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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獨善其身》第121章
第121章 明火執仗

周子騫在處理好叔父丟下的爛攤子之後去了徽州看望父親。周老已經出院了,但身體狀況又差了許多,枯槁的如同一座將要停擺的老鐘,每個齒輪每一次咬合都會發出吱嘎嘎的響聲。

「我時日不多了,如果你能念一分父子情分,就不要在這時候逆著我。和關家聯婚,對你和周家有益無害。」周老一輩子沒對次子說過軟話,這番話透出幾分人之將死其言也善的味道。嘶啞的咳了幾聲,待到呼吸理順,周老接著道,「我已經把身後事安排好了,廣宇是我一輩子的心血,我一定會把它交給能讓它走的更穩更遠的人。你不要急,也不用爭,該你得的別人拿不去,不該你得的你爭也爭不來。」

周子騫倒是想念父子情,可早在多年以前他就對父母對這個家心如死灰了,心都死了還如何念情?況且父親這番難得的軟話聽一聽也就算了,不能太當真。

周子騫神情恭順的寬慰父親:「您安心調養,心事不要太重,也不用為二叔過於傷心,他欠債太多,落得這個下場不過是還債罷了。」

前兩句還能算作寬慰,後面的話就不好名狀了。周老聞言倏地看向了兒子,渾濁的眼睛陡然清明了許多,破開渾濁的不止是清明,還有淩厲:「我就知道,狼就是狼,養在身邊早晚要被咬上。我不意外,只是不明白,你十幾年都忍了,何必急在這一時半刻上?萬一我改了主意,你可就什麼都沒有了。」

周子騫一副恭順的孝子模樣:「我不是心急,是怕您老不放心。您比我更清楚二叔做過些什麼,又存著什麼樣的心思。他走在您前面,您至多是不忍,可他要是走在您後面,您怕是走都走不安生。」

周老劇烈的咳了起來,枯黃的面容因為這陣急咳而湧上一層血氣,痛苦的模樣令人於心不忍。

周子騫傾身為父親拍背順氣,等他平復下來靠回躺椅裡,周子騫才退回自己的座位上,溫聲勸慰父親:「您別動氣,我來不是為了氣您,而是來安您心的。事到如今也沒必要藏著掖著了,我就照直說了。」被父親有氣無力的瞪視著,周子騫也渾不在意,就用那種輕緩柔和的語調將心裡話說出來了,「廣宇就像您最疼愛的孩子,您只會把它交給能讓它傳承下去的人,而我有這樣的能力,所以不管我是狼還是狗,您都會把它交給我。這些您已經定奪好了,我和您都心知肚明,您就別再用讓我一無所有嚇我了。我都這麼大的人了,那些嚇唬孩子的話不僅哄不住我,您說著都沒底氣。」

周老冷聲道:「這就是你所謂的安我心?我看你是挑釁!」

周子騫失笑:「我早就過了挑釁家長的年紀了,我跟您說這些真的是希望您安心。公司您不用掛念,家裡我也會替您照顧到。我是不喜歡雲陽,但我可憐他們母子,只要雲陽樂天安命,我就不會動他。至於雲溪您更不用擔心,他是我帶大的,我比您疼的緊,害誰我也不會害他。這些都是我的心裡話,您信我一回。」

「你是在安我心,一邊安我的心一邊哄著我放權。」周老愣是被氣笑了,笑過之後又搖著頭嘆氣,「我幹嘛要防著你?我應該趁你還是個狼崽子的時候拔了你的爪子。」

周子騫莞爾一笑,站起來躬了躬身:「兒子謝您一念之差的仁慈。」

從徽州回來之後,周子騫先後接到了堂姐堂弟的邀約。兩人已經從父親驟然離世的失措中回過神兒來了,如今清醒的頗為有趣。

不管周顯義品行如何,對於他的子女而言他都是一棵遮風擋雨的大樹。他這一死,他的一雙兒女便沒了庇佑。好在兩人只是不成材,不至於一點腦子沒有,父親死後他們對周子騫的態度就變了,以往姐弟倆對周子騫也有忌憚,但有父親撐腰,也無需太過謹慎,現在卻是帶有拉攏意味的示好。

