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不請自來
徐曼寧撐著床墊坐起身,微皺著眉問:「怎麼這麼晚才回來?」
「雲溪生日,我昨天和您說過會晚點……」
「知道了。」徐曼寧有些不耐煩的打斷了兒子的話,伸出兩手被兒子抱到床邊,瞧了一眼託盤裡的飯食忍不住又皺起了眉毛,「怎麼是面?」
「雲溪的壽麵,不拿回來不合適,您不想吃就放著吧,我讓人準備了別的,一會兒就送過來。」周雲陽說著話進了浴室,濕了一條熱毛巾給母親。
徐曼寧腿腳不方便,周子騫就派了一名身體壯實的女傭人來照顧她,雖然照顧的還算用心,但人有點粗手粗腳,徐曼寧不喜歡她,沒事的時候不讓她來裡屋。
「他不是病的厲害嗎?怎麼還有閒心過生日?」徐曼寧擦了擦臉,順手理了理額前碎髮,她年輕時是美人,容貌精緻,性格溫婉,如今卻面色枯黃,形銷骨立,因為總是皺眉,久而久之眉宇間就生成了一層抹不去的陰沉。
「這兩天好點了。」周雲陽規規矩矩的回答。
徐曼寧不置可否:「坐吧,陪媽再吃一點。」
周雲陽搬了把凳子過來,坐在了木桌的另一側,沒過多久前院的傭人就送了吃的過來,照顧徐曼寧的女傭接下飯食端進裡屋,擺好碗筷就出去了。
葉濤晚飯多吃了兩口,雖然周子騫希望侄子多吃一點,卻也怕他嬌貴的腸胃不舒服,於是讓人泡了一壺消食的麥茶,親自拿到了葉濤房裡。
葉濤剛吃喝完不敢立即睡下,就坐在茶桌前與周子騫有一搭沒一搭的閒聊,周子騫看上去心情不錯,晚飯時喝了一點酒,那兩片紅唇顯得更潤澤了一點,英氣的面龐也添了幾分放鬆下來的閒適。
「小叔,等天暖和了讓我出去走走好嗎?」
「才好一點又貪玩,外面有什麼那麼吸引你?」
周子騫本以為小侄子會撒嬌耍賴,可事實上沒有,他只是怔愣了下,跟著望向了窗外,似憧憬似落寞。
周子騫許是心疼了,把身旁的葉濤抱到自己腿上,溫聲道:「你乖一點,把身體調養好,我就帶你出去玩。」
葉濤偎在男人寬闊溫暖的懷裡「嗯」了一聲,心中又感無奈,就算你侄子長的瘦小,可到底是十六歲的少年人了,你這樣不是親就是抱的不怕影響孩子的身心發展嗎?
天氣一天暖過一天,轉眼就是一個多月,院子裡的植被抽出了新綠,入冬後挪到屋裡的金魚也重回了荷花缸,葉濤拈了幾顆魚食投進了缸裡,金魚全都遊上來爭相搶食,魚嘴一開一合,像一個個的小口袋。
葉濤不能出門,不用上學,周子騫給侄子請的家教,老師登門授課,周子騫對侄子的成績沒什麼要求,小藥罐子的主要任務就是調養身體,儘可能的健康硬朗一點,其它的都是次要。
近來葉濤身體好轉,也恢復了課程,他每天要念兩個小時書,其餘時間可以自行分配,但僅限於在宅子裡,並且不能使用電腦遊戲機之類的電子產品,所以他只能用睡覺、看書、養魚來打發大把的時間,周雲溪屋子裡那幾個書櫃擺滿了書,種類繁多,無所不有,葉濤甚至發現了幾本佛經。
「噯,你怎麼跑這兒來了?」小城的聲音從垂花門外傳進了院子。
所謂的垂花門就是舊時人們所說的「大門不出二門不邁」裡的二門,它將前院與中院分隔開來,簷柱垂吊在屋簷下並不落地,柱端刻有蓮瓣形的垂珠,故被稱作垂花門,從門外看它像一座華美的門樓,從院內看它是一座方型的亭榭,垂花門連接著院內的抄手遊廊,內部空間很大,中間設有一道主要用於隔絕門外視線保護院內隱私的屏門,除去家中有喪葬嫁娶等儀式,否則屏門不開,進院或者出院的人從屏門兩側通過,所以下意識循聲去看的葉濤並沒看到門外發生了什麼。
「還越跑越遠了,瞧把你能耐的。」小城說著話彎腰撿起一隻沒比巴掌大多少的貓崽子,小傢伙兒原本是想進院子,但它個頭太小,垂花門的臺階和門檻兒又有點高,它邁著小短腿摸爬滾打的折騰了半天也沒上去,正蹲在臺階前生氣就被小城捉住了。
「咪!」小黑貓在小城手裡奶聲奶氣的怒叫,掙紮著抓撓,厲害的不像隻貓崽子,小城一不留神被抓了一下,吃痛之下鬆了手,小黑貓掉在了地上。
出來查看的葉濤正瞧見這一幕,他記得很久以前看過一篇養貓的帖子,帖子中曾提到貓不管從多高的地方墜地,不管在空中如何翻滾,落地時都是四腳著地,而這隻貓卻摔了個四腳朝天,都有點摔懵了,是因為貓太小了嗎?
