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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獨善其身》第174章
第174章 前塵舊事

寶寶還沒從小有所成的喜悅中回過神兒來,季青遊就再一次將他掃地出門了,這回還多給他配了一個看守。

海餘用布袋子背(困)著寶寶,邊趕路邊哄勸:「寶寶乖,別慪氣了。師傅是為你好,他說你非池中之物,不能因這一星半點的長進自滿,日後更該用心修行,唯有遊出淺灘,才有望扶搖直上。」

舊布袋子看著不很深,可寶寶怎麼也爬不出去,只能兩爪兒扒著邊緣吹鬍子瞪眼:「甭給我戴高帽兒灌迷魂湯,我早就看出來了,他擺明是容不下我。什麼扶搖直上,就憑我這人不人貓不貓的德行,除了上樹上房,我還能上到哪兒去?!」

海餘一本正經的說:「待得雲雨,乘雷上天。」

寶寶氣的直哆嗦,鬍子一抖一抖的吐槽:「別等打雷下雨了,你直接給我買把竄天猴吧,讓老闆送個打火機,我咻的一聲就上去了,還能炸成一片煙花。」

海餘忍俊不禁:「寶寶,你太可愛了。」

笑毛線啊?你個沒心沒肺的蘿蔔頭兒!

寶寶踢踢踹踹的掙扎:「喵放我出去,你回家氣你師傅去吧,我用不起你!」

海余自然不會聽他的,師傅命他和離群索居常住後山的七師兄助寶寶修行,七師兄那般孤僻都不得不接納寶寶,他更不能違抗師命了。

季青遊的宅邸,前院忙忙碌碌,內院幽深清淨。葉濤和季青遊坐在石榴樹下,人手一杯清茶,石桌上擺開棋局。常與高手對弈,葉濤的棋藝也長進不小,只是當下他心不在此,所持白子已是強弩之末。

季青遊撩起袍袖,將杯中的冷茶潑了,蓄上熱的,笑說:「你這凡事都悶在心裡的性子倒和那時一般模樣。」

「追根究底很有可能究出煩惱,再者,你不說自然有不說的道理,或許是不能,或許是不便。我要是沒眼色的追根問底,豈不是逼著你搪塞我?」葉濤將兩顆白子放在棋盤邊緣,投子認輸,而後抬眸看向對面的舊友,「和寶寶的『底細』相比,我更在意誰真正關心他,知道你所做的是為他好我就放心了。」

「還真是一模一樣啊。」季青遊笑嘆,「那時我被你救下帶回別宅養傷,你也是什麼也不問,起初我還當名震邊陲的季將軍只有在沙場上英明神武,見了美色就昏頭了。」

季青游口中的時代葉濤不瞭解,但想也知道軍人的警惕性肯定比普通人要高。一介武官,且位高權重,怎麼會把一個來歷不明的人放在身邊?除非他暗地裡查過,知道對方不存在威脅。

不過,再一打量風華絕代的季先生,葉濤又覺得,那位將軍也不無色令智昏的可能。

卻聽季青遊說:「哪知道你救下我的時候我就露相了,只是我昏睡不醒,不曉得被人看穿了本相。待我醒來之後,你見我滿心感激,心知我絕不會加害於你,懶得聽我編故事,索性什麼也不問了。」

「可笑的是,我還當你喜歡我才帶我回府,自作多情的思忖著,這麼俊的人,心地又好,陪你一甲子也是件樂事。」季青遊說著搖了搖頭,「結果你把我帶回去不到半月就走了,一去就是一年。我不遠萬里的找去,喬裝成北地名醫混進兵營,你可倒好,先是因為受傷睡的渾渾噩噩,好不容易盼著你醒了,一瞧我睡在榻上,二話不說就給我踢下去了,那力道哪裡像負傷在身的人?」

雖然聽季青遊說這些就像聽別人的故事,可細說起來多少還是有些尷尬。葉濤不好搭話,便安靜的微垂下眉眼喫茶。

「落花有意,流水無情,我只得退而求其次,說起來,和你結拜時還真有些傷心呢。」季青遊不無遺憾的嘆了一聲,暼見葉濤淡漠的臉滑過一絲尷尬,複又輕哂寬慰,「你也不必為此不安,我那時的年紀和萊菔相仿,還是孩子心性,就算你有情我有意,我也不見得真如自己所想那般陪你一甲子,等你英雄遲暮,年老色衰,我就移情別戀了也說不定呢。」

