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驚現詭事
那場惹是生非的大雨過後,京城的氣溫又拔高了一截兒。氣象臺連續幾天發佈高溫預警,駕校教練也在群裡發消息,建議學員暫時不要去練車了。天氣確實太熱了,在太陽底下刷幾個學時都能給人燜熟了。
顧九清把手機拿給葉濤看,葉濤說:「那就先不去了。」
顧九清振臂高,然後在他家葉叔叔年輕的臉蛋上「啾」了一口,美滋滋的玩遊戲去了。
葉濤搖搖頭,把滴了一大滴墨的宣紙撤下來,重新鋪開一張,提筆填墨,繼續抄寫經文。
這兩年葉濤抄寫最多的是地藏經,誦唸最多的是往生咒。有人修今世,有人修來生,而葉濤只求洗去一身罪孽,哪日撒手塵寰,魂魄上不再掛著沉重的刑枷。
季青遊卻說:「將軍戟下亡魂早已不知輪迴幾世,何必再為他們超度?」
這話不無道理,但其中也有那麼一絲恨天不公。在季青游看來,將軍的確滿身血債,可反觀殺戮之後,何嘗不是護了一方安寧,救下無數人命?那有好生之德的漫天神佛,怎能只計罪孽不論功德?
葉濤則說:「我能托生成人,沒有墮入畜生道,餓鬼道,不正是那些功德抵來的?」
季青遊問他:「你真以為托生成人是福?」
葉濤望著簷下的滴水,眉眼間儘是平和,他說:「眾生皆苦。」
人活於世是苦,可那些被宰殺的牲畜就不苦麼?就連草木都要一歲一枯,這世間萬物,但凡有命,但凡有靈,哪樣不是在受苦?
窗外烈日炎炎,屋中各行其是,一下午就這麼過去了。顧九清下了遊戲,伸伸攔腰,摸著肚子進了臥室,想叫葉叔叔繼續教他前天做的那道京醬肉絲,卻見葉濤伏在桌子上睡著了。
顧九清輕手輕腳的為他披了件衣服,又輕聲輕腳的退了出去,在客廳裡猶豫了半晌,把心一橫進了廚房。
將本該解凍卻錯選了加熱的肉從微波爐裡拎出來,看著那條半生不熟泡在血水裡的豬裡脊,九爺迷茫的眨巴眨巴眼睛,半晌低低的嘆了口氣。雖然不想承認,但事實就是,他有點想念有免費外賣吃的日子了。
那場大雨過後,周子騫就沒再出現過,總是虛掩著的門也上了鎖。顧九清不認為自己幾句勸解會讓那個咬定青山不放鬆的偏執狂茅塞頓開,回心轉意,他尋思著偏執狂多半是出差了,不在京城,甚至有可能不在國內,忙完工作就捲土重來了。
還是靠自己吧。
顧九清重振旗鼓,把半生不熟的裡脊肉扔進鍋裡煮著,準備晚點拿到樓下去餵流浪貓,然後另起一鍋,燒水,準備碗盤,找出計時器,這才把冰箱裡的凍水餃請出來。
稍後,九爺喜滋滋的捧著一盤完整且熟透的熱餃子,給自己點了個讚:「顧九清你真棒!」
把餃子和碗筷擺上桌子,顧九清才發現天已經黑了,而臥室裡還沒有動靜。
都市生活本就不比山中歲月清幽曠遠,葉濤又不願閒在家裡,這些日子都在忙著籌備新店,吃睡不如以往規律,想來是太累了。
顧九清尋思著叫他起來吃飯,吃完再踏踏實實的休息,可推開房門後,將要出口的那聲「葉叔叔」硬生生卡在了喉嚨裡,整個人都猛然窒住了。
臥室裡沒有開燈,窗外的月光也不夠明亮,房間裡的一切都籠罩在昏暗之中。不過顧九清的眼睛可以夜視,偶爾還能看看到常人看不到的東西。現在他清楚的看到,葉濤還伏在書桌上,安靜也安穩的睡著,臥室裡幾乎一切如常,只除了那道彷彿憑空冒出,定定不動卻給人感覺有些飄忽的朦朧身影。
那是一個男人,個子很高,身形頎長,白色的衣襟上沾著點點血跡。雖然只是一道不甚清晰的身影,但還是能看出他臉色蒼白,連微抿著的嘴唇都沒有多少血色,給人一種缺乏生氣的冰冷感,就像……就像一具從太平間走出來的屍體。然而這樣陰森的一個人,卻正用溫柔到難以言描的眼神看著葉濤,雙眼專注而深邃,像是含著點點星芒的廣袤夜空。
顧九清不是沒見過魂魄,可面前這人,確切的說是這個魂體,分明是消失數日的周子騫!
