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諱莫如深
葉濤躺了兩天,風寒的症狀輕了一些,人也有了點精神,於是趁著午後天暖泡了個澡,浸在微燙的藥湯裡,閉塞的毛孔全都施施然的張開了,出浴後身上好像輕了幾斤,舒爽之中透著倦怠。
浴袍外又被裹上一條毛毯,葉濤才要邁步就被攔腰抱了起來,周子騫如同對待易碎的瓷器般,將他抱出浴室,放在了鋪著皮裘的躺椅上。
「小感冒而已,用不著這麼緊張。」葉濤從毯子裡伸出手,接下了周子騫準備餵他喝的冰糖枇杷水。
「你身體底子差,小病也要經心。」周子騫轉手拿起毛巾,自然而然的握住葉濤的腳踝,把泡的略微發紅的雙腳一一擦乾,又拿了厚毛襪為他穿戴。
寶寶靜靜的瞧著他們,一聲不響,卻也心亂如麻。寶寶終於學會了掩藏心事,他似乎如葉濤期盼的那樣長大了,可是他並沒為此感到高興。他心裡很亂,不聲不響背後是前所未有的糾結,他不知道該不該告訴葉濤,他小叔所做的這些並不是因為習慣使然,也不是把對他的感情轉投在葉濤身上。如果可以選擇的話,寶寶寧可沒有發現他小叔在葉濤睡著的時候小心翼翼的擁抱他親吻他,那樣自己就不用為這兩個都很關心喜愛的人愁腸百結了。
「你該走了吧?別耽誤了時間。」葉濤收回腿腳,雖是拒絕卻不生硬,眉目間的情緒還如往常那樣平和寡淡。
「趕得及。」周子騫莞爾道,「你好像很熱衷於趕我,真這麼嫌棄我嗎?我在家,你至少有個好使喚的跟班兒,想出門還方便點。」
周子騫要帶侄子回徽州過春節,下午五點鐘的飛機,周雲陽一早就到了,車子也備好了,全在等周子騫動身,周子騫卻不著急,一會兒叫人熬藥,一會兒叫人燉湯,外面一干人等得三起三落的,也不知道屋子裡在磨蹭什麼。
這日子口兒是外地人離京返鄉的高峰期,路上指不定堵成什麼樣,葉濤催促他走是怕他趕上堵車耽誤了行程,結果卻被這人說成了嫌棄,好吧,嫌棄就嫌棄,葉濤不在意被揶揄。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聊了會兒閒話,終於有人來敲門了,卻不是來催周子騫,而是把裁縫店送來的衣裳拿了進來。
葉濤過年穿的新衣冬初就開始做了,用的全是最好的料子,有喜慶應景兒的青絲紅綢,還有寸錦寸金的錦緞,每一件都由手藝精湛的老師傅量身剪裁手工製作,成衣出來幾乎可以媲美工藝品。
周叔將衣服放好,轉而跟周子騫說:「人來了。」
周子騫點了點頭,讓周叔把人叫進來。葉濤不知道他葫蘆裡賣的什麼藥,聽是有人要來,準備換身能會客的衣服。周子騫卻把他攔下了,說是自家人,穿成這樣也不失禮。
說話間門簾就被挑開了,來人一張福氣的圓臉,身材胖墩墩的,竟是被辭退的小城。
「二少爺,孫少爺。」小城恭謹的跟兩人問好,看向葉濤的時候少了幾分拘謹,目光靈動了一點,唇角掛著憨厚親和的笑意。
「喵~」愁雲慘霧好幾天的寶寶終於流露出一絲歡氣,伸出一隻小貓爪勾了勾小城的褲腳。
「人我給你找回來了,你自己看著安排,要是覺著他在周家屈才就讓周叔另外給他安排個差事。」周子騫到底是善於揣摩人心的人,即便葉濤不說他也可以想見,葉濤之所以沒在小城被辭退的時候說什麼並不是因為他冷漠,恰恰相反,他喜歡小城,不留他是希望他有更好的發展。葉濤的寬厚,周子騫無法企及,但他看得見讀得懂。
「我走了,有事給我打電話。」周子騫話落等了須臾,最終只等到一句淡漠如水的路上小心,周子騫暗自苦笑,費心費力的討他歡心,竟是連一個笑臉兒都換不來,保不齊還要嫌他多事。
怎麼會有那麼多人嚮往愛情?這東西也就聽似美好,說穿了不過是讓人變得卑微盲目的迷障,一輩子都不被其所惑才好。
周子騫正如是感嘆著嫌惡著,就聽身後的人無悲無喜的道了一聲:「早點回來。」
對愛情有著極大偏見的男人自然不會因為這樣一句話就拋開成見,他依舊嫌棄愛情,甚至鄙夷被愛情迷了眼睛的自己,然而他卻笑了,不由自主的彎了唇角,眉宇間流露出柔和的光彩,這個淺淺的笑容比最動人的風景還要令人心馳神往。
寶寶卻被他小叔的回眸一笑刺激的一哆嗦,忍不住將小腦袋埋在了爪子裡,心下呻(咆)吟(哮):真是夠了!你趕緊走吧!趕緊的!!!