也不知是因為那些舊時歲月印在葉濤命裡,還是因為季青遊描述的活靈活現,那天夜裡,葉濤做了一個相關的夢,夢中鐵馬金戈,兩軍交戰沙場,戰馬踏著倒下的戰旗兵丁的屍骸在沙場上馳騁,淒厲的哀嚎聲悲愴了天地。

葉濤自夢中驚醒,頭上沁著冷汗,淩亂的呼吸聲在萬籟俱寂的深夜裡忽輕忽重。夢中種種歷歷在目,那些殘酷的殺戮與他這兩世的坎坷多舛相比,後者算的了什麼?葉濤怔怔的望著窗櫺下的慘澹月光,在這午夜夢迴的深夜裡,整整兩世的嗔怒怨尤都化成了泡影,原來他以為的不公不仁全是他本該承受的果報。

葉濤心境的變化旁人無法體會,哪怕是與其淵源頗深對他知之甚深的季青遊也僅能揣摩出兩三分。

聽葉濤日日誦經,禮佛贖愆,比那些晨鐘暮鼓的佛門弟子還要勤勉虔誠,季青遊心生感慨,暗暗喟嘆:若非遇見執拗的小董甄,陸懷也該遁入空門吧?三世比丘僧,因他斷了修行,就算稱不上罪過,也是一段孽緣了。更可嘆的是,這段孽緣沒能在幾生幾世的輪迴中泯滅,董貞施予陸懷的恩惠、付諸的深情,要在輾轉幾世之後,由葉濤還給那個薄情亦長情的男人。

季青游斂起思緒,抬手叩了叩葉濤的房門。如訴如吟的誦經聲頓了頓,裡面的人淡淡應道:「進來。」

季青遊推開房門,將親手煎製的藥放在桌上,撩袍坐定,對盤繞念珠的葉濤道:「我換了兩味藥,你吃上試試。」

葉濤接過藥碗先嗅了嗅,這才吹開氤氳的熱氣慢慢服食。

「萊菔不在府裡,你放心喝吧。」季青遊既覺得無奈又有些好笑,「你當隨便一株海腴就能修成參娃娃給你入藥?我尋了數百年才尋來那麼一株,不知多金貴。那是起死續命的稀罕物兒,換做旁人搶著服食還來不及,你竟處處防著,生怕吃進肚裡,真不知該誇你宅心仁厚還是罵你不識好歹。」

「他一個活生生的孩子,看著還沒寶寶年紀大,你讓他放血給我入藥,我怎麼喝的下去?」

「這個好說,下回不讓他放血了,我叫他化成原形,切成參片給你燉湯。」季青遊理著寬寬的袍袖,雲淡風輕的口吻就像在說廚房裡的白蘿蔔。

知道他在說笑,葉濤便沒多言,不過說起把海餘切了燉湯,葉濤不由想到了羅東。和海余初次見面,羅東就揚言把他燉了補身子,不知道海餘當時有沒有為羅東的有口無心惴惴不安。

季青遊隨手拿起桌上的經本翻看,等不覺失神的葉濤回過神兒來才開口:「月底有人下山採買,你缺什麼就和我說,我叫他們一併帶回來。」

季府上下二十餘口,雖然各有所長,平日生產可以保障衣食起居所需,但有些東西是他們無法自給自足的,所以每年秋末都有人帶著種植的藥材下山,再用賣藥材的錢採買所需。

葉濤已經適應現在這種與世隔絕的平靜生活了,並沒有什麼要帶的東西,他道:「方便的話,讓人給我朋友捎個口信兒吧,就說我一切都好,不用惦記。」

季青遊眉梢微挑,笑吟吟的問:「可是教會我乖徒兒頂嘴撒潑那人?」

事實面前,葉濤不得不點頭,心知貌若天人的季青遊小氣起來不輸羅東,葉濤但願自己這兩位好友天各一方,無緣相見,別湊到一起針尖對麥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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