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前世今生
小黑貓被留了下來,葉濤沒給它取名字,但養的盡心盡責,它還是隻貓崽,吃不了貓糧,葉濤讓人買了寵物專用的奶粉,小東西很挑剔,奶粉換了幾回它才滿意,臨時貓窩它嫌簡陋,不肯進去睡,換了個豪華舒適的它還是不喜歡,只肯睡床,偏偏它還跳不上去,每次都站在床下咪咪叫,等人把它抱上去。
周雲陽本來就不被葉濤親近,自打小黑貓來了之後,葉濤有了消遣,周雲陽就更受冷待了,儘管他每天來葉濤這裡報到,可葉濤本就寡言,又有心「分手」,所以倆人坐一起也說不上幾句話,雖然作為一個十七歲的少年來說周雲陽已經很沉得住氣了,可眼瞅著兩人越來越疏遠,他沒法不心急。
這天周雲陽給葉濤送來一部新手機過來,想博戀人一笑,葉濤見少年一臉期待的望著自己,有點於心不忍,誰都有過初戀,葉濤也不例外,他能理解周雲陽想要討小戀人歡心的心情,可他給不了周雲陽想要的回應,他只是佔據了周雲溪的軀殼,心智卻是一個成年男人,他不是猥瑣大叔,對小朋友沒有興趣,況且他現在心裡裝著一堆事兒,根本沒心情去談情說愛。
「寶寶,你是不是……」周雲陽欲言又止,他擔著被小叔責罵的風險送了戀人想要的禮物,結果卻只得了一聲謝謝,那麼客氣也那麼疏遠,就像是不被戀人當成戀人了。
葉濤知道他想說什麼,既然小朋友自己先起了頭,他就藉著這個機會把話清楚了:「以後你只當我是你弟弟吧。」
周雲陽怔愣了須臾,清俊年輕的臉微微的垂了下去,嘴唇開合了幾下才發出聲音:「我一直沒敢問你,你那天是不是……是不是聽到我和我媽說什麼了?」
葉濤緘默不語,他不知內情,這話沒法兒接。
「寶寶,你誤會我了。」周雲陽抬起眸子,眼底滿是難過,「你也知道我媽身體不好,她常年待在後院,一個人悶在屋子裡,脾氣難免陰沉偏激,我只能哄著她順著她,但只是說說而已,爸留給你的東西我從來沒有宵想過,我不是為了那些才接近你,我……我喜歡你啊,你感覺不到嗎?」
對於這裡面的事,葉濤瞭解的太少,一時間理不清頭緒,他在少年的注視下垂下眼睫道:「你回去吧,我要想一想。」
周雲陽沉默了半晌,靜靜的站起身往外走,到了門邊時又回頭看了看茶桌前的人,連一個眼神的回應都沒得到,只得落寞的離開了。
葉濤會去觀察周家人、瞭解周家的人際關係只為了在周家生存,如果不去考慮這些,他對那些雜七雜八的事是沒興趣的,而瞭解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所以周雲陽為他的態度苦惱糾結時,他已經把那些事擱在了一邊,把心思放在周雲陽送來的手機上。
周家人怕吵周雲溪休息就沒在他的房間沒安座機,手機更是被禁止出現在這個房間,葉濤背著人打電話非常不方便,所以他一直想要一部手機。
夜裡,所有人都睡下了,就連小黑貓都打起了小呼嚕,葉濤拿出手機,按下了一串爛熟於心的號碼,手機號被他記下的不多,除了孫大爺的和李明玨的之外,就剩下一個羅東了。
現在的人能偷懶就偷懶,能靠機器記的事基本不會過腦,所以能記住一個人的手機號可以變相說明兩人關係不一般,葉濤和羅東的關係就不一般,他們原本是截然不同的兩種人,葉濤雙親早逝,從十四歲那年就開始獨自生活,靠著省吃儉用和孫大爺的資助才把書唸完,而羅東是世家子弟,軍區大院兒長大的小霸王。
兩人的交集是從高中開始的,葉濤頭懸樑錐刺股考進的重點高中,人家羅東輕輕鬆松及第,葉濤天天抱著書本用功,羅東成天漫不經心,根本看不見他刻苦學習,可倆人的成績卻一直並駕齊驅。
