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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獨善其身》第182章
第182章 大雨傾城

周子騫端著兩盤紅燴意面站在門外,雖然是臨時準備的,但從盛盤來看並不潦草,邊緣沒有一滴湯汁,面上還放了兩片翠綠的羅勒葉做裝點,紅綠相襯,香氣誘人。與此相比,他手上的切傷就處理的隨便多了,只用一片抽紙裹著,有隱約的紅色從紙下洇出來。

顧九清這時才注意到,這人憔悴的臉色和眼裡的紅血絲。當然這也沒什麼好奇怪的,他一夜沒睡,又在太陽底下等了一上午,總也不見他等的人回來,心裡指不定怎麼油煎火燎呢,氣色好就有鬼了。

「你先別走。」顧九清難得沒有推三阻四,痛快的接下吃食了進了屋子,過了一會兒拿出一盒創口貼來。見門外的人有些發怔,顧九清又往前遞了遞,「拿著啊。」

周子騫接下那小小的善意,有些不明所以的看著顧九清,就見年輕人微微的皺著眉頭,像是苦惱,又像忍耐。

顧九清原本不想多言,可到底還是沒能忍住,他嘆了口氣,近乎語重心長的說:「你又不是二十郎當歲的小年輕,還有什麼看不開的?過去的事兒就讓它過去吧,跟自己較勁有什麼好處?你放過他吧,放過他也就饒過你自己了。」

這麼淺顯的道理,誰能不懂?可懂是一回事,做又是另一回事。周子騫不是沒有想過放棄葉濤,可如果放棄了,誰來還他一個那樣愛過他、被他這樣割捨不下的人?自私也好,鍾情也罷,他是真的放不開捨不下,所以才會守在這裡,守著一個也許一輩子都不會再回頭看他一眼的人。

周子騫回到家裡時,被隨手擱在客廳的手機正在響著。他接通電話,對打來提醒他下午看診的醫生助理道:「知道了,我會準時過去的。」

放下手機,靠進沙發裡,繃了太久的神經才覺出疲憊似的,靜靜的坐了一陣,周子騫就睡著了。這一覺睡的也不安穩,發了些胡亂的夢,再度被手機鈴聲吵醒時,還有些不知今朝何夕的混亂感。

鄒興華的心理諮詢室在29層,站在窗前俯瞰,就像站在懸崖邊凝視深淵。

「你看起來有點累,最近休息的不好?」鄒興華像接待朋友似的,說話間給周子騫泡了杯舒緩神經的花草茶,諮詢室裡的氛圍也確實如老友茶敘一般。

兩人確實稱得上老相識了,鄒興華初任周子騫的心理諮詢師時,周子騫才二十三歲,而鄒興華剛剛回國一年,在業內默默無聞,掛牌不久的心理諮詢室開在一條老街上,可正是因為他的默默無聞,周子騫才選擇他做自己的心理醫生。

「不太好,一晚要醒兩三次。」周子騫用手指撫著杯沿,話音淡淡的聽不出情緒。

在鄒興華眾多病人裡,周子騫可以說是看似最配合實則最不配合的,雖然他守時守約定期看診,但是他從本心裡牴觸被深入瞭解被剖析內心。儘管對心理醫生傾訴、坦述困擾自己的病因病情是最理所當然的事,可他還是會抗拒,初時甚至難以忍受。

擔任他心理醫生的第三年,鄒興華才得知他私生子的身世,又花費了許多時間和耐心才瞭解到,他被親生父親冷待、防備;被手足和養母暗害;以及他歷年來遭受的排擠與算計。

周子騫不是天性本惡,可與惡龍搏鬥之人,最終也會變成惡龍。在鄒興華看來,周子騫就是那隻可怕亦可悲的惡龍。值得慶倖的時,在他拋棄所有善意,不再乞憐光明的時候,一縷陽光照進了深淵,融化了惡龍的硬甲,喚醒了他渴望光明與溫暖的本性。

送周子騫離開時,鄒興華又一次問道:「既然不能放棄,為什麼不把你的遭遇告訴他?這不是博取同情,是讓他瞭解你,瞭解事實。」

周子騫仍是沉默不語,事實上,那些事他已經說過了,在葉濤昏迷的時候,為了喚醒病床上人,他沒做一絲保留,想說的能想到的他都說盡了。可葉濤醒來之後,他反而不忍說了,葉濤那麼累,徹心徹骨的疲憊全寫在眼睛裡,他怕多說一句都會要了他的命。至於現在,他更加無從開口。

彼時蛇對農夫說:我快要凍死了,你把我放進懷裡吧,我不會咬你的。農夫相信了,把他放進了懷裡,用自己最不設防的心口暖著快要凍僵的蛇。蛇不想傷害農夫,可最終還是咬了他,把他的心口咬的血肉模糊,幾乎要了他的命。如果你是農夫,你還會相信那條蛇嗎?就算他信,你還說的出口嗎?一個人要多冷血多殘忍,才忍心去揭愛人心口的傷疤?