「您別摸它,撓……」沒等到小城把話說完,葉濤已經把小黑貓托在了手上,小傢伙兒晃了晃腦袋,醒過味兒來又想撒野,但看清了抱著它的人時,已經伸出來的小爪子又收了回去,仰著小腦袋看著葉濤奶聲奶氣的「咪~」了一聲,小城這才鬆了口氣。
葉濤一邊給小貓順毛一邊問小城:「哪來的貓啊?」
「黑豆兒下崽兒了,一窩兒三隻,它長的最好看,也數它最皮,這不,才滿月就四處跑,一天被抓回去好幾回。」
黑豆兒是周家的食客,開始是偷偷摸摸的來,偷偷摸摸的吃,次數多了就被廚房的人發現了,它當時腿上有傷,走路一瘸一拐,又大著肚子,侯師傅看它可憐就好心收留了它,反正宅子裡人多,隨便剩點菜飯就夠它吃的,黑豆兒就這麼住下了,這一住就是一年多,肚子也大了一年多,在人們都以為它有孕是假,體胖是真的時候,它竟然產崽兒了,有人開玩笑說反常即為妖,讓侯師傅趕緊處理掉這窩小妖怪,侯師傅聽了忍不住樂了,笑說,你懂什麼?我家黑豆兒懷的是哪吒,是貓裡的三太子。
葉濤輕輕的翻弄了下小貓崽兒,喃道:「是只小公貓,難怪淘氣。」
被看了蛋蛋的貓崽兒「咪!」了一聲,那神態語調竟然透出幾分羞憤之意。
葉濤瞧著它那小模樣兒,難得露出個笑臉:「還知道害臊呢?」
小貓還沒斷奶,葉濤這裡也沒什麼吃的餵它,讓它玩了一會兒就送它回去了。
轉天小貓又來了,還是午後三四點鐘在垂花門前爬臺階,還是被小城發現了,最後也是被小城送回去的。
第三天小貓再次登門,葉濤把它拖在掌中,問它是不是想長住,它顫了顫耳尖,仰起小腦袋「咪」了一聲。
周子騫下班回來的時候發現葉濤屋裡多了隻貓,問葉濤怎麼回事,葉濤淡淡的說:「我和侯師傅要的,還沒起名,小叔,你說叫什麼好?」
葉濤喜歡貓,以前也想過養一隻,但這個念頭生出沒多久他就和李明玨同居了,李明玨是易敏體質,所以就沒能養成,這回撿了個現成的,反正他整天悶在屋裡也沒事做,索性留下了這位三番五次登門拜訪的小客人。
「你身體不好,別養這些東西,太髒,還吵你休息。」
「貓很乾淨,它也挺乖的,我想養來做個伴兒。」
周子騫瞧著小黑貓微微的皺著眉:「乖嗎?」
小城剪了個小紙箱,裡面撲了些舊衣服,正教給小傢伙兒認窩,可小傢伙兒並不喜歡那個臨時的貓窩,被強行抓進箱子裡又吭哧吭哧的爬出來,一人一貓來來回回的折騰,小貓不耐煩了,賞了小城一爪子,晌午被抓的紅印子才消了,又添了幾道新的。
小城縮回手,偷瞄了周子騫一眼,沒敢吭聲,他就知道周子騫不同意養貓,他也勸過孫少爺,可孫少爺不聽,他也沒辦法。
「乖。」葉濤彎腰抱起小黑貓,拖到周子騫面前給他瞧,睜眼說瞎話,「很聽話,不吵不鬧的。」
小黑貓睜著倆圓溜溜的眼睛與周子騫對視,細細的「咪~」了一聲,向周子騫伸了伸爪,似乎在討抱。
葉濤瞧貓又瞧瞧周子騫:「它好像喜歡你,抱抱它吧。」
說話間小貓崽就落在了周子騫手裡,周子騫微攢著眉,冷眼打量它,小貓一點不認生,小腦袋埋在他掌中蹭了兩下,仰頭看他:「咪~」
葉濤點著頭說:「它就是喜歡你。」
周子騫沉吟了一會兒,把貓還給了葉濤:「先養兩天看看,如果太吵就送回去。」
※※※烏鴉偷亂入※※※
垂花門,簷柱垂吊在屋簷下並不落地,柱端刻有蓮瓣形的垂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