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各還本道
周家這兩年格外不順,先是葉濤和周子騫被綁架,後是周老病重,隔年周子騫被人尋仇,這才消停了幾個月,周子騫的叔父又出事了。
周顯義是周老的親弟弟,可兄弟倆的脾性完全不同。週二爺年輕時就風流,而且風流起來就不顧德行,上了年紀也沒能改掉這個毛病。好在周家家道殷實,他本人又刁鑽奸猾,所以一直沒在這種事上栽過跟頭。
可是夜路走多了總會撞見鬼的,損事做多了難免遭報應。不久前周顯義結實了一位嬌豔的少婦,對方頗有手段,將閱女無數的週二爺哄的身心舒暢,一時間流連忘返。不想這朵豔壓群芳的牡丹花竟成了他的奪命香,周顯義燒錯了香引來了鬼,兩人廝混時被人家丈夫捉姦在床,沒容得他息事寧人,被戴了綠帽子的男人就將揣在懷裡的刀子抽了出來。周顯義被連捅了五刀,腸穿肚爛,慘死當場。
家中出了這樣的醜事,必然要盡力遮掩。周子騫被連夜找了過去,他的堂姐堂弟很看得起他,以為把他找來事情就算解決一半了。周子騫帶著自己的心腹應付員警與聞風而至的記者時,姐弟倆忙著與律師確認父親有沒有立下遺囑,遺產如何分配。
周子騫還算不負所托,又是塞錢又找關係的一通疏通,總算沒讓叔父的死訊登上隔天的報紙。不過家裡出了這麼大的事,周老那裡必需知會。周子騫親自給父親打了電話,可周老不僅沒能趕來送胞弟最後一程,還被氣的病倒了。周顯義出殯的時候,周老還在醫院躺著,一副不知什麼時候會隨弟弟而去的枯槁病容。
周顯義死的太過難堪,所以喪事辦的比較低調。沒人給葉濤報喪,身邊的人也不多嘴,直到出殯的頭天晚上,葉濤才接到消息。
周顯義生前沒積下陰德,落了個難堪的慘死不說,出殯都沒趕上好天氣。綿綿陰雨沖刷著送喪的車隊,路上一片濕濘。
孝子賢孫坐在同一輛車上,周子騫的堂弟堂姐坐在一頭,一人捧著骨灰,一人抱著遺像,各自顰著兩道眉,俱是死了親爹的模樣。但讓他們如此沉重的不是親爹死了,而是親爹立下的遺囑裡出現了他們以外的人,並且有「以外」之外的私生子想要分一杯羹,如今親爹還沒入土為安,就有兩個私生子找上門了。
葉濤和周子騫坐在另一邊,中間隔著半臂的距離。這半臂的距離是淡漠,是疏離,是各還本道。周子騫連他一片衣袖都沾染不到,可身上的每一根神經都不由自主的受他牽引。鼻端是他身上的草藥味,不濃不淡,帶一絲若有似無的微苦,細嗅卻是令人熨帖的恬淡氣息;餘光裡是他削薄的肩膀,儘管有衣料包覆著,可還是能看出他又瘦了,初春那場病肯定讓他受了不少罪。
他沒有穿正裝,大概是因為少有機會穿著,之前做的那幾套已經不合身了。他身上那套青色衣褲有些眼生,但製衣的料子他認得,是他去年出差帶回來的那塊香雲紗。他不常穿這套衣服,因為稍有動作衣料就會沙沙細響,也不如他穿慣的綢緞服帖。
葉濤從小冰箱裡拿了瓶水出來,動作間衣料果然有沙沙的輕響聲。周子騫留意的是他的臉色,他比葉濤更瞭解這具身體,見他從冰箱裡拿水喝便知道他多半是暈車了。
這種天氣本就氣壓低,他們坐的又是嚴密的禮賓車,不開窗不開冷風,只靠自然風來迴圈車內的空氣,體質差的人難免感覺不適。
等葉濤喝完水,周子騫就坐了過去,一手扶著他的肩膀讓他靠在自己懷裡。試探性的動作沒有遭到拒絕,周子騫才將虛扶在他肩上的手落實,然後在一個轉彎的路口,借住微小的慣性,終於將輕攬變成了環抱。
在分別數月後的第一次親近裡,周子騫無聲的深吸了口氣,儘管他的神情非常平靜,可那種帶著渴求心理的舉動就像是癮君子拿到一點點毒.品。周子騫並沒有意識到這一點,他覺得自己更像變態犯罪心理測試題裡的那個女孩。
母親死了,姐妹倆參加葬禮。妹妹在葬禮上遇見一個男人,對他一見傾心。回家後妹妹把姐姐殺了,因為她想再見到那個男人。
周子騫暗自對比了下,又否定了自己的看法,他覺得自己距離心理變態還是有很大差距的。
雖然他二叔歹毒陰損,每次出點紕漏,老人家就像狗一樣緊咬不放,恨不得把他咬出公司,那他也沒有殺害父親唯一的弟弟。他只不過給了那個妻子出軌的可憐人一個位址,他沒有讓他殺人,也不是為了在這場葬禮上見到誰給的他地址。對親人痛下殺手這種事,大概只有真正的變態和他的親人才做的出來。
車子開到山腳下就停了,餘下的路只能步行。雨勢愈演愈烈,彷彿在為逝者悲慟,實際上只是給送葬的人添麻煩。周子騫把外套給了葉濤,手裡的傘也大半偏在葉濤這邊。小城只能忍著雨水澆灌,把自己的傘舉到周子騫頭上。
風吹雨潲的送完葬,幾乎每個人都被淋濕了。下山路更不好走,傘下的視野不夠開闊,石板鋪就的山階還有些濕滑。
周子騫讓葉濤撐著雨傘,自己空出手來護著他,以防打滑跌倒。他們這裡走的穩妥,前面的周子舒忽然一個趔趄,既狼狽又危險的摔在了山階上。周子勳上前扶他,卻險些挨個耳光。周子舒手都抬起來了,要不是怕在人前出醜,這一巴掌必定揮下去。
周子舒凝眉囓齒的低斥:「滾遠點!」
周子勳冷笑:「看清楚是誰推的你再撒潑。」
周子舒聞言看了一眼伸手過來的丈夫,臉色變了幾變。
徐文君低聲斥她:「你有沒有腦子?這種話你也信!」
周子騫小心的護著葉濤,經過堂姐身邊時淡淡道:「就算姐夫有這種心思也不會現在動手。」
一句話說的三人心情各異,周子舒倒是沒再向誰發難,可她的腳扭傷了,自己下不了山。她抬眼瞧了瞧身邊的人,最後讓一個外人攙扶著下山去了。
世上最親的關係莫過於血親和夫妻,他們卻把親人當賊防,寧可相信一個沒有繼承權的外人,也不願相信自己的親人。至於個中緣由,遠不止一句人性薄涼能概括的。
葉濤這時候才意識到,周子騫所說的「周家太髒,不能同流合污的人要麼走要麼死。」並不誇張。
多寧在山下等葉濤和小城,見人來了就拉開了車門。
葉濤把外套還給周子騫,道別的話只一句「我回去了」。
雨越下越大,所有人都往車裡躲,只有周子騫站在雨幕裡望著漸行漸遠的車輛,他不是在不捨,而是在思量:如果沒有因為憎恨而生的奪取心,那他會不會舍下周家二少爺這個身份去換一個相守的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