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情為何物
又是一個既熱鬧又冷清的大年夜,窗外炮竹聲此起彼伏,璀璨的煙花映亮了夜空,周家卻早早的散了席,沒有其樂融融,不聞歡聲笑語,儘管廊下的紅燈在隨風搖曳,可這座宅院卻如同被節日的喜慶隔絕在外了。
周子騫的房間裡只留了一盞地燈,光線透過細膩的羊皮燈罩映在周子騫身上,在牆壁上投出一個沉寂的剪影。
宅邸之外的喧囂與房間裡的寂靜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孤獨彷彿陰險的小人,它總是選在這種時候溜出來作惡,可周子騫卻不覺得難捱,恰恰相反,他享受這樣的氛圍,或者說他需要這樣的氛圍沉澱自己。
情愛是迷障,葉濤是源頭,遠離葉濤,因他而起的浮躁無措被按壓了下去,也許是一時的,但沒有關係,周子騫終於可以藉著這片刻的清寧想事情了。想自己需要什麼;想自己需要的與想要的發生衝突時能否兼得,如何取捨;想那個人在他心裡的重量,如果捨棄會有多少不甘,如果不捨會引發怎樣的麻煩。
葉濤恬淡溫良,通達事理,他所有的特質都在吸引他,讓他不由自主的想接近,想把他據為己有,可是他只想要葉濤,不想要情愛帶來得負面影響。
也許所謂的愛情不過是佔有慾引發的錯覺,他是凡夫俗子,有慾念有渴望不足為奇,但他不能任由慾念操控自己,他不能那麼被動,也可以說他不允許自己那樣被動。
千里之外的京城,夜景與徽州很像,內宅裡同樣冷清。寶寶在這樣的安靜裡忐忑的等待葉濤回應,葉濤短暫的沉默讓他心驚膽顫,他真的很怕很怕葉濤點頭。
「別擔心,你小叔沒瘋,也許他只是一時興起,相信他自己能處理好。」葉濤在寶寶揚起頭望向自己的時候,輕輕的揉了揉他的小腦袋,「至於我,你也不用擔心,我清楚自己是什麼身份,也從不是自找麻煩的人。」
寶寶被抱了起來,因為太過緊張而僵硬髮涼的小身子被葉濤一下一下的輕撫著,那麼溫柔的手,即使不夠寬厚溫暖,也具備安撫人心的能力,但是寶寶沒有錯過他眼底的一絲情緒,也沒有忽略他對問題的迴避。
寶寶沒再追問,他明白葉濤既不想欺騙他又想安慰他,所以才沒有正面回答到底喜不喜歡他小叔。寶寶不知道自己小叔是否真如葉濤所說的那樣,但他知道他們兩個無論如何都不會有結果。寶寶年紀雖小,卻非一概不知,他很清楚不管他小叔喜不喜歡女人,他爺爺都不會允許他小叔和男人在一起,他小叔註定要像他父親那樣,娶一個門當戶對的女人為妻,除此之外再無其他可能。
「好像下雪了。」葉濤抱著寶寶來到窗邊,抬手抹了下霧濛濛的玻璃,望著窗外洋洋灑灑的細雪靜默半晌,對憂心忡忡的小貓說,「大人的事就留給大人處理吧,別擔心,都會過去的。」
「喵—」寶寶叫了一聲,小腦袋挨著葉濤的肩窩蹭了蹭,也不知是在安慰自己還是安慰葉濤。
一場瑞雪白了整個京城,待到冰雪消融已是年初五了。轉天周子騫回京,很快羅東就上門拜年來了。如果僅是拜年,那周子騫沒有話說,可羅東凳子都沒坐熱就要帶葉濤走,當著傭人的面聲稱領他乾兒子去認門。其實來前羅東就把雨桐接到了自己的住處,來接葉濤是想兩人團聚一天,葉濤也能借這機會卸了扮相歇口氣緩緩神。
周子騫淡道:「天太冷,等暖和了我再帶他去做客。」
