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自顧不暇
葉濤昏迷期間,周子騫全程陪在醫院,幾乎無心其它。雖然劉恆在周子騫的授意下全力追查綁架葉濤的主使者,但是進展並不順利。
從葉濤被綁待到獲救,綁匪始終有聯繫過周家人索要贖金,由此可見對方的目的並不是錢。儘管葉濤被綁時就有消息證實苑志傑極有可能參與了這起綁架,可苑志傑就像人間蒸發了似的,至今下落不明。至於營救葉濤時抓到的看守連自己看押的人是誰都不清楚,苑志傑去見葉濤時,他被謹慎的支開了,自然提供不出有用線索。
這事懸而未決,最近又出了新亂子。葉濤才從昏迷中醒來不久,有關周雲溪身世的傳言就不脛而走了,而且流傳的速度很快。如果葉濤就是周雲溪,如果周子騫一直把周雲溪當作親侄兒養育,外界興起這樣的傳言,即使沒有確鑿的證據,周雲溪的身份也會遭到周家人質疑,一旦被證實他並非周子欽的孩子,必然下場堪憂。
傳言興起之後,羅東非常惱火,藏了那麼久的事,早不曝光晚不曝光,偏偏在葉濤死裡逃生的時候抖了出來,說是巧合誰信?這恐怕是有些人為「周雲溪」僥倖逃生不甘心,見他不死,便要他活著受難。
「讓周家人查吧……你別管那些……只要幫我離開這兒就好……」葉濤頓頓停停的勸說好友。
玄衣說,世間事,無非因果,看似是無妄之災和代人受過,其實這些都是你前生欠下的債。葉濤不知自己哪一世欠了債,但他信因果,把自己所遭受的這些視為因果迴圈,也能少受些由怨恨衍生的苦。
「我不管行嗎?都這麼多長時間了,連個苑志傑都找不到,他還能幹什麼?沒用的東西!」羅東臭著臉舉起勺子,「吃飯!別他媽結結巴巴的逗我火了!」
葉濤避開戳到嘴邊的瓷匙,望著好友道:「我知道你嚥不下這口氣……可你看看我現在這個樣子……幫我報復那些人和幫我……留住這半條命……哪個更重要?」
羅東氣不打一處來,擰眉瞪眼的叱喝葉濤:「你現在知道惜命了?早幹嘛去了?要是當初聽我話,你至於半死不活的躺在這兒嗎?!」
寶寶繞到羅東背後,用小爪撓他的衣服,不讓他罵葉濤。自從他葉叔叔醒來以後,羅東就像頭霸王龍似的,動不動就暴躁,一暴躁就甩著大尾巴噴火。要不是看在他是因為關心葉濤才會這樣,寶少爺早就把爪子捯他臉皮上了。
周子騫從外面進來,見羅東一手端著碗一手鎮壓搗亂的寶寶,便將碗接了過去。
葉濤才從昏迷中醒來,不能吃正常的食物,他的午飯就是一客代餐營養劑,少滋無味,還不如米糊好下嚥。
周子騫邊耐心的餵食邊對溫聲對葉濤說:「我問過醫生了,等腸胃功能再恢復幾天你就能正常吃飯了,再將就兩天。」
同樣是關心,同樣是照料,羅東給予的就像是疾風驟雨,周子騫則要溫和許多。看著葉濤如今這副模樣,他既愧怍也心疼,哪捨得說一句重話?可面對周子騫時,葉濤總是緘默不語,似乎已經沒話對這人說了。
耳聽寶寶抓狂尖叫,葉濤這抬起微垂的眼睫,視線掠過面前的人,落在強按著寶寶彈小蛋蛋的羅總身上,哭笑不得的制止:「別欺負他。」
寶寶都快哭了,忙亂的揮舞小爪:放開我!你個臭流氓!!!
羅東放開叫聲裡帶了哭腔的寶寶,瞥了周子騫一眼,催促道:「快點喂,伺候完他,我請你喝茶。」
醫院附近有家茶館,環境還算清幽,但羅東請的這杯茶沒那麼好吃。
羅東心裡煩躁,懶得跟周子騫兜圈子,直接下了最後通牒:「我最多再給你三天時間,三天後我就給他轉院。你怎麼跟人交代,我管不著,人,我一定要帶走,你自己掂量著辦。」
雖然葉濤醒來不過三天,但醫院裡人多嘴雜,周家小少爺死裡逃生的消息已經傳出去了。現今外界正在瘋傳周雲溪不是周子欽的孩子,如果周雲溪在這個裉節兒上忽然病故,必定有人懷疑周家人證實了傳言屬實,為遮家醜把人「處理」掉了。
羅東以為周子騫會想法設法的推遲,待到這種浪潮平息再放葉濤離開,事實並非如此。周子騫沉默良久,最終只問了羅東一句:「這是他的意思還是你的意思?」
羅東冷笑譏誚:「你以為他還會顧忌你為不為難?他都死過兩回的人了,還能為你那點自私自利的『捨不得』五迷三道?別做夢了!他現在只想躲了這些是非,這輩子都不再跟姓周的扯上關係。」
又是一個輾轉難眠的秋夜,周子騫坐在病床邊,就像葉濤昏迷時那些無眠之夜一樣,輕輕的握著他垂放在身側的手。微涼的體溫從掌心傳到心臟,讓那團原本冷硬無情的血肉揪扯般的疼著。
「你曾經說,你喜歡我,所以不願往壞處想我。我知道你在說這話的時候有多無奈,你希望你喜歡的人誠摯善良,眼睛看到的,心裡念及的,是美好的東西。可我偏偏不是你期望的那種人,美好的東西,我總是看一看就拋在腦後了,忘不了的都是別人對我的傷害和背叛,所以我放不下仇恨,戾氣難消,為了報復,不惜利用最親近的人。」
「以前我總是把我作下的孽歸咎在別人頭上,理所當然的認為,我之所以變成這樣是因為他們對我不仁不義。現在我知道我錯了,我不是沒有選擇的餘地,之所以不能釋然是因為我自己不想放下。」
「我錯了,錯了很多,讓你失望,讓你受傷。以前我不知錯,現在知道了。你怎麼懲罰我都可以,只要給我一個補償的機會就好。」
周子騫把葉濤的手貼在自己的臉頰上,目光深邃複雜。他瞭解葉濤的性情,看的出他已經把對自己的感情與信任全部收回去了。在他把那些欺瞞、利用、傷害或直接或間接的施加在葉濤身上的如今,不管他再如何表忠表情,葉濤都不會再相信他了。他應該放手,讓葉濤去過簡單平靜的生活,那是對葉濤最好的補償。可如果他放手了,誰來還他一個幫他尋回初心的葉濤?這顆好不容易找回來的心又該置於何處?他可以放葉濤離開周家,但他不能和他老死不相往來,他不能沒有葉濤,那樣的將來太可怕了,單是想像心都會刀絞斧剁一般的疼。
葉濤恍若未聞的抽開幾乎被人視為救命稻草的手,指尖無意的擦過男人微紅的眼眶,沒有一絲停頓。視線掠過面前的人,落在不知名的地方,從始至終,一言未發。
周子騫所求的不是補償或者挽回的機會,他真正求的是度化,從此岸到彼岸,遙不可及但也近在咫尺。只可惜葉濤不是佛,自身還在苦海掙扎,何來度人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