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針鋒相對
望著由遠及近的李明玨,葉濤有一瞬間的怔愣,偶遇故人,又是這樣一位故人,葉濤心中必有起伏,但終究是早已看淡的人,那段磕磕碰碰有之,相濡以沫有之,最後卻不得善終的感情也已成過往,如今再見只剩下兩不相干的陌生了。
「領朋友來嘗嘗萬師傅的手藝。」面對主動上前打招呼的李明玨,羅東眼皮都沒撩,更甭說起身招呼了。
「那不打擾了。」李明玨倒是沒把羅東的冷淡放在心上,這種程度的不客氣和羅東給他使過的絆子相比真的不算什麼。
葉濤過世之後他曾有段時間諸事不順,搞鬼的自然不是鬼,而是比鬼更難纏的人。誰也不是傻子,即便沒去追根究底,李明玨也不難想見誰在背後陰自己,只是那人終究是他開罪不起的,別說撕破臉反擊回去,就像今日這種碰面,他都不能逕自走過去,勢力如此,不如人的人只能做小伏低的客氣著。
周子騫若有所思的瞥了眼走開的李明玨,才把視線收回來就對上了羅東微微挑起的桃花眼,周子騫不稀得理他,視線一掠而過,落在了葉濤身上。
葉濤若無其事的喂寶寶吃餐前小食,金黃酥脆的小銀魚,小傢伙兒嚼的咯吱兒咯吱兒響。在座的幾人裡,只有寶寶對剛剛過去的男人和葉濤有過怎樣的過去一概不知。
飯吃的差不多了,葉濤放下寶寶去了衛生間。周子騫被綁架折騰怕了,隨後便跟了上去。
穿行雅間所在的走廊,兩人再次看到了李明玨,他站在雅間外打電話,衣冠楚楚,言語含笑,到底是在上流圈子浸淫多年的人,即便沒有多麼出挑的樣貌,氣質談吐還是不差的。
葉濤視若無睹,彷彿與之擦肩而過的不是和他有過愛怨糾葛的前男友,而是一個素不相識的陌生人,甚至於一盆沒有思想的草木。要不是把葉濤的底摸的一清二楚,周子騫無論如何也想像不到兩人曾是一對,並且交往了不短的一段時間。
回往周家的路上,葉濤似乎有些累了,半磕著眼睛靠在座椅裡假寐。寶寶沒有吵他,儘管閒極無聊,卻也乖順的臥在他腿上。
周子騫藉著等待紅燈的空暇把後座上的大衣拿了過來,蓋在了葉濤身上。
葉濤撩起眸子,兩人四目相投,近在咫尺的距離裡,周子騫眼底掠過一絲什麼,只是一瞬間的閃爍,快的讓人捕捉不住。
寶寶從鋪天蓋地的毛呢大衣裡探出頭來,小小的頭顱就像一顆破土而出的黑松露。
周子騫撤回身去,一手扶著方向盤,眼望著外面的街景,像是在看一秒一秒倒數的紅燈。
葉濤略微沉吟了下,問一旁的男人:「有話要說?」
「有點好奇。」周子騫偏頭看他一眼,「如果你不介意,我想問個比較隱私的問題。」
「該查的不該查的你都查遍了,我還有什麼可介意的?」葉濤沒有諷刺意味,僅是平靜之中帶點好笑的陳述事實罷了。
周子騫也不尷尬,只是覺得自己貌似尊重的徵詢顯得偽善。他所面對的不是一個不諳世事的少年,葉濤只是純良,心思卻不蠢鈍,在他面前,他可以收一收那些已成習慣的偽裝,適當的直截了當一點。
「如果沒出意外,他又有心挽回,你們還會有機會嗎?」周子騫所知的的確比羅東和葉濤告訴的他要多,因為瞭解的夠多,所以忍不住琢磨,繼而產生好奇的心思。
「沒有如果,哪來的機會?」
「如果有呢?」
「即使有『如果』也救不了一切。」
「我以為你這種性子的人做不出太決絕的事。」
「放下該放的而已,哪有什麼決絕不決絕?」葉濤撥了下那顆一頭霧水的小腦袋,睨著他淡淡的說,「放下,不單是為了把歪的斜的拉回正軌,更主要的目的是善待自己,做人想要輕鬆一點就要學會放下。」
