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順其自然
葉濤離開的兩年裡,周子騫不敢尋找,只能在煎熬的等待裡營造一些葉濤還在或是明天就會回來的假像。
周家老宅裡,葉濤房裡的擺設一如從前,他用過的東西,穿過的衣服,全部放在原位,花瓶裡常年插著新鮮的白薔薇。
這套老房子裡也處處充斥著兩人生活的影子,牆紙的顏色,傢俱的款式,櫥櫃裡的杯盞,都是根據葉濤的喜好選的,他還三五不時的為葉濤添置衣服,那些質地精良的錦衣紈褲一看就是依照葉濤彼時身型定製的,領帶架上還掛著幾條配套的絲巾,葉濤甚至在抽屜裡發現了兩個尺碼的內衣和只有他冬季常穿的厚毛襪。
這人怕是真要走火入魔了,也或許他已經走火入魔了。
葉濤楞了半晌才拿上換洗衣服出去,把衣服從浴室門外遞了進去。
周子騫洗漱完出來的時候,葉濤坐在客廳裡的沙發上,手裡捧著一杯熱水。
見他出來,葉濤放下水杯道:「坐吧,我們們談談。」
話雖如此,可面對著因為他一句話而小心翼翼粗氣都不敢喘的男人,葉濤卻有些無從開口。該怎麼說呢?我前世欠了你的,這輩子要還,咱們兩個註定糾纏不清,所以你再怎麼混蛋,我都不能給你一腳踢開,跟別人過日子,你別神經兮兮的總怕我跑了?還是說你之前做了那麼多混帳事,總要容我個時間慢慢淡化,再合計怎麼跟你過日子?
「……你緊張什麼?放鬆點。」葉濤那張總是淡漠無波的臉露出一個近似於苦笑的表情。
周子騫以為葉濤要和他開誠佈公,劃清界限,身體和神情都是僵硬的,聞言勉強的扯了扯唇角,算是笑了下。
葉濤看在眼裡,心裡有些不是滋味:「你放鬆一點,不要著急,也不用如履薄冰的,再給我點時間,我們慢慢來。」
周子騫心頭一跳,他有些驚慌的對葉濤說:「你別多想,我不會再逼你做什麼了。你沒有趕我走,肯讓我照顧你,我已經很高興了,我已經不像以前那麼貪心了,是真的,你再信我一次。」
周子騫做錯了很多事,兩人的感情經歷太過磋磨,傷害太深,周子騫擔心葉濤會變成驚弓之鳥,卻沒有發現,他自己才是那隻驚弓之鳥。葉濤一個苦笑,一個顰眉,都會讓他驚慌無措,他怕葉濤不高興,怕葉濤有壓力,更怕才緩和一點的關係會因為自己某句話、某個不夠妥當的舉動打回原形,甚至更加糟糕。
之前葉濤一直不明白,以前那麼能言善道的人為什麼在面對他的時候,幾乎比他話還要少,現在看著因為自己一句話而心驚慌亂的人,葉濤終於明白了---他怕多說多錯,怕說了反而被懷疑他的用心,所以儘可能的不說。
曾經那麼驕傲的人,怎麼會變得這麼小心翼翼?小心到近乎卑微。
答案顯而易見,因為他在乎,因為他太過於在乎,所以在不知不覺間放低了自己。
葉濤不知道在經歷了那麼多事之後,這段滿是瘡痍的感情還能不能開出花朵。但是他無意高高在上,不需要對方低進塵埃,若是接受便平等的接受,不會因為過去種種而存心刁難他輕賤他。
「我知道你沒有逼我,不想給我壓力,我也沒覺得有壓力。狀態不好的是你,你繃的太緊了,時間長了要出問題的。」
看著驚魂甫定的周子騫,葉濤輕輕嘆了口氣,這人可能已經神經兮兮的過了近兩年了,自己回來之後,他怕是因為「失而復得」而患得患失,所以謹慎又焦慮,唯恐說錯什麼,做錯什麼。
「別想太多,順其自然就行了。」葉濤起身拿起還剩下一點果泥的小玻璃罐,放進周子騫手裡,「吃完早點睡,我回去了。」