徐文君冷眼旁觀的看著妻子與妻弟明爭暗鬥,心下也有計較。他因家道中落這些年裡受盡了岳父一家冷眼,如今岳父亡故,妻子也沒有試圖依靠他,財產劃分清楚的不可思議。不好這樣也好,她願意斂財就讓她盡情斂,等到斂夠了再問她拿。

周顯義留下一筆不小的遺產,從分配到繼承到各人手裡需要一些時間。在此期間繼承者還算規矩,沒有操之過急的向對方下黑手。但是他們往日的囂張跋扈得罪下不少人,如今高牆岌岌可危,自然有積怨已久者樂意之極的推上一把。

周子騫收到兩分匿名發來的資料,一份是他堂弟與寇懷明通話的錄音,雖然不很詳細,但能聽出夥同寇懷明綁架他和葉濤的司機是他堂弟安排的。不過他堂弟一向魯莽,就算有心害他,也想不出這麼迂迴的法子,所以這事只能是他二叔授意的。另一份闡述的是她堂姐年輕時做下的一件蠢事,那時候她不小心懷上一個賭鬼的孩子,被賭鬼軟硬兼施的一通慫恿,最終決定弄一筆錢和賭鬼私奔,這筆錢就是贖雲溪的贖金。他們差一點就成功了,成功的拿到錢,隨之成功敗露。關鍵時候又是周顯義扭轉了大局,他強迫寶貝女兒墮.胎,悄悄的處理了知道內情的賭鬼和另一綁匪,只剩下兩個不明就裡的爪牙供他驅使。要不是其中一人有點腦子,沒有依照他的吩咐殺掉人質,雲溪就被滅口了。

看完了電郵傳過來的資料,周子騫一點氣惱之色也無,並客觀的評判了後一份資料:沒有確鑿的證據,就像是撰寫的故事,不過邏輯很好,時間地點全能對上,人物特性也符實。

只可惜送來的太晚了,如果在他知道這些事之前送來,他還能適當的表示感謝,現在……現在也該感謝,謝這位好心人士提醒,他不用對二叔的慘死心有不安,也不用對他的兒女手下留情。

這樣想著周子騫不由笑了,昏暗的房間裡,顯示幕的冷光映照在他笑微微的臉上,顯得陰森詭異,但他的心情並不壞,甚至有些愉快。

寶寶銜著幾根貓草來到二樓,途經書房時聽到有音樂聲傳出開。寶寶納悶兒的歪了歪小腦袋:小叔不是在看檔嗎?怎麼把音樂開這麼大聲?

寶寶輕鬆的跳起來扒了下門把手,然後將房門推開一條拳寬的小縫,探頭探腦的往裡瞧。

書房裡沒開燈,僅有的光亮來自開著的電腦,周子騫在這樣的昏暗裡輕緩隨意的踩著舞步,款款擺動的腰身與自然隨性的步伐全都優雅極了。

一個人的雙人舞,他抬起的手裡握著一隻六角杯,杯中淺淺的酒水隨著他輕緩的擺動搖盪著。他微微的閉著眼睛,上揚的下頦與脖頸拉出一個漂亮的弧度,唇邊噙著一抹若有似無的淺笑,似乎已經沉醉在悠揚的樂曲中了。

隨著音樂漸緩,最後幾個音符垂首謝幕,整支曲子結束了。房間回歸安靜,他隨之睜開了眼睛,笑容淡去,神情漸漸沉寂,最後只留下一抹令人心疼的落寞。

他靜靜的站在屋子中央,彷彿晚宴結束後遺留的賓客,只有他一個人,只有無盡的昏暗與寂寞作陪。

終於,他認識到了自己的處境,不再幻想有人回來找他,於是連落寞都消失了,沒了情緒的眼睛深幽幽的,沒有一絲波動與溫度。

他喝光了杯子裡的酒,跟著毫無預警的將酒杯砸在了牆上,在那樣突然又暴躁的舉動之後,房間裡卻響起了他的笑聲,低啞,詭異,令人毛骨悚然。

他彷彿毫無所覺,詭異突兀的發笑,又在那樣詭異的笑聲之後,溫柔的彷彿在情人耳邊訴說愛語般兀自呢喃:「你是來救贖我的,可你遲到了,已經來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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