他怎麼會在這裡?他出什麼事了?這是死魂還是生魂?他不會……不會死了吧?
一股寒意沿著顧九清的後脊爬了上來,冰的他打了個激靈。
不知道過去多久,顧九清才邁開腳步,輕輕的像是怕驚動什麼似的走向他和葉濤。
主臥算不上寬敞,房間裡又擺了一張大書桌,從門邊到桌前不過幾步路。
顧九清每一步都帶著遲疑和驚心,不由自主的將腳步放的很輕很緩,心跳卻很急促,有種將要印證死亡的感覺。
相間只剩兩步時,周子騫才發現顧九清的存在似的,慢慢偏過頭看向來人,他的神情和目光都很平靜,只一眼就緩緩收回了視線,繼續安靜的看著葉濤。
顧九清吞了吞口水,想要碰碰那道不知是生是死的魂體,可手抬起來卻怎麼也遞不出去,明明什麼也沒有碰觸到,卻覺得指尖被一片冰冷刺的隱隱作痛。
「你怎麼了?」顧九清用乾澀不穩的聲音問,「你……你還活著嗎?」
彼時敏銳精明的男人如今卻很遲鈍,過了十幾秒那麼久才緩緩的看向顧九清,神情懵懵懂懂,似乎無法理解顧九清的話。
顧九清再要開口,葉濤就醒過來了。大概是枕在桌上睡的太久手臂麻了,他微皺著眉直起身來,臉上帶著初醒的迷濛,看到昏暗中的顧九清,帶了點鼻音問:「怎麼不開燈?」
顧九清含糊的「哦」了一聲,用眼尾餘光暼了暼周子騫,這才轉身去開燈。
燈光之下,葉濤也沒有發現房間裡還有其他人存在,他回頭看了眼櫃子上的鬧鐘,見已經快八點鐘了,就起身出去了,準備去做晚飯。
周子騫就像被葉濤牽在手裡的風箏,葉濤走到哪裡,他就跟到哪裡,身影飄飄忽忽,跟隨葉濤的腳步卻無一絲遲疑。
吃晚飯的時候,他就安靜的站在葉濤身邊,視線膠著在葉濤身上,眼裡只有葉濤再無一物似的。
顧九清滿腹憂慮,心事重重,又不敢冒冒失失的告訴葉濤,只能盡力按捺,以觀後變。整頓飯吃的極其難受,也不知道嘴裡的餃子是什麼味道。
晚飯過後,周子騫又跟進了廚房,葉濤在水池前洗碗,他就站在一邊看著。
顧九清想支開葉濤,和周子騫單獨談談,問清他到底出了什麼事,就把那條裡脊肉裝上,讓葉濤拿到樓下去餵貓,自己搶著洗碗。
葉濤沒有起疑,順手收拾了一下要扔的垃圾,連同貓食一併拎著離開了廚房。
顧九清怕驚動他,不敢出聲兒,就猛給周子騫使眼色,又怕他看不懂,索性擋在了他面前不讓他跟出去。
周子騫兩眼追隨著葉濤,直接無視了面前的人,不繞不避,直穿而過。
他沒有實體,無聲無息的就穿過去了。顧九清卻打了個激靈,那種感覺就像天靈蓋大開,猛地被人灌下一瓢剛從寒潭裡舀上來的涼水。
周子騫顯然也不好受,就那麼無聲無息的一穿,他的魂體彷彿被風吹皺的水中月,模模糊糊將要散開似的。
這是要魂飛魄散嗎?!千萬不要啊!我連叫魂兒都不會,更不要說聚魂那麼高難度的作業了!
顧九清心驚肉跳,幾乎每個汗毛孔都張成了QAQ形態,不要說再做阻攔,就連大氣兒都不敢喘一聲,生怕給他老人家吹成一堆七零八落的靈魂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