羅東不和他浪費口舌,等傭人走了以後直言告訴葉濤:「雨桐在我那,我答應她接你回去,丫頭在家盼著呢,你掂量著辦吧。」
球被踢到了葉濤腳下,去還是不去,全看他想順誰的心。葉濤沉吟須臾,決定順自己的心。
葉濤回了房間換衣服,廳裡就剩羅東和周子騫兩個人。
羅東施施然的理著袖口,彷彿鬥贏的大公雞閒適又得意的梳理尾羽。
周子騫不屑一顧,連個或氣苦或嫌惡的冷眼都吝於奉送。
少頃,葉濤抱著寶寶出了門,周子騫和羅東走在後面。
羅東滿心鬱氣面帶假笑的低語:「真想不到周總的愛好是給人當司機。」
周子騫不急不躁,舉手投足皆優雅,嗓音比彈奏的豎琴還要悅耳:「那要看老闆是誰,換成你,上趕著給我當司機我都嫌棄。」
不得不說,冤家心理真的很神奇,它可以讓成熟的人變幼稚,讓穩重的人變衝動,讓兩個擁有相同特質的人往死裡嫌棄對方。
羅東很會享受,他的住處雖然不夠富麗堂皇,但足夠舒適。只是保姆回家過年了,沒人打掃收拾,所以不如往常那麼整潔,當然飯也沒人給做。眼瞅著就到飯點兒了,飯菜還沒著落。
羅東從廚房出來,朝周子騫一挑下巴:「你去買菜,出門右拐就是超市。」
葉濤無奈道:「你猜他會嗎?」
「你也忒小瞧周總了,他一個人在國外待那麼些年,菜都不會買他早餓死了。」羅東皮笑肉不笑的問周子騫,「對吧?周總。」
「分析的很有道理,不過我是來做客的,買菜做飯還是你來比較合適,當然,如果你不想盡地主本分,我可以讓人送餐過來。」周子騫從善如流的問葉濤,「想吃什麼?」
葉濤不在乎吃什麼,如果這倆人能不較勁的話,他不吃都沒問題。
最後羅東叫人送了食材過來,葉濤掌勺,這時候周子騫也不要求羅東盡地主本分了,竟是進了廚房幫葉濤打下手。
寶寶心裡好氣,他小叔和他葉叔叔在家裡都不做這些,出來做客竟然親自下廚房,真是豈有此理!
護短兒的寶少爺趁著人們在廚房忙碌,偷偷的溜進了羅東的臥室,在他那套漂亮的貢緞床品上磨了磨會兒爪子,末了又尿了泡尿,心裡終於舒坦點了。
午飯過後,作息規律的雨桐抱著寶寶去午睡了,餘下三人在客廳裡喝茶消食。
羅東扔給周子騫一份名冊,上面是他認義子要邀請的客人,當然只有他這邊的客人,周子騫要請什麼人得由他自己來定。
羅東點了支煙,不鹹不淡的說:「你可以多請點人,只要周家不虧待葉濤,我可以把這門乾親帶來的便利當成謝禮。」
自來商賈不如官宦,周家和羅家攀親,受益更多的無疑是周家。羅家是棵根基深好乘涼的大樹,只要兩家交好的消息傳出去,即使羅家不去刻意照顧,也有得的是不看僧面看佛面的人。
事實就是如此,周子騫無可辯駁,可羅東當著葉濤的面說這些就跟打他的臉一樣。他按捺著滿腹的羞惱,握筆的手不由自主的緊了幾分,留在紙上的字跡幾乎要把紙張戳透一樣。
「我咳嗽才好。」葉濤在羅東看過來的時候搖了搖頭,示意他不要故意給人難堪。不管怎麼說上趕著攀親的不是人家,人家答應了你又反過來冷嘲熱諷,實在有些不厚道。
羅東翻了個白眼,叼著煙去了陽臺,一邊擰著眉噴雲吐霧一邊暗罵葉濤胳膊肘往外拐。
葉濤坐了一會兒,覺得自己留在這裡看周子騫擬定賓客名單他也不會多自在,於是也去了陽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