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陰魂不散
京城的初春乍暖還寒,一早一晚比南方的冬天冬意更濃。羅東懶得出門,就把週末兩天的酒局茶敘全推了,在家裡陪閨女。
現在的孩子課業重,小學生的書包就和米袋子似的,雨桐每次來乾爹這邊過親子日都會帶著作業,遇到不會的題就找乾爹求講解。
羅東一邊給閨女輔導功課一邊暗暗喟嘆,葉濤就是個純苦逼,好不容易勤工儉學的唸到畢業,擺脫了無休止的書庫題海,就因為一覺沒睡好把自個兒睡成了周雲溪,醒了之後又重拾課本,捧著藥碗念了三年高中。
「乾爹,你先看著,我去拿瓶優酪乳。」雨桐把筆往羅東手裡一塞,蹦蹦噠噠的下樓去了。
羅東審完題才恍然回神兒,扯著嗓子喊:「臭丫頭,你做作業還是我做作業?給我也拿一瓶!」
雨桐下了樓,正看見阿姨在接聽電話,在這裡工作近八年的阿姨本是個厚道人,可這會兒卻煞有其事的糊弄著打來電話的人:「他出差了,有事您打他手機……打不通嗎?那多半是在飛機上,再不然就是進山了沒信號,您晚點再打給他試試……」
雨桐湊過去,用口型問阿姨:「是乾爹的女朋友嗎?」
阿姨輕拍了下她的腦門兒,掛斷電話道:「小孩子家家的,別亂打聽。」
雨桐捂著腦門兒「哦~~」了一聲:「那就是男朋友嘍。」
阿姨哭笑不得:「去去去,別跟這兒搗亂。」
雨桐拿了兩瓶優酪乳,回到樓上問羅東:「乾爹,你在躲誰啊?男朋友還是女朋友?為什麼讓於奶奶告訴人家你出差了?」
「跟你說多遍了,你爹我是單身,只有紅藍知己,沒有男女朋友。」羅東心裡微動,幫閨女扭開瓶蓋,和顏悅色的問,「丫頭,你們學校有沒有那種長的好看又大方,還喜歡結交朋友的男生?如果有,你一定要躲他遠遠的,千萬別和他做朋友。」
雨桐明眸善睞的打量乾爹:「你在說你這種臉帥錢多,總用禮物包包哄人的花心大蘿蔔嗎?沒有,小學生零錢用有限,最多買根冰棍,還不好意思送,所以您就放心吧。」
巧舌如簧的羅爺差點被閨女噎成一隻笨嘴八哥兒,嘴皮張了幾張才用一種近似於惱羞成怒的腔調道:「把『蘿蔔』買的優酪乳放下,寫你的作業!」
撇下竊笑的小丫頭下了樓,羅東一邊查來電記錄一邊嘀咕:「現在的孩子都快成精了,十幾年長成的小玩意兒,心眼兒多的跟篩子似的……於姨,剛才誰給我的打電話?」
阿姨從廚房裡出來,在圍裙上抹著手道:「還是那個姓周的,我說你出差了,他就沒再說什麼。」
羅東道:「他再打過來,你就說我去三亞了,讓他去那兒找我。」
葉濤一走,周子騫就跟火上房似的,急衝衝的去了鷺島,那邊忙天失火的找著人,京城這頭的羅東也被盯上了。羅東是葉濤最好的朋友,也是葉濤複生之後唯一的朋友,周子騫篤定,只要盯緊羅東就能找到葉濤。
羅東起初沒想理會,被跟蹤被監視,就當是遛狗了。羅東老神在在,不屑理會,可心急如焚的周子騫跟他耗不起,過了不久就他找上羅東了。
羅東沒露面,只接了周子騫一通電話。他也為好友遠走心情鬱鬱,自然沒有金玉良言去應付把好友一步步逼入絕境的人。
