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妒深成恨
羅東拉下手剎,將車停在得來速視窗前,對裡面的服務員禮貌一笑:「你好,一份兒童套餐。」
因為一時間想不起閨女的交代了,所以在選擇隨餐附贈的小玩具時費了點時間。
半晌後,羅東將車停在路邊,耳朵上掛著藍牙耳機,嘴裡咬著閨女不要的蘋果派,口齒有些含混不清:「乾爹有事兒得晚點回去,你先睡吧……誰說我在外面約會?胡說八道!你笑什麼笑?別跟我這兒搗亂,快去睡覺。」
打發了人小鬼大的雨桐,羅東又撥給了自己的手下。得知那倆酒囊飯袋又被楊子引開了,羅東有點糟心:「撤什麼撤?把人攔下打折他的腿,我看他還怎麼帶著你們這群廢物兜圈子!」
掛了電話不到一刻鐘那邊又打了過來,手下支支吾吾的道:「羅總,被他給跑了。大輝……大輝摔破了腦袋,我得送他去醫院,您看……」
羅東怒極反笑:「看什麼?看你倆到底有多飯桶?還去什麼醫院?我要是你們我就一賭氣死那兒,省的傳出去丟人現眼。」
與此同時,夜深人靜的別墅區裡,大半房子都黑著燈,有些是屋主已經睡下,有些則是空置無人。
多寧等人在只開著一盞地燈的昏暗客廳待命,劉恆心不在焉的看著牆上的水墨畫,不時往通往地下室的方向暼上兩眼。
安呈軒終於喝完了周子騫「好心施捨」的牛奶,跟著臉色一變,只聽砰的一聲,牛奶杯磕在了桌沿聲。他抓著破碎的玻璃杯,將鋒利的邊緣抵在自己的脖子上,冷笑道:「如果我死在這裡,你不僅一輩子都不會知道我為什麼要那麼對他,還要背上人命官司。不過你也不用太害怕,我還不想死,不會跟你魚死網破。」說著話又將玻璃抵緊了些,「我只要在這裡劃一下,你就會立即送我去醫院。」
周子騫面不改色,甚至心平氣和的做了有請的手勢,示意他安心動手,自己絕不阻攔。
安呈軒一窒,怒聲問:「你當真不怕?」
周子騫失笑:「要死的是你,我為什麼要怕?你總是這麼自以為是,從來不會站在別人的立場上想問題。如果你能換個角度思考就不難想見,對於我來說,和看著你割開自己的脖子相比,其它事都不值一提。」
兩人四目相對,一個渾身緊繃,目呲欲裂,一個姿態閒適,雲淡風輕。
半晌後,確認這人真的渾不在意,甚至像是希望自己動手一樣,安呈軒強牟的那點力氣洩了,人脫力的靠在了椅子裡。
周子騫也沒露出失望之類的情緒,還倒了一杯酒給他:「說吧,你為什麼要綁架雲溪?」
安呈軒有氣無力的仰靠在椅子裡,兩眼被頭頂上的巴羅克吊燈刺的又脹又疼,眼前陣陣發黑。在將近十餘秒的失明中,他不由得出了一層冷汗,自己會不會瞎掉?但是很快他便意識到,這雙眼早在多年前就瞎了,不然怎麼會把這個心如蛇蠍的男人視為珍寶?