人和人生來就不一樣,智商是基因決定的,沒法說理,葉濤想得通看得透,沒有心生嫉妒,可羅東嘴欠,每次考試成績下來都要擠兌他幾句,倒也沒多大惡意,就是覺著他整天不冷不熱的好像除了成績什麼都不在意,忍不住想逗逗他,說白了就是惡趣味。
後來兩人又考入了同一所大學,羅東讀商科,葉濤讀傳媒,雖然不在一個系,但還是有來往,周圍的人經常瞧見兩人走在一起。
大二那年羅東被個挺熱情的姑娘相中了,天天被圍追堵截的求愛示好,羅東怎麼拒絕都被姑娘當成耳旁風,後來不知道怎麼就爆出了羅東是同性戀的傳聞,雖然是傳言但也不算冤枉羅東,這位少爺是個雙,男女通吃,但人家眼高於頂,那會兒是單身,可好事者哪管這些,有人捅出羅大少是同性戀就有人尋找緋聞對象,葉濤不幸中標,羅東為這事兒笑了有一個禮拜。
葉濤不認為這有什麼可笑的,那時候社會風氣還沒現在這麼開放,同性戀者在人們眼裡是異類是變態,學校為此還找葉濤談過話,告誡他注意影響,不要敗壞學校聲譽,而羅東就沒有這方面的苦惱,羅少爺脾氣橫家世硬,學校不敢惹。
隨著對葉濤指指點點的人越來越多,羅東也不笑了,他覺著自己罩著的人被欺負了,就和變相打他的臉一樣,雖然葉濤完全沒覺得他罩過自己,但是羅東不管那些,大少爺費了一番力氣把最初散播謠言的人抓了出來,正是對他愛極生恨的追求者,沒過多久那姑娘就被退學了,學校還為此開了個大會,嚴厲批評了這種散播謠言誹謗同學的行為。
散會之後羅東找到葉濤,哥倆好的搭著他的肩膀問:「解氣了嗎?」
葉濤淡道:「你是為自己痛快,和我有什麼關係?」
羅東呵呵的笑:「怎麼可能?我明明是為了你才搞這麼大動靜,感動嗎?」
葉濤依舊面無波瀾:「感動,謝謝你,我先走了。」
「回來!」羅東一把勾住了他的肩膀,「說句謝謝就得了?你得請我吃飯,再給我洗半個月衣服。」
兩人的關係在外人看來是曖昧的,事實上羅東的理想對象並不是葉濤這種類型,他們只是很有默契,瞭解對方的脾氣秉性,對彼此有種莫名的信任感。
畢業沒有斬斷他們的聯繫,工作不在一個領域也沒讓他們停止走動,羅東心情不好時,葉濤就是樹洞,羅東受傷住院不敢告訴家裡,葉濤就是護工,羅東喝高了找不著家門,葉濤就半夜爬起來去接人,葉濤出租房到期了,找不到地方住,羅東連人帶行李一車拉回家,葉濤開店遇到了麻煩,羅東二話不說幫忙擺平,所有人都懷疑他們有一腿,可他們就是沒有,這樣的關係算不算不一般?
夜深了,城市另一端的人多半是睡下了,電話響了一陣才被接通。
「誰呀?」
「東子。」葉濤用熟悉的口吻別樣的聲線叫了一聲,「是我,葉濤。」
原本聲音裡透著睡意的人猛的倒吸了口氣:「你是誰?!」
「葉濤,別緊張,我還活著,只是換個身體。」
羅東靜了幾秒,再開口還是忍不住罵了句髒話:「少他媽跟我扯淡!」
「別掛,先聽我說。」
羅東要掛電話的動作頓住了,眉頭擰成了疙瘩:「不管你是誰,都別拿這事兒開玩笑,逝者為大你懂不懂?你他媽懂嗎?」
葉濤聽著好友的吼罵,感覺到那些藏匿在暴躁言辭背後的情緒,心裡很不是滋味:「我懂,東子,你別難受,先聽我把話說完。」
儘管葉濤如今的聲線青澀稚嫩,一聽就是小男孩的聲音,可他的口吻卻是羅東所熟悉的,羅東覺得自己一定是瘋了,或者沒有完全睡醒,他竟然按捺住了掛電話的衝動,聽葉濤說起了那些匪夷所思的經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