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異國情緣
地球的另一端,天藍海碧,草木蔥蘢,乘著直升機俯瞰主島,它就像開在海中央的綠百合,島上山巒疊翠,細軟的白沙灘像雲朵一樣乾淨柔和,偶有紅色的大鳥在樹下悠閒漫步,或是兩兩依偎交頸而眠。鐘靈毓秀,美不勝收之類的詞彙用來形容這裡未免過於蒼白,大自然賦予的美可以令人窒息,令人驚嘆:原來我們離天堂並不遠,看,伸手就可以碰到,閉上眼就能被它擁抱。
當然,也不乏因為司空見慣不再為它所動者,比如四個月才能回家一次的海島管理員,他總是滿腹牢騷,吃飯時抱怨菜色十年如一日,睡覺時抱怨窗外的鳥比遊客還要聒噪,起床後看到自己自卑內向的兒子更是滿腹鬱氣。
Matthew,也就是管理員的兒子,因為小時候過度肥胖而非常自卑,整個童年都是在同齡人的排擠和嘲笑中度過的,雖然青春期之後,他經過不懈努力甩掉了那些萬惡的脂肪,但是個性已經養成,社交恐懼症已經根深蒂固,連心理醫生都愛莫能助。
Matthew已經二十七歲了,卻連一次戀愛都沒有談過,這讓他的家人十分憂心,他保守的母親甚至在偶然發現他喜歡同性之後暗示他,男人也沒關係,只要他幸福就好。
一個男人,因為內向、怯懦,二十七歲仍然是處男級的單身漢,被人搭訕甚至會臉紅過耳,緊張到一句話都不出,這簡直比莎士比亞的四大悲劇還要悲劇。或許連上帝都不忍目睹了,對他伸出了仁愛之手,在不久前,單身二十七年的Matthew終於等來了令他心動不已的真愛。
他是一位中國遊客,有著漂亮的黑髮和琥珀色的眼睛,笑起來非常美,是會奪走人靈魂的那種美。他喜歡游泳,但很少下海,經常泡在延伸到室內的白色泳池裡,遊累了便伏在泳池邊休息,遠遠看去就像一條漂亮的美人魚。雖然美人魚的泳姿不太優雅,遊到興起就像活潑的雪橇犬,但在Matthew看來,雪橇犬也是非常可愛的。(你直接說他像撒歡兒的哈士奇就行了。)
這天下午,內向的小夥子在父親的鼓勵下---喜歡他就去約他,別在這裡張著嘴發呆了,你的蠢樣子害我昨晚夢到被大白鯊追著咬---帶著一瓶葡萄酒,有些冒味的敲開了美人魚家的門。
萬幸,開門的不是美人魚的家人,這讓不善言談並且已經緊張到兩腿打顫的Matthew稍鬆了一口氣。
「我們沒有點酒。」顧九清的視線在葡萄酒和雙唇微抿耳朵血紅的送酒人之間轉了一圈,忽然反應了過來,「這是送給我的?謝謝。那個,我英文不太好,你會……老周,『你會說中文嗎?』用英語怎麼說?」
門裡有個聲音道:「I am waiting for my boyfriend。」
顧九清轉過頭來,鸚鵡學舌:「I am waiting for my boyfriend。」
鼓了莫大勇氣才來到這裡的Matthew無比遺憾的「0h」了一聲,然後留下一句「sorry」匆匆走掉了,背影落寞的令人擔心他會不會離開這裡立即去投海。
顧九清關上門,臉上的微笑倏然一收,憤憤道:「老周,你當我傻小子呀?我英語再差也不至於『你我他』都聽不懂。」
周子騫不置可否的「哦」了一聲,視線沒有離開坐在他對面的葉濤,眼裡含著溫柔的笑意:「你考慮很久了,還沒想好下一步怎麼走嗎?」
葉濤執著「騎士」,目光和注意力集中在棋盤上,語氣寡淡:「別催。」
「好,不催,你慢慢想。」周子騫隨手摸了張紙巾,邊等葉濤邊擺弄。
葉濤終於落子,暼了一眼周子騫擺弄紙巾的手,難得多言:「我發現你下棋的時候手特別碎,不捏點東西腦子就不會轉嗎?還是說你在暗示你的對手很菜用不著你全神貫注?」
「你想多了,我很尊重對手。」周子騫用兩根指頭壓著折成四分之一大的紙巾,另一隻手給「主教」換了個位置,笑眼看著葉濤,「如果我不尊重對手,怎麼會讓你輸成這個模樣?」
葉濤面無表情的看著他,彷彿在問:哪樣?