「為什麼?這真是個好問題。我剛好也想問你,你已經拿到你想要的東西了,為什麼不揭露他的身世?不要說你怕周家蒙羞,他本來就是你用來羞辱周子欽的工具;是你暫時用來存放財物的儲蓄櫃,這才是你養大他的目的。可你做戲做的太真,把這些事忘了。」
安呈軒緩了一陣,待到那陣眩暈過去,勉強的直起身將酒拿在了手裡,一口灌下大半。醇厚的酒液滑進喉嚨,嗆的他咳了幾聲,佈滿血絲的眼睛呈現出一種怨艾的猩紅色。
「我為你做了那麼多你都視而不見,卻對一個工具產生了感情,甚至把他當成親人,把那些無處寄託的親情投放在他身上,和他相依為命。」
安呈軒直直的望著周子騫,不是瞪視,但眼裡滿是憤恨,那樣的神情讓他原本俊秀的面容有些猙獰。
「我可以容忍你沒有心,但我不能容忍你有心心裡不是我。他拿走了我最想要的東西,我對付他有什麼錯?我就是要毀掉他,我就是要他從你身邊滾開!」安呈軒得意的笑了起來,笑容有些扭曲,「我成功了,雖然他僥倖撿回了一條命,但是他再也不會回到你身邊了。而你,什麼也挽救不了,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他變成羅東的小寵物!」
話說到此處,安呈軒忽然想到,自己連日來遭遇的麻煩,難道是羅東的手筆?這麼說真是小看那個病秧子了。
「你恨死了吧?看著自己心愛的寶貝被別人拿來當洩慾的男/妓,是不是比挖你的心更痛更恨?」安呈軒惡毒的冷笑,「真難為你竟然借羅家的勢力來對付我,你就不覺得屈辱嗎?」
嘶啞的笑聲儘管不高,卻比厲鬼的哭嚎還要刺耳。他眼中的憤恨與怨毒就像是要化成血淚淌下來似的,那模樣簡直像個瘋子。
只是因為妒忌就去綁架一個無辜的人,這種在正常人聽來深覺荒唐,難以理解的理由,周子騫聽了竟然不顯意外也不覺費解,只輕聲嘆道:「真的是這樣啊。」
求而不得,故生執念,執念生怨,怨深成恨,恨己不得,恨人不予,恨該恨與不該恨的一切。
周子騫自然沒有瘋,並且比任何時候都要清醒,他之所以能夠理解安呈軒的瘋狂是因為他明白,恨會對一個人造成多大的影響。
「你錯了,小安。我渴望的不是親情,而是可以讓我取暖但不會灼傷我的火源。」不知出於什麼原因,周子騫竟然對安呈軒說起了這些不足為外人道的事。他在說話間沒去看對面的人,手指輕輕摩挲著由小侄子挑選的翡翠袖口,彷彿在自說自話,「我怕他被世故污染,所以我把他捧在手裡,為他擋掉那些會讓他受傷害但也會讓他在傷害中成長起來的挫折。我知道這對他很不公平,可我自私慣了,刻意忽略了這些,甚至為求心安理得給自己所做的一切冠上個保護的名頭。」話音頓了頓,他嘆著氣道,「害死雲溪的不是別人,而是我自己。」
安呈軒不知道周雲溪這個人早就不存在了,自然無法正確解讀這番「坦言相告」,當然他也不在乎誰才是害死周雲溪的始作俑者。
「既然害他的人是你,那你把我關在這裡算什麼?因為遷怒一時頭腦發熱?那現在冷靜了嗎?」安呈軒冷笑譏誚,「如果冷靜了,你現在和我下跪道歉,再賠償一筆可以顯示出你誠心求我原諒的損失費,我會考慮不把你告到身敗名裂。」
「你哪來的閒情逸致開玩笑?難道你還沒意識到你隨心所欲的生活已經結束了?我不會放過你的,因為差點被你的嫉妒和愚蠢害死的人是我愛人。為了他,我連自己的命都可以不顧,何況是你?」落在袖扣上的視線終於轉向了安呈軒,周子騫看著因為難以置信反倒做不出任何表情的人,綻開一個微微扭曲的殘忍笑容,「不過我不要你的命,死了等於解脫,那太便宜你了!」
安呈軒張口結舌的看著他,好半晌才道:「你瘋了嗎?」
周子騫的神情非常複雜,既有深深的憎惡,又透著幾分難以言描的悲涼:「如果這算瘋了的話,我只能恨自己瘋的太晚。」
通往樓上的門忽然被推開了,多寧幾乎是一步三個臺階的衝下樓梯進了品酒室,暼一眼還未從震驚中回過神兒來的安呈軒,急匆匆的道:「周總,有人找來了,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