「他是奔著活不成就死在外面走的,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兒,還有沒有命活著回來。你死心吧,就算你周老二有天大的本事,也找不回一個讓你活不見人死不見屍的人。」說到最後連羅東都為葉濤的決絕唏噓了,以前的朋友都說葉濤面冷心軟,總是不聲不響的照顧著他想善待的人,可少有人知道,真的狠下心來,葉濤就是一把什麼都能割捨什麼都能斬斷的刀。
羅東的實言相告,周子騫聽的心絞,但他不相信羅東會由著葉濤自生自滅。
羅東接了一通電話,反倒惹得周子騫沒完沒了了。羅東不接電話,他就打到家裡,打到公司,甚至三番兩次的到公司裡堵他。
其實讓周子騫相信沒人知道葉濤的下落也不太難,羅東手裡有一封信,是葉濤為了好友免受騷擾留給周子騫的。信裡具體寫了些什麼,羅東也不清楚,葉濤只說,如果周子騫鬧事,就把信交給他。
可看著周子騫急的要死要活,活像條丟了寶貝骨頭的狗,骨子裡那點陰損壞又讓羅東從中品出幾分痛快,於是就沒急於制止他瞎折騰。
客觀來說這不太明智,因為周子騫不是一條沒腦子的笨狗,葉濤也不是一塊可以被替代的骨頭。
羅東剛從電話前走開,雨桐就拿著他的手機找下來了,笑嘻嘻的說:「乾爹別怕,不是你男朋友打來的,是我奶奶。」
羅東白了閨女一眼,接過手機就告狀:「太后,您孫女兒不聽話,氣死兒臣我了。」
羅母淡淡的說:「我孫女兒再不聽話,也比你讓我省心。你現在過來,給我說說你跟周子欽是怎麼一碼事。」
「周子欽死了好些年了,我又沒往他墳頭上吐唾沫,能有什麼事兒……」羅東忽然反應了過來,「您說的是周子騫吧?」
「愛是誰是誰吧,反正他剛給我打了個電話,要來家裡看我。我和他又不熟,別不是你招惹了人家又始亂終棄,人家跑我這兒告狀來了吧?」
羅東一聽周子騫找上他媽了,邊跑著上樓去拿大衣邊說:「親娘啊,您可別愛誰誰,要是周子欽找來,那就是鬼敲門,您千萬別放他進去,等我回去再說---!」
羅東飛車往父母的住處趕時,周子騫已經先一步到了。
「等等。」劉恆叫住周子騫,去接他提在手裡的禮品,「我還是陪你進去吧。」
很多人都認為周子騫性情穩重,做起事來進退得宜,可跟在他身邊多年的劉恆知道,這人沒有看上去那麼無懈可擊。他有多年的心理問題,更有不能觸碰的軟肋。兒時遭遇的冷虐待讓他自幼就缺乏安全感,從他發現自己信任敬重的兄長竟然對他痛下殺手之後,這種心理上的缺失就衍變成了強烈的控制慾,他無法容忍自己在意的人脫離他的掌控。自從葉濤失蹤之後,劉恆就一直提心吊膽的,唯恐老闆情急之下做出什麼不堪設想的事來。
「去忙你的吧,不用等我。」周子騫衣冠楚楚,神情也很平靜,不像方寸已亂的人。可連日來的焦灼躁鬱,奔波勞累,令他氣色很差,眼窩微微凹陷進去,眼裡都是血絲,眉宇間是笑容都無法粉飾的陰鬱。
劉恆收回去接東西的手,輕嘆了口氣:「這裡警衛很嚴,沒人領路進不去。你先給裡面打個電話,我等你進去了再走。」
周子騫撥了通電話,沒一會兒就出來個警衛員,把周子騫讓了進去。
羅母其實很少插手兒子的事,一是因為兒子已經成人,有自己的生活,做母親的也不好幹預太多,再者她相信兒子可以處理好自己的私事,用不著她指手畫腳。可人家已經找上門了,她總不能置之不理。
見到羅母,周子騫先為冒昧造訪致了歉,又客氣的寒暄了幾句,這才娓娓道明來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