回去的路上,途經一處鬧中取靜的別墅區,周子騫忽然想起了為葉濤蒐羅的一室藏酒。已經開過去的車子在路口掉了頭,緩緩得駛進了別墅區。

久無人居的房子裡落了一層灰塵,花架上的盆栽早已經枯死了,僅存的幾片枯葉掛在光禿禿的幹枝上,更顯零落。

周子騫一路走過,燈一盞盞的亮起來,照在冷清的房子裡,鞋子踩過地板的聲音顯得這裡愈發空蕩,裝修的再如何精美也彌補不了根本上的缺失。

這處毫無人氣甚至連空氣都凝滯不暢的房子是周子騫給葉濤的家,這裡承載著他對葉濤以及和葉濤組建一個家庭的嚮往。只可惜葉濤從未踏足過,他甚至不知道有這個「家」的存在。

藏酒室的燈也點亮了,映照在一排排的藏酒上,玫色交織,美輪美奐。其實在周子騫蒐羅這些藏酒時,葉濤已經搬出周家了,周子騫知道沒有機會送出去,但還是一樣一樣的收集著,潛意識裡憧憬著有朝一日贈與愛人博君一笑。

他撫著橡木酒架的邊沿緩步前行,修長的手指染上幾許塵埃。尋覓半晌,最後取下兩瓶帕圖斯,一支適合品飲,另外一支雖算不上酒王,但它產自葉濤出生那年,同月同日,就像彼時他向葉濤討要的那一瓶。

京城的夏天往往悶熱少雨,今年卻不知怎的,雨水分外充沛。白天還烈日高懸,到了傍晚就下起了大雨。

房門一開,濕潤的水汽就撲在了臉上,周子騫遲疑了下,撐開傘闖進了雨幕。

這場雨來的聲勢浩大,天邊雷聲滾滾,閃電豎著霹下來,一道跟著一道,把京城的上空割的四分五裂,忽明忽暗。

顧九清抱著不知道什麼時候鑽出來的尾巴,惴惴不安的小聲念叨:「九爺已經不是那個睥睨三界的九爺了,隨便一道天雷劈下來就能讓我魂飛魄散,你可千萬別衝我來。」

話音才落,一道立閃當空霹了下來,驚雷轟然炸響,那種視聽效果真就像在耳頭邊兒打了個響雷。

顧九清「喵!」的一聲驚叫,撒開尾巴撲進了葉濤懷裡,尾巴上的毛全部炸了起來。

「青遊不是說了嗎?你既不是魑魅魍魎,也不是元惡大奸,就算真的天降雷劫也劈不到你九清大人頭上。」葉濤把紮進自己懷裡的腦袋挖出來,想幫他摀住耳朵,卻見他貓耳朵都跑出來了,清俊的臉蛋變成了一個大寫的QAQ,顯然是真嚇壞了。

顧九清將自己蜷成一團,硬塞在葉濤不夠寬闊的懷抱裡,神經兮兮的嘟囔:「你不懂,我也是最近才想起來,我得罪過一個惹不起的人物。那貨是三界六道里數得上的大佬,看著可美可仙了,其實比季青遊那老妖怪還損還腹黑,真真兒的睚眥必報,一點都不大氣。我已經讓他劈散一回了,豆兒媽找了五百年才找回來一魂一魄,要不然我也不會變成現在……」

葉濤聽他越說越玄妙,不得不打斷他:「這些方便我知道嗎?」

經葉濤一提醒,顧九清才意識到自己口無遮攔了,乾笑著住了嘴。窗外又是一聲驚雷,乾笑瞬間破碎,既非魑魅魍魎也非元惡大奸的九清大人兩手抱頭,緊緊按著那雙一受驚就跑出來的貓耳朵,那模樣可以說要多萌就有多熊。

大雨傾城,下了足足一夜,隔天上午天才放晴,雨後顯露出來的不是洗滌乾淨的城市,而是遍地狼藉。低窪路段積水成河,個別線路地鐵停運,被迫棄在路上的車輛要麼還泡在水裡,要麼在退水之後的路段等待拖修,大雨引發的交通事故大大小小十幾起,惹得人們怨聲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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