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魔高一丈
為了查明海餘的來路,羅東連搜身這種事兒都幹出來了。不得不說小海餘教養極好,被人綁了關了還不給飯吃,現在又被搜身,孩子竟然只是無奈的咕噥了一句:「你這人真是不可理喻。」
「我用你理我?老實待著!」羅東把人家孩子背來的粗布口袋抖了個底朝天,一件一件的扒拉著瞧。
一隻巴掌大小的舊羅盤,去潘家園逛一圈能踅摸一車的那種尋常貨色;幾個很像海邊隨手撿來的貝殼,糊弄外地遊客都嫌普通;一份起毛的97版全國地圖,摺痕處的地名已經看不清了;最後一件是用紙包著的兩個硬團團,顏色說黑不黑說紫不紫。
「這都什麼亂七八糟的?你一沒錢二沒身份.證,拿什麼買票坐車?還有……」羅東拿著那兩個路遇歹徒完全可以當板磚使的團團問海餘,「請教一下,這是你的乾糧嗎?你不會是啃著這玩意兒走來的吧?」
小海余怕羅東擔心葉濤跟他走後日子清苦,於是解釋說:「這是我自個兒蒸的雜面餑餑,剛從籠屜裡撿出來又鬆又軟,夾上幾片腊肉,再點兩滴香油,那滋味兒,給個神仙當都不換。」
看著咂嘴吞口水的小海余,羅大惡人都忍不住目露同情了:「孩子,你別回去了,就跟我們家住著吧,羅爺讓你每天都賽過當神仙。」
小海餘用「你這人不單愛說大話還很看不起人」的眼神回視羅東,話說的仍舊委婉:「海餘是見識短淺,但還不至於和忍饑挨餓的乞兒一般可憐。」
羅東噗嗤一笑:「趕巧了,我也是個沒見識的。既然這麼有緣,今個兒就不拷打你了,咱們趁著天還沒黑出去漲漲見識。」
羅東給他解了繩子,把那兩個幹餑餑塞他懷裡,然後像帶閨女出門玩兒似的牽起並不想與他結伴同行的小海餘出門了。
傍晚時候,華燈初上,街頭人潮如織。羅東把車停靠在路邊,催促小海餘下車。
小海余非常不信任羅東的人品,遂把醜話說在前頭:「就算你把我丟在這裡我也能找回去。」
「知道你不到黃河心不死,別囉嗦了,這兒不能停車。」羅東把小孩兒攆下車去,胳膊搭在窗上,饒有興味的瞇著一雙桃花眼向外看。
街邊跪著一對蓬頭垢面的母女,母親含糊不清的嘟囔著好人一生平安之類的吉祥話,如若有人捨錢五六歲的小姑娘便會磕頭致謝。
小海餘來到母女近前,將那兩個幹餑餑給了可憐的小姑娘,雖然是施捨,但並不是居高臨下的姿態。
然而在短暫的靜默過後,那個母親像被拔了尾羽的老母雞似的,抓起幹餑餑就往小海餘身上扔,含混不清的口舌無比伶俐:「敢拿老娘尋開心,我砸死你個小王八蛋!」
「別打別打,我沒惡意,那個可以吃的……」海餘抱頭鼠竄,小臉兒委屈的都能擰出淚了。就算餑餑有點硬,沒有剛出籠的時候好吃,那也不至於直接砸他臉上吧?
「傻小子,別解釋了,趕緊跑吧。」羅東個缺大德的差點笑岔氣兒,夾著煙的手像抽雞爪風一樣抖個不停。
海余不好在大庭廣眾下施展他來去如風的本領,十分狼狽的抱著腦袋跑了回來。他才鑽進車裡,另一個幹餑餑就追來了,差點把羅東的車門砸個坑。
「我就知道你居心不良。」行善反被打的小海餘揉了揉腦門,疼的輕吸了口氣,「那婦人比你家院工還凶,腦袋都要被她打破了。」
「漲見識了吧?」羅東樂不可支的發動了車子,「世風日下,人心不古,你當誰都像羅爺一樣眾善奉行嗎?別天真了。」
小海餘癟著嘴不吭聲,心謗腹非:我呸!你要是都能稱善人,那我師傅就是活菩薩,為了不糟蹋糧食把餿餑餑一股腦塞給我吃也掩不住他老人家身上的佛光。
「別偷摸罵我,我也會讀心。」羅東像摸小狗似的摸了摸孩子的腦袋,「坐穩了,羅爺帶你去見識一下壞世道的光鮮面。」
越是世風日下人心不古,就越能體現那條恆古不變的定律---有錢就是爺。
財大氣粗的羅老闆先帶著小海餘去了商業街,從街頭一路買到街尾。小海餘被熱情的導購姐姐們請來讓去,一會兒換衣服,一會兒試鞋子,更有甚者為他挑選內褲這麼私密的東西。孩子被折騰的暈頭轉向,臊的脖子根兒都紅了。他從滿懷的精品童裝後面探出小臉兒,堅定道:「就算你搬座金山來也休想收買我!」
在休息區看雜誌喝咖啡的羅東頭也不抬的說:「什麼收買不收買的?別在外面亂開玩笑,讓人笑話。爸爸只是帶你出來溜溜食兒而已,溜餓了好去吃飯。」
小海餘終於忍無可忍的炸毛了,口不擇言道:「誰是你兒子?混蛋!」
羅東抬起眸子投去一暼,神情和藹的令人毛骨悚然:「都說了別在外面亂開玩笑,想被扒了褲子打屁股嗎小混蛋?」
才把毛炸起來的小海餘心下一顫,很是沒出息的慫了。神鬼怕惡人,這話一點不假。看透羅大惡人本質的聰明孩子夾著小尾巴進了試衣間,一邊慢吞吞的換衣服一邊苦著小臉兒咕噥:「師傅,徒兒不要下山開眼界了,徒兒想回家。」
商業街的下一站是鷺島最好的餐廳,羅東點了滿滿一桌菜,廚師手藝高超,菜做的色香味俱全,簡直比工藝品還要精細。
餑餑夾腊肉就能出吃幸福感的小海餘並沒有大快朵頤,風捲殘雲。饒是盛情難卻,也僅僅忽略了過午不食的生活習慣。手裡的筷子動的矜持而文雅,只吃轉到面前的菜,並且對師傅教導的食不言寢不語奉如圭臬。
玻璃轉盤一直在羅東的控制下走走停停,兩遭之後,羅東不耐煩的撂了挑子:「你是小姑娘嗎?要吃就吃,不吃拉倒,扭捏什麼?服務員---!」
服務員就在包間外面守著,屋裡一招呼立馬進來了:「您好,有什麼吩咐?」
羅東一指桌上的酒菜:「把這些撤了,換倆棒子麵窩頭。」
儘管對客人的吩咐十分不理解,服務員也不多問,拿起傢俬櫃上的託盤就要撤席。
吃得正香的海餘於是急了,小狗護食似的護著面前的食物:「我吃,我吃就是了。」
「這才乖嘛。」惡趣味的羅大惡人甚是滿意,臉色又和藹了,「別光吃菜,喝杯茶解解膩。」
服務生特地從樓下酒吧端來的長島冰茶並不是一杯量,而是沉甸甸的一大壺。雖然小海餘隻一口就品出酒味兒了,可羅東非說那是加了一點點果酒調味的涼茶,解膩敗火不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