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莫逆之交
葉濤和羅東認識十幾年了,從同學變成朋友,從朋友變成知己,羅東對葉濤的瞭解連李明玨都比不了,同樣的葉濤也很瞭解羅東。
儘管葉濤從死亡到重獲新生的這一段經歷非常的匪夷所思,讓人難以置信,可羅東卻沒法不信,因為葉濤有太多的證據可以證明自己是葉濤,比如他知道羅東家的備用鑰匙放在哪裡,比如他知道羅東某些不為人知的怪癖,比如只有他們經歷過旁人不知情不掛心的那些點滴。
「大三那年你第一次被人甩,你說你受打擊了,讓我陪你喝酒,咱倆去了簋街,在一家火鍋店吃了我半個月的花銷,結帳的時候咱倆都傻了,我的錢包讓人順了,你沒帶錢出來,最後是你哥過來給結的賬。」
「我第一次帶你去孫大爺家玩,你把老爺子哄的眉開眼笑的,差點認你當乾兒子,我跟老爺子說咱高攀不起,只是隨口一說,你陰陽怪氣的損了我好幾天。」
「剛到雜誌社上班那年我為了上下班方便在缸瓦市租了間小閣樓,一個月四百塊錢,你罵我缺心眼兒,說閣樓夏暖冬涼,還沒有上下水,住閣樓還不如住你家地下室,東西都搬進去了你非不讓我住。」
「前年耶誕節我和李明玨因為你吵了一架,他一個人出去喝悶酒,喝多了之後給你打電話,讓你別有事兒沒事兒的跟我往一塊湊,你反過來給他臭罵了一頓,他也賤得慌,以前看你一百個不順眼,挨了罵之後反而跟你稱兄道弟了,起初你們還不告訴我,後來一塊喝酒說走嘴了,我才知道這事兒。」
「咱倆上一次碰面是在小年兒的前一天,你說有事和我商量,讓我在店裡等著你,我以為又要緊事就趕緊過去了,結果等了你仨小時,快吃午飯了你才過來,把你侄子扔給我就走了,讓我替你看了一下午孩子。」葉濤且回憶且講述,心裡五味雜陳,說到最後又重申了一次,「東子,我是葉濤。」
冗長的沉默過後,羅東心情複雜的道了一句:「我不知道該高興還是該難過。」
「高興吧,至少我還活著。」
羅東又是一陣沉默,理清了思緒才開口:「聽說周子欽的兒子是個病秧子,你現在怎麼樣?」
「還湊合,前些天不太好,養了些日子緩過來了。」
周雲溪體弱並不是因為得了某種疾病,而是先天發育不足,從出生起就身體羸弱,只能看中醫慢慢調養,沒有其它法子。
「好好養著,別再把這條小命兒疏忽沒了。」
「放心吧,周子騫很疼他的小侄子,養的很精細。」葉濤發現小黑貓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正睜著圓溜溜的大眼睛盯著自己,伸手摸了摸它的小腦袋,接觸到柔軟溫熱的皮毛才覺察出自己的手很涼,於是把小貓放到了自己的被子上,手伸進它肚子底下焐著。
小貓察覺出他的意圖,揚起小腦袋不悅的「咪!」了一聲。
羅東一聳眉毛:「你還有閒心養貓?」
葉濤邊給小貓順毛邊道:「已經這樣了,再怎麼抓心撓肝也沒用,不如平心靜氣的想想以後的日子怎麼過。」
雖然嗓音令羅東感到陌生,但這口吻這邏輯明顯是葉濤的風格。
「東子,你得給雨桐安排個去處,孫大爺不在了,我又沒辦法出去,小丫頭現在無依無靠,只能暫時住在鄰居家。」
「嗯?你知道她在楊姐那?」羅東忽然反應了過來,陡然拔高了音量,「葉濤,你媽了個逼的!你丫都活過來一個多月了才給我信兒,你聯繫楊姐不聯繫我,你丫什麼意思?」
