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九爺離家
小胳膊終究沒能擰過大腿,入學日,顧九清由前監護人和現監護人一同送進了學校,前監護人幫他拖著行李,現監護人拖著他。
沒有離別依依,沒有萬般不捨,兩人把他交給輔導員就結伴走了,衣袖都沒揮一下,更不要說帶走一片雲彩。
「走吧走吧都走吧,我一個人照樣如魚得水,用不著你們操心!」小淚包光顧著生氣了,沒騰出心思來嚶嚶嚶。
葉濤走出教學樓才卸下臉上的無動於衷,從來沒離過家的孩子,忽然被放到一個陌生的環境裡,葉濤哪能放心的下?如果顧九清剛才哭著不讓他走,不肯住校,他真怕自己心一軟,放棄之前的堅持。
周子騫到現在也不清楚葉濤和顧九清是怎麼認識的,所以也不理解葉濤對顧九清那種近似於父愛的感情因何而起。如果換做以前,他早在顧九清出現時就該調查他的底細了,但是現在他連一句都不多問。
周子騫給有些心不在焉的葉濤繫上安全帶,寬慰道:「該囑咐的都囑咐到了,輔導員和宿管老師那裡也打過招呼了,放心吧,用不了多久他就適應了。」
葉濤透過後視鏡看著教學樓,神情有些憂慮:「適應之前肯定要哭一場,等他不生氣了就該想家了。」
不得不說,葉濤太瞭解他家孩子的脾氣秉性了。當天晚上,顧九清抱著手機哭了小半個鐘頭,他特別想打給葉濤,讓葉叔叔接他回家,但是他知道葉濤放心不下,如果他打過去跟葉濤哭一鼻子,估計葉濤整晚都睡不著了。他不想葉叔叔擔心,就抱著手機在被窩裡掉眼淚,枕頭都哭濕了。
葉濤以為他會打電話回來,結果等到很晚都沒等到,最後握著手機睡著了。
轉天早上,周子騫過來送早飯,見葉濤一副精神不濟的模樣,胃口也不太好,這才意識到,需要適應的不止之顧九清一個。
顧九清的學校離家太遠,為了週末接送孩子,把大半積蓄投在新店上的葉濤準備貸款買車。他這兒正根據自己的財務狀況和要求選著車型,羅東就來了。
「買什麼車?錢多燒的,我那兒閒著一匣子呢。」羅東扣上筆記本,拉上葉濤就走,「帶你蹭飯去,吃飽了去我那兒拿車。」
這頓飯吃的葉濤頗為尷尬,他萬沒想到,羅東是帶他來相親的。
對方是一家進出口貿易公司的高管,年紀三十有五,長的不是太出挑,但也算端正了。羅東看中的是他的人品和態度,人家是奔著好好過日子來相親的。
當然了,相親這種事兒,少有一次成功的,你挑人家,人家也挑你。葉濤模樣兒是好,可看著太年輕了,他的相親物件又是個老成的男人,兩人站一起就像兩輩人,郭先生不得不懷疑這麼水靈的年輕人能不能踏踏實實過日子。
當著葉濤的面,郭先生周到又得體,對葉濤的態度就像是和善的長輩。
葉濤去洗手間的時候,郭啟民苦笑著對羅東說:「我以為你真要給我介紹物件,敢情是拿我逗悶子,忒不厚道了。」
「誰跟你逗悶子?我頭一回正兒八經的給人保媒,你給我嚴肅點。」羅東擱下叉子,擦了擦嘴,「說正經的,我這小哥們兒人品沒得挑,不貪不爭,一點髒心都沒有。你別看他面少,性子穩著呢,自己開著三家店,既能主外又能主內。你倆要是成了,賺的鐵定是你,你上點心,爭取把人拿下。」
羅東把葉濤誇的跟個寶貝疙瘩似的,生怕推銷不出去。經過這番遊說,郭啟民才相信這是一次認真嚴肅的相親活動,分別時與葉濤互換了號碼。