「喵~」寶寶把尾巴拿出來晃了晃,我知道,放下即是自在,就像我現在這樣,不去怨恨雲陽,不去怨天尤人,做只自在的小傻貓。
「葉濤,你應該去做老師。」周子騫以為這席帶有教導意味的話是說給自己聽的,當下只覺好笑,時隔很久之後他才知道,自以為活的清醒明白的自己竟是比變成貓的小侄子還不如。
年前最後一次來周家,羅東給葉濤帶了些零七八碎的年貨,以及一塊佛手玉珮。雖然葉濤鑑玉的本事只能算半吊子,可到底見過不少好東西,單看成色水頭就知道這塊玉珮不是隨便淘換來的小物件兒。
葉濤拿著玉珮,有些不明所以:「送我這個幹什麼?」
羅東翹著二郎腿,大模大樣:「認你當乾兒子。」
周子騫用透著些許反感的冷淡口吻道:「你少往我家跑幾趟就全都名正言順了,用不著費這樣的事。」
「我不嫌費事。」羅東朝葉濤一挑下巴,「叫爸爸。」
葉濤倒不著惱,只是有些無奈:「你也不怕折壽。」
羅東陰陽怪氣的哼哼:「老子無所畏懼,只怕你遭人惦記。」
周子騫聽著刺耳,不由蹙起了眉:「你什麼意思?」
羅東不理他,只翻著眼皮跟葉濤說:「給你道喜,你又讓姓李的孫子惦記上了,正跟人打聽你呢,真他媽是色心有多大色膽就有多大。」
葉濤以為他在開玩笑,還很給面兒的笑了下:「他不認識周家人嗎?那你應該幫他引薦引薦。」
「引薦個屁!你當我跟你鬧著玩兒呢?丫真惦記上你了。」提及李明玨那道貌岸然的偽君子羅東就噁心的慌,「他認得周子騫,可他不認得你,你成天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誰知道您是哪路神仙?他以為你是周子騫的小傍家兒,不介意撿他吃剩的。」
葉濤還沒動氣,周子騫先不愛聽了:「他算什麼東西?」
「蒼蠅不叮無縫的蛋,我們家葉子是男人裡的異類,正派的和尚都自愧不如,那條縫兒只能出在你身上,你應該檢討下你自己哪沒捂嚴,漏了腥氣。」羅東皮笑肉不笑的擠兌了他一通,抽出支煙叼在嘴裡,一邊摸找兜裡的打火機一邊跟葉濤說,「我還以為『你的好叔叔』至少潔身自好這一點是真的,敢情是藏得深,可惜還是有知情的被我撞見了,我抖愣抖愣他,他就兜了一堆老底兒,我總算知道安呈軒為什麼……」
「夠了!」周子騫豁然起身,奪下他的煙扔在了地上,「說人是非也要看場合,你跑上門來褒貶我,不覺得太過分了嗎?」
「喲,惱羞成怒了?」羅東挑著眉梢,漂亮的桃花眼裡含著譏笑,「怎麼著?想再打一架?」
「羅東,你別蹬鼻子上臉!我忍你是因為葉濤,不是怕你什麼,你最好搞清楚這一點。」
「我清楚的很!」羅東譏笑一斂,隨之站了起來,藏匿在骨子裡的匪氣陡然暴露了出來,「姓周的,你聽好了,如果說李明玨是只蛤.蟆,饒了他還是踩死他,只是我抬腳落腳的事兒,那你,不過是另一隻蛤.蟆,如果你敢爬到我腳面上噁心我,踩死你也費不了多大事兒!」
「你算什麼東西?我想做什麼,輪不到你指手畫腳!」周子騫陰測測的瞪著他,額上青筋若隱若現,顯然是真動怒了。
「話我撂這兒了,不信,你大可以試試。」羅東語氣輕蔑,目光尖銳,「到時候可別怪我踩得太狠,整骨頭都不給你留一塊兒。」
眼見二人針鋒相對,寸步不讓,葉濤索性不勸了,他俯身抱起寶寶,轉身走了:「掐吧,掐死一個也就清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