這個春節是寶寶過的最糾結的一個春節,小傢伙天天圍著葉濤打轉,有太多機會去提醒他葉叔叔小心他小叔,卻遲遲下不了那份決心。葉濤坦白身份引起的騷亂才平息沒幾天,寶寶實在不想在這種時候再興風浪。
葉叔叔,你自己發現吧,好嗎?你別讓我糾結要不要告訴你了。我還是個寶寶,我自己失個戀都能搞的天下大亂,實在拿不出幫你的智慧與魄力,我就想做個沒心沒肺的小傻貓,越傻越開心。
寶寶真的是個寶寶,他自以為掩飾的很好,事實上他飯吃的少了,覺睡不實了,閒著沒事兒就望著葉濤出神兒,有時候還會惆悵不已的嘆氣。
葉濤估摸著,再不寬寬他的心,小傢伙兒多半要愁掉毛了,於是便尋了個當口兒跟他交了底:「我覺輕,不舒服的時候尤其睡不踏實,可我醒了也不能醒,吃驚也不能吃驚,有些事只能揣著明白裝糊塗。」
寶寶起初沒反應過來,歪著小腦袋琢磨了琢磨,這才恍然大悟,敢情他葉叔叔發現了!
寶寶跳上桌子,小爪子忙亂的拍打著桌上的平板電腦:知道你不早說?害的我快糾結死了!我每天都在想要不要告訴你,告訴你能解決問題嗎?
你說我小叔是不是瘋了?他怎麼能是同性戀呢?難道是被安呈軒害的?就算他是同性戀,他也不能對你有那種想法啊!你用的是我的身體,我是他親侄子!他怎麼能有那種心思?
這些問題葉濤也答不上來,他和寶寶一樣困惑,事到如今,只能說羅東眼賊,竟然比他們這些和周子騫朝夕相處的還要及早看出端倪。
寶寶看不透他葉叔叔的想法,只能繼續發問:我小叔會不會因為工作壓力太大,沒時間交女朋友,才變成這樣的?他應該還喜歡女的吧?你想想辦法,讓他交個女朋友,說不定就沒事了。
葉濤睨著關心叔叔的小朋友暗自苦笑,這孩子太會派活兒了,如果他真有那樣的本事倒可以一箭雙鵰,讓兩人都死了那份不該有的心思。
等待葉濤表態的間隙,寶寶忽然想起一件事來,那個李什麼明的,曾經是他葉叔叔的男朋友,他葉叔叔也是個喜歡男人的同性戀!
這念頭在腦子裡一過,寶寶差點嘔出口血來,同性戀的比例至於高成這樣嗎?怎麼好像全京城的同志都跑這紮堆兒來了?
寶寶滿心崩潰與驚恐,哆嗦著小爪一個字一個字的敲,拼湊出一個令他大氣都不敢喘的問題:你不喜歡我小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