羅東是個盡心且強勢的媒人,回去的路上又跟葉濤磨煩了半天,磨的葉濤都沒工夫追究他自作主張誆自己來相親。
一路絮絮叨叨,終於到了羅東的家。羅東找出來一匣子車鑰匙,讓葉濤自己挑。
「別鬧騰了,讓我消停會兒。」葉濤捧著杯熱水不上眼,中午吃的鵝肝和大蝸牛,跟他脾胃不和,在肚子裡頭橫衝直撞的。
「老子上趕著借你車開,你還端上架子了。」羅東氣的直樂,從小木匣子裡扒拉了幾下,挑出一把扔給了葉濤,「就它吧,低調。」
寶馬M3,礦石白色,羅爺最低調的座駕,因為低調所以不受寵,連個地下停車位都沒混上,常年日曬雨淋,擋風玻璃上糊著幾攤乾涸的鳥糞。這車要是有思想的話,多半會哭著求葉濤帶它走。
葉濤先去了趟加油站,把油箱加滿,然後洗了洗車。回家趕上了下班高峰,堵了一個半點,到家時天都黑了。
周子騫已經把晚飯做好了,葉濤才打開門鎖,身後虛掩的房門就被推開了。
周子騫一眼就看出了葉濤臉色不對,跟著他進了門,端茶送水的照顧著,真跟伺候祖宗一樣。
郭先生打來電話時,葉濤剛把無福消受的鵝肝蝸牛倒進馬桶,懨懨的窩在沙發裡,身上披著毛毯,懷裡抱著個貓咪造型的暖水袋,看上去脆弱又惹人疼。
周子騫自是心疼的不輕,安頓好葉濤就回家去了。先前做的飯菜不適合鬧胃病的人吃,他重新淘了米,切了細薑絲一併煮上,然後趁著煮粥的當兒去了趟中藥房,一刻都不得閒。
胃口欠佳的葉濤已經把一碗薑絲粳米粥喝完了,周子騫還在廚房裡忙活,屋子裡充斥著草藥味,茶几上放著和中藥一起帶回來的果脯。
葉濤望著那袋花花綠綠的果脯出了陣神兒,捏起一片送進了嘴裡,許是太久沒吃了,以往吃膩的東西竟然變得可口起來,酸中帶甜,清口留香。
周子騫從廚房出來,見葉濤臉色好看些了,這才鬆了一口氣,摸了摸葉濤抱在懷裡的貓咪暖水袋,眼裡透出了柔和的笑意:「喜歡貓就再養一隻。」
葉濤沒搭話,抱著暖水袋安靜了半晌,有些突兀的說道:「我去相親了。」
周子騫一愣,眼裡的笑意潮水般褪去,人也沉默下來,垂眸坐在那裡沒了言語。
葉濤道:「別瞎想,沒影兒的事兒,我就是告訴你一聲,省的萬一哪天撞見你又要多心。」
周子騫抬起眉眼看向葉濤,有那麼一瞬表情沒有管理好,露出一個像是破涕為笑的笑容。
葉濤不怕這人跋扈強勢,甚至可以在他怒不可遏任何人都不敢靠近的時候一巴掌甩在他臉上,讓他滾遠點去瘋,卻偏偏吃不住他不經意間流露的孩子般的脆弱。
「你小時候肯定比現在討人喜歡,你發小兒說你長殘了情有可原。」葉濤把變溫的暖水袋放他懷裡,順手捏了捏他的臉,「好看又聽話的孩子誰不喜歡?」
周子騫:「……」
好看又聽話的周總很想問一句,如果我一直好看聽話你還會喜歡我嗎?
哪怕葉濤不說,周子騫也能感覺到,葉濤肯再給他一個機會,並不是因為舊情難忘。那更像是一種無可奈何的讓步,或許是沒有力氣掙紮了,又或許是看透了他這個人,知道無論如何也擺脫不掉。
周子騫不知道有生之年還能不能再次得到葉濤的感情,他只能儘可能的去償還,去彌補,儘可能的做到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