濤做完洗漱從浴室出來,就見黑豆兒蹲坐在茶桌上,似乎在等他。
其實葉濤吃不準黑豆兒是否通人性、曉事理,幾乎對他知無不言的寶寶唯獨在黑豆兒的事上有所避忌,不過可以看出寶寶對待這位貓媽媽有感激也有敬重,提及黑豆兒時都要尊稱「豆兒媽」。
「寶寶說他一切都好,你不用擔心。」既然黑豆兒主動來找,葉濤便把它當作為母者看待了。
黑豆兒不像寶寶那樣,葉濤說話,黑豆兒並不應聲,只微微的瞇了瞇淡金色的貓瞳。
葉濤又跟它說了說寶寶偷偷發給自己的那些資訊,那孩子報喜不報憂,所以短息內容都是些一切安好,叫人放心之類。
黑豆兒靜靜的聽了半晌,而後就毫無表示的離開了。
葉濤倒不覺得寡言少語的自己對一隻貓叨念許多可笑,有時候動物比人還有人性。
葉濤難得回城,想在出城前去趟琉璃廠,買些宣紙。因為回去的路有些遠,他就沒多耽擱,吃過早飯不久就和周老道別了。
周子騫要去公司,兩人一道出的門。看著咫尺天涯的葉濤,周子騫渾身都是疼的,那種酸澀的疼痛從心臟湧向四肢百骸,連指尖都彷彿被細密的針錐刺。但這樣的澀痛與葉濤遭受的那些挫磨相比太過微不足道,真正的苦是不能言說、不堪承受卻又不得不去承受。
「小叔,我先走了。」當著司機等人的面葉濤不好一聲不吭的上車走人,就簡短的跟周子騫道了個別。
「你想寶寶嗎?我讓人送它過去住幾天?」已經決定成家的男人深知,在葉濤面前他已經失去了一切資格,不能不捨、不能難過、不能關心,甚至連一個稍長的凝視都像是無恥的騷擾。所以他只能用這種貌不經心的神情和似乎是隨口一提的口吻。
葉濤有些遲疑,自己帶了三年的孩子,怎麼能不惦念?可小聚之後又要面臨分離,依寶寶的性子準要哭上一場,葉濤一想小傢伙兒淚眼婆娑的模樣就心疼。
周子騫耐心的等待他做決定,面色一派平靜,心下卻止不住的傷懷。曾經那麼親密的兩個人,如今只能靠一隻貓來維持那點不能稱之為牽繫的牽繫。這事說來可笑,可他笑不出來。
葉濤最終還是應了周子騫的提議,這自然和周子騫沒有關係,他只是想念寶寶,惦念自己帶了三年的孩子。
兩人各自上車,各奔各路。葉濤坐在舒適的車廂裡,看著窗外熟悉的街景,卻覺得身心具疲。他用這條苟全的性命唱了三年戲,為了匿影藏形只能粉墨重彩的往臉上抹,人前咿咿呀呀唱的辛苦,最後還要去求一個煢煢伶俜的結果。這樣的人生算什麼人生?
一雙毛茸茸的貓爪扒上了小城的椅背,跟著探出半個頭,見小城埋頭往嘴裡塞點心,中排的葉濤望著窗外出神兒,大白貓終於按捺不住的叫了一聲:「喵~」
葉濤循聲看去,就見不知何時摸上車的白尾一臉無辜。
小城反應極快,回手就把扒在真皮座椅上的貓拎下來了。
葉濤的用車是一輛寬敞的斯賓特,裝修的豪華,配備也多,於是為白尾提供了藏身的犄角旮旯,誰也不知道它是什麼時候藏在車裡的。
小城提著大白貓,想問它怎麼在車上,又覺得問了也白問,於是提著貓望向了葉濤:「孫少爺,您看怎麼處置?」
葉濤朝白尾招了招手,白尾後腿一蹬小城的圓肚皮,輕鬆擺脫箝制,奔向了葉濤的懷抱。
小城揉著肚皮嘀咕:「小王八蛋,當我的肚子是蹦床啊?」
白尾親人,對愛貓的葉濤更是親暱的不行,一副既來之則黏之的姿態,就這麼死皮賴臉的跟著葉濤回了城外的宅子。
而後不久寶寶也被送了過來,見到他葉叔叔就哭了。這孩子天生淚窩子淺,做人的時候還顧忌著臉面,哭的時候會避著人,現在成了貓,倒也知道避著人哭,但他避的是外人,在葉濤面前就什麼也不顧了。
其實寶寶過的不差,周子騫把他當成葉濤留給自己的念想兒,以前總是嫌棄寶寶掉毛,如今卻讓寶寶睡在他床上,還吩咐阿姨單獨給寶寶準備吃喝。寶寶被照顧的很周到,可是再可口的飲食再舒適的環境也彌補不了葉濤離開的缺失,他太想念他的葉叔叔了。葉濤搬走後,他的難過和想念比他小叔有過之不及。
小黑貓淚如泉湧,臉上的毛濕了一片,兩隻小爪摟著葉濤的脖子,在他葉叔叔懷裡哭的直抽抽。
白尾歪著腦袋看了半晌,終於按捺不住的湊了過去,抬爪兒拍了拍弟弟:「喵~」
寶寶抽噎著扭過頭,用淚眼瞪白尾:「喵!」走開!