周子騫捧著個不及巴掌大的小罐子,仰頭望著葉濤,因為頭髮修剪的太短,露出了光潔的美人額。
他這副模樣讓葉濤想起了他魂魄不全的時候,呆呆的、乖順的、被欺負時只會哭鼻子的短爪鱷魚。
這樣想著,葉濤不由得綻開一個淺笑,他抬起這人的下巴親了一下,又捏了捏他的臉頰,笑說:「你傻一點比較討人喜歡。」
周子騫在葉濤俯身過來,溫暖的呼吸拂在臉上時,就已經傻了,直到葉濤轉身離去,關門聲響起,他才一臉恍惚的摸了摸自己嘴唇。
葉濤回到家裡洗漱完就睡了,全不知對門的人被那個完全在意料之外的晚安吻弄失眠了,整晚輾轉騰挪,各種思量捉摸。
轉天早上過來送早飯的時候,周子騫臉上掛著兩個淺淺的黑眼圈。
顧九清指著他跟葉濤說:「葉叔叔,快看,好帥的一隻團團。」
周子騫作勢把他那份早飯拿走,死小孩兒立即變身護食小狼狗,用兩隻胳膊攏著早飯朝他呲牙,一臉「動我吃的我就咬你」的凶相。
那個蜻蜓點水般的吻並沒有改變什麼,日子還是那樣過著,可周子騫身邊的人卻覺得他和以前不一樣了,被陰鬱浸泡了兩年的男人似乎掙紮著上了岸,正在陽光下晾曬那一身沉凝的濕冷。
和老闆喝下午茶的時候,劉恆說:「最近心情不錯?人都胖了。」
周子騫摸了摸自己的胸腹,然後視線越過餐桌,去看屬下發福的肚子。
劉恆下意識的低頭看,忽然反應了過來:「我說你胖了,你看我幹嘛?」
周子騫直言道:「對比一下我是不是沒到中年就發福了。」
劉恆:「……我也沒到中年啊,我只大你三歲。」
周子騫:「你的肚子像中年。」
劉恆:「…………」
劉恆忽然覺得,老闆還是戴著那個儒雅紳士的假面比較好,他以真性情示人,太容易紮別人心了。
劉恆喝完紮心茶就回去找很久沒見過的健身卡了,因為對「肚子像中年」的評價很記恨,所以他沒有告訴老闆,他不是發福,而是不再形銷骨立,氣色好了很多。
周子騫看時候還早,就去拳館打了兩個小時拳,然後去超市買菜,回家做晚飯。
今天初一,葉濤吃素,周子騫做了一道西芹炒百合,一道秋葵厚蛋燒,一道尖椒豆腐釀,湯是松茸竹蓀熬的。顧九清的晚飯是他昨天晚上親口點的海鮮披薩,由於送餐員姍姍來遲,所以披薩送到時已經涼了。
「我不吃這個,我要吃蝦。」熊孩子心情不好,成心找茬兒,他不敢跟葉濤耍,就刁難周子騫,跟周子騫要兩尺長的澳洲龍蝦,不夠兩尺他不吃。
周子騫知道葉濤疼他,也挺慣著這熊孩子,拿起電話準備給他叫餐。
葉濤道:「不餓就回房收拾行李吧。」
熊孩子唰的紅了眼圈兒,既氣憤又委屈的嚷嚷:「我算看出來了,你嫌我礙事兒,想把我趕出去!成,我走!我給你們騰地方兒!」
熊孩子氣衝衝的回了房間,砰地一聲把門摔上了,在裡面叮叮噹噹的收拾行李。
周子騫問葉濤:「他幾號開學?」
「後天。」葉濤想了想,「你那天有空嗎?有空和我一起去送他吧。」
令新生叫苦不迭的軍訓再有兩天就結束了,為了逃避軍訓而推三阻四的九爺要入校了。小貓兒戀家,也擔心自己不在,葉叔叔被垂涎欲滴的大尾巴狼叼走了,所以想走讀。葉濤則主張住校,這樣有利於他更快的融入群體。
周子騫盛了一碗湯遞過去,笑問:「我和你一起你去你就捨得他了?」
葉濤接下湯碗,淡淡的說:「誰說我捨不得?我怕他賴著不去,一個人弄不動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