「我打電話不方便。」
「那你怎麼跟楊姐聯繫的?」
「我沒告訴她我是誰,不用解釋太多。」葉濤看了下手機的電量,接著說道,「先別管那些了,先說正事兒,首要就是安置雨桐,你先找個合適的人,或者合適的人家照顧她,再想法子把我的存款取出來,給她支付生活費,然後就是我的店,你能接手就接手,接不過來就轉讓,至於我的房子先不用管,在那放著就行。」葉濤頓了頓,繼續道,「周子騫是精明人,他早晚會發現他的小侄子不對勁兒,也許已經發現了,只是沒想到會出這種事,說不定以後我還得靠著那點家當過日子,雖然這種可能性很小,但我不能不防患於未然。」
「有我在還能餓著你?」
「親兄弟明算帳。」
「有你這樣的兄弟忒費心。」羅東嘆了口氣,「放心吧,雨桐的事兒我一直惦記著呢,實在不成我就認她當幹閨女,養到她嫁人。店裡暫時歇業了,李明玨沒心思管,我原本打算過些日子去找他談談,把店接過來做個念想兒,既然你沒事兒我就先替你管著。你的後事是我和李明玨一塊操辦的,你的親戚沒怎麼插手,卡和存款應該還在你家放著,李明玨好像還住在那,對了,你聯繫他了嗎?」
「沒有,暫時沒這個必要。」
羅東一愣:「什麼意思?」
葉濤略一遲疑還是實話實說了:「他劈腿,我出事的前一天親眼見到的,如果沒出事隔天我們就分了。」
羅東皺起眉頭,也不知道說什麼好,最終只罵了一句:「他大爺的!」
「東子,你知道我什麼脾氣,我告訴你這些只是想讓你明白我和他的關係,你去辦事的時候也好酌情處理,你別找他麻煩,沒必要,把該拿的拿回來就行了。」
羅東沒說話,只從鼻子裡哼出個勉強同意的音兒來。
葉濤沉吟了下又道:「忙完那些幫我打聽一下周雲陽這個人。」
「周雲陽?」羅東念叨這個名字,「沒聽說過,打聽他幹嘛?」
「周雲溪自殺是因為他,具體怎麼回事我也不清楚,查一查吧,我待在周家總要摸清人際關係。」
「也對。」羅東頓了頓,「你什麼時候能出來?」
「不確定,以後找我就發短信,我看到了給你回過去。」
「嗯,自己小心點。」
結束了這通冗長的電話之後已經是夜裡兩點多鐘了,葉濤把手機調成靜音,放在了那個新貓窩的夾層裡,這才踅身回到床上。
小黑貓蹲坐在枕邊,直勾勾的看著葉濤,直到葉濤掀開被子,它才收回視線鑽進被窩,毛茸茸的小腦袋枕著枕頭邊睡下了。
轉天上午九點,老師過來授課,昨天是數學,今天是英語,用的是高中一年級的教材,書櫃裡有成套的教科書,書案上放著各科的作業和老師判過的考卷,周雲溪的字不夠剛勁,但很工整,一筆一劃就像小學生的字跡,葉濤琢磨了一番,可以學到七分像,至於所學的知識對於葉濤來說很簡單,他從初中到大學都是優等生,用功學習是為了好成績,但也是為了獎學金。
那時候捉襟見肘但身體健康,如今錦衣玉食卻體弱多病,那時候因為窮不由自主,如今因為得了這富貴命不由自主,這算不算有失必有得,有得必有失?可他刻苦了那麼多年,奮鬥了那麼多年,終於擺脫了貧苦,可以依照自己的意願去生活了,老天卻將一切收了回去,重新洗牌,重新分牌,讓他經歷另一番考驗,以前他相信人定勝天,如今不敢這麼自以為是了,他現在能做的就是在命運的擺佈下儘量讓自己好過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