大概是覺得傲嬌的弟弟才正常,白尾高興了,跳起來往寶寶身上一撲,親熱的叼住了寶寶的耳朵。寶寶膩歪透了,放開葉濤去踹白尾,喵喵的叫它滾蛋。被白尾這一攪合,寶寶倒是哭不出來了,重逢的兄弟倆親熱的掐成了一團。
白尾是兄弟三貓裡身量最大的一個,沒多會兒就把寶寶按趴下了,並以一個很不雅觀的姿勢騎在他身上,舔他的小腦瓜兒。
寶寶貓毛倒豎,抓狂的喵嗚:你個二貨!趕緊放開我!
葉濤哭笑不得的拎開白尾,把寶寶抱起來順毛,手撫下去全是白尾的口水。
寶寶嫌棄的要死,梗著脖子朝白尾呲牙叫喚:你怎麼這麼煩人啊?!虧我之前還有點想你,我特喵的真是鬼迷心竅了!你麻利兒的給小太爺滾蛋!有多遠滾多遠!!!
葉濤讓小城帶白尾去樓下玩兒,自己抱著寶寶去了浴室,給寶少爺洗澡。寶寶的毛色還算鮮亮,可一泡進水盆裡就顯出瘦了,渾身上下就瞧見一對兒大眼珠子,那模樣又寒磣又可憐。
葉濤瞧在眼裡,哪能不心疼?給寶寶吹完毛就抱著他下樓了,叫人給送食材的水產店去電話,鮮蝦活蟹的定了一堆。
寶寶既幸福又得意,他就知道他是葉叔叔的心尖子,誰也比不上。
「這小黑貓是什麼品種?」阿青笑微微的問,他真正好奇的並不是寶寶的品種,而是葉濤對待寶寶的態度。朝夕相處這麼久,他還從見過葉濤對什麼人什麼事如此上心。
看了看內在尊貴的小土貓,葉濤眼裡流露出一點堪稱溫柔的笑意,語氣平平的跟阿青說笑:「他不是貓,是寶少爺。」
阿青摸了摸寶寶的小腦袋,風趣道:「鄙人阿青,見過寶少爺。」
寶寶傲嬌的把頭一扭,還偷摸的翻了個白眼:您家給少爺見禮直接往腦袋上胡擼啊?您的禮儀課是地理老師教的吧?
這孩子不愧是周子騫帶大的,叔侄倆在某些方面很是相像,比如說看人的眼光──周子騫喜歡葉濤,寶寶也喜歡葉濤,周子騫不喜歡阿青,寶寶也莫名的不喜。
在隨後幾天裡,這種莫名的不喜發展成了嫌惡與顧忌。因為阿青對葉濤周到的有些過分,葉濤喝的每一碗藥都是阿青親自煎的,從來不假手於人;葉濤的餐單是阿青根據服藥期和身體狀況一齊和營養師制定的,因為這麼點事兒阿青能琢磨一天;每天晚飯之後阿青都會陪葉濤散步,有意無意的誘使葉濤多說些話,為了讓葉濤笑一笑,阿青可以把自己年輕時的糗事當笑話說。
別人看阿青做這些,只當是阿醫生盡職、四哥有心。可同樣的事同樣的舉動,看在寶寶眼裡卻多了點獻慇勤的意味。阿青溫和的笑容與風趣的談吐也成了假古董上的賊光,亮的晃眼。
寶寶彆扭了幾天,也躊躇了幾天,最後到底沒能憋住,在臨走的前一晚,寶寶言語不詳但認真嚴肅的提醒葉濤:你小心那個四哥,雖然他應該沒有膽子打你主意,但是你也別當他是吃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