周子騫指了指他的臉:「上面寫著我生氣了但我忍著,輸棋不能輸棋品。」
葉濤面無表情的臉出線一絲細細的裂痕,但眨眼間就修補起來了。
周子騫莞爾:「我開玩笑的,你怎麼可能把心裡想什麼放在臉上?」
──只不過你以「手碎」為由質疑我不尊重對手的行為有點像找茬兒,寶貝兒。
杵在一邊的顧九清並沒有被忽視的憤懣感,但是他的感受更糟糕,就像是周子騫捧著滿滿一盆狗糧問葉濤:潑嗎?葉濤說:隨便。於是狗糧傾盆而出,劈里啪啦的拍了九爺一臉。
「真是夠了!」顧九清神情悲憤的瞪著兩個曖昧期的老男人,「我鄭重的提醒你們,我是單身,上一次談戀愛已經是上輩子的事兒了,而且過程不能更差勁,結局不能更悲慘,所以如果你們再用這種不是秀恩愛勝似秀恩愛的行為刺激我,我立馬咬死一個,拖另一個回國!」
周子騫擺弄著紙巾道:「你不用守在這裡被刺激,今天天氣這麼好,你大可以出去走走,曬曬太陽吃點好吃的。」
顧九清啐道:「我走了好方便你對葉叔叔圖謀不軌嗎?你想的美!我哪兒也不去,我膩歪死你!」
葉濤思量再三,終於決定兵行險招,幹掉了周子騫存在誘敵之嫌的『主教』,然後隨口問了一句:「剛來敲門的是每天都從這兒經過的年輕人嗎?」
「就是他。」經葉濤這麼一打岔╱提醒,顧九清又想起了剛才的事兒,繼續聲討周子騫,「你憑什麼不經我同意就替我做決定?萬一他是我的良緣,你這麼一攪合我們不就遺憾的錯過了?老話都說寧拆一座廟,不毀一樁婚,你真是太作孽了!我要求經濟賠償,再給我一份壓歲錢。」
「首先我要聲明一點,我非常願意你覓得良配,喜結良緣,還可以給你辦嫁妝,把你風風光光的嫁出去。」周子騫縱觀棋局,在『主教』殉城的下一秒吃掉了葉濤的『戰車』,然後繼續擺弄那張紙巾,同時一心二用的應付著顧九清,「可是你想通過語言不通拒絕他的心思太明顯了,很顯然你對你的『良緣』沒興趣。我依照你的意願,用最有效率的方式,幫你解決問題,你不道謝也不該趁機坑我吧?真當我人傻錢多該著當冤大頭嗎?」
顧九清惱羞成怒,強詞奪理,胡攪蠻纏,非要周子騫當這個冤大頭不可,還道:「你又不是第一次被我坑了?多一次少一次有什麼關係?別磨煩了,趕緊給我壓歲錢,我要給葉叔叔買新年禮物。」
「不是早就送過了嗎?你的期末成績單,你葉叔叔收的很開心,差點揍你一頓做回禮。」周子騫一邊漫不經心的應付著熊孩子,一邊眉目含笑的窮追猛打圍剿「皇后」。
葉濤已經連輸三局,而且每一局都輸的非常慘烈,棋品再好也忍不住搓火了。
「去買冰棍兒吃吧。」葉濤給了鬧騰騰的熊孩子十塊錢。
周子騫又給加了十塊:「乖,吃完再回來。」
顧九清瞪了周子騫一眼,幽怨的暼了葉叔叔一眼,撅著嘴走了。
五分鐘後,『國王』飛躍城池,飄洋過海,站在了『皇后』面前,周子騫把紙巾折成的百合花放在了『皇后』腳下──很顯然,這位不著調的『國王』目的不在搶佔城池,而是來向『皇后』求婚。
葉濤在深情款款的凝視下拿起『皇后』,將『國王』踢飛出去,把『皇后』往周子騫懷裡一丟,冷冷道:「百年好合,早生貴子。」
炸毛兒了,千載難逢啊!周子騫忍著笑撿回國王,安撫輸急眼的葉寶:「你不熟悉國際象棋的規則,如果下圍棋,你……」
「我會把棋簍扣你臉上。」葉濤暼了一眼那張英俊卻討嫌的臉,又補了一句,「我早就想這麼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