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往日種種
葉濤沒多包,總共不到二十個餛飩,面皮兒出自侯師傅之手,薄厚一致,大小均等,可葉濤裝進去的餡料有多有少,所以餛飩大小不一,品相充其量用周正形容,美觀談不上。
餛飩包好葉濤還想親自煮,沒等周子騫開口小城就給他攔下了:「讓侯師傅來吧,燙著您就麻煩了。」
葉濤倒沒強求,自覺讓到一旁,小城找來條乾淨的白毛巾,打濕以後遞向了葉濤,卻被一旁的男人接了過去。
周子騫先給葉濤擦了擦臉上的汗,又拉過他的手擦拭上面的粉沫,邊笑著問他:「這是唱的哪一出啊?」
「依您看呢?」葉濤的神情一如往常的寡淡,只是往常缺乏血色的臉被廚房的高溫熏出了淺淺的紅,額發被汗濕了一點,虛浮的貼在眉梢旁。
周子騫也不知怎麼了,這張看慣的小臉兒近來看著說不出的順眼,忍不住親暱的刮了刮葉濤的鼻尖兒,笑說:「投桃報李?」
葉濤道:「跪羊反哺更貼切一點。」
這回連小城都被逗笑了:「孫少爺疼您呢。」
門檻兒上趴著的寶寶翻了個白眼:不就一碗餛飩嗎?還扯出來這麼些人情世故。
餛飩餡兒和混沌湯是大師傅調的,味道自然不差,只是大熱天的吃這東西好像不大合適,連葉濤都吃出汗了。
寶寶伸爪勾勾葉濤的褲腳,葉濤垂眸看他,就見他小碗裡躺著兩個餛飩皮,餡兒已經被饞貓挖來吃了。
葉濤又挑給他一個餛飩,道:「連皮一塊吃。」
寶寶假裝聽不懂,繼續埋頭挖餡兒,別人吃餛飩,他吃汆丸子。
葉濤的本意是通過一些小事讓周子騫更加清晰的看到他的侄子在成長,然而周子騫放下碗筷的第一句話卻是:「說吧,又惦記上什麼了?」
寶寶心道:我說什麼來著?他肯定以為你別有用心,不過你也確實別有用心,可惜弄巧成拙了。
葉濤臉色如常,倒也看不出受打擊:「沒什麼,您就當我吃飽撐的吧。」
周子騫:「……」
寶寶擱下吃了一半的丸子,跳到了周子騫的腿上,小貓臉貼著他的胸口蹭了蹭。
侄兒好心寬慰,叔叔卻不領情,周子騫丟侄子丟出了心得,寶寶只覺後頸皮毛一緊一鬆,然後就在地上了。
小貓咪幽怨的瞪著有眼不識金鑲玉的小叔,就見他對那個冒牌貨笑的既溫柔又好看,還親暱的捏著那個冒牌貨的耳垂問:「當真了?小叔逗你玩呢。」
那個冒牌貨習慣性面無表情:「沒有,我是為了配合你。」
寶寶刺啦刺啦的磨爪子,身上的每一根貓毛都在無聲吶喊:別逼我撓你們!
葉濤俯身抱起寶寶,順了兩下毛,道:「小叔,幫我給寶寶洗澡吧?」
周子騫瞥了眼黑不溜秋的小貓,答應是答應了,卻是看的葉濤的面子,好在他沒表現的過於明顯,寶少爺於是少生了頓氣。
周雲陽離家的第十天,葉濤見到了他的母親,徐曼寧要外出,葉濤在院裡的天棚下乘涼,輪椅推過月亮門時,葉濤下意識的看了過去,兩人不期然的四目相對,葉濤微微一愣。
徐曼寧比周小少爺還要深居簡出,葉濤來周家近半年了,這還是兩人第一次碰面,在此之前葉濤只見過羅東發來的一張照片,怕的是他見到徐曼寧不識對方身份,可即便如此葉濤還是差點沒認出來。
輪椅上的女人乾瘦枯黃,眉宇間攏著一層抹不去的陰沉,雖然衣著頭髮打理的整齊,卻也掩蓋不住她自身的憔悴萎靡,眼前的徐曼寧和照片上那個面帶微笑的溫婉女子簡直判若兩人。
「孫少爺。」徐曼寧身後的女傭和葉濤問候了一聲,將輪椅停在了葉濤所在的石桌旁,垂花門居高,裡外都有臺階,輪椅推不過去,她得先把徐曼寧放下,將輪椅搬到門外。
小城就在旁邊給花澆水,如果葉濤沒在院裡撞上這事兒他就幫忙把徐曼寧抬出去了,舉手之勞而已,他不惜這點力,可葉濤就在旁邊看著,小城想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背身沒動。
葉濤至今也沒弄懂周家人為什麼在周子欽過世之後讓徐曼寧進門,她這樣的身份尷尬的都不好跟外人提及。
女傭將徐曼寧抱到了石凳上,搬起輪椅出了門,葉濤垂眸看了一眼扒拉自己褲腳的寶寶,揣摩了一下寶寶的意圖,抱起他進了屋子。
徐曼寧的視線跟隨了過去,黑漆漆陰沉沉的一雙眼,看不出喜怒哀樂,卻讓人極不舒服。
葉濤把電腦拿到了裡屋床上,開機之後調出了那個空白文檔,對寶寶道:「說吧。」
寶寶蹲坐在電腦前,用一隻小爪敲字:她有病,有時候腦袋不清醒,小叔怕她傷到我不讓我接近她,我們連話都沒說過幾句,你避諱一點,不然別人會覺得奇怪。
葉濤猶豫了幾秒才口:「寶寶,我不想揭你傷疤,可是現在我以你的身份活著,有些事得弄清楚。」
寶寶沉默半晌才抬起小爪按鍵盤:她盼我早死,那樣她兒子就可以分我爸留下的遺產了,我的死和他們有關係,但也不全是他們的原因,路是我自己選的,沒人逼我去死。
終於還是提到寶寶的痛處了,葉濤摸了摸寶寶的小腦袋,寶寶明白葉濤的意思,如果自己不想說葉濤不會再逼問,但有些話憋在心裡太久了,因為無處宣洩幾乎結成了心結,這樣也不好過。
既然已經起了頭那就說出來吧,葉濤這人雖然寡言吝笑,但卻有種適合做樹洞的特質,他是個很好的傾訴物件,這點羅東深有所感,在將近半年的相處中,寶寶也覺察到了,寶寶理了理思緒,停停頓頓的「講」起了那個事故的始末緣由。
久病纏身的人怕過冬,周雲溪也不例外,每年天氣一冷周子騫就不允許他出門了,他要閉門家中躲上一整個冬季,即便如此還是容易惹病,溺水之前他就因為傷風咳喘修養了小半個月,身體不好,人就容易煩躁,看什麼都不順心,不愛理人,總想發脾氣,他知道這麼做不對,可那股煩悶焦躁用上來他控制不住。
溺水前他因為吵著出門被周雲陽斥責了幾句,他就和周雲陽鬧起來了,他讓周雲陽走,再也別來找他,周雲陽性格好,平日裡總是儘可能的遷就他,可也不是一點脾氣都沒有,被他激的說了幾句氣話就甩手走了。
周雲溪鬧完了氣過了就後悔了,他怕周雲陽真的不再理他,就想和周雲陽服個軟,於是他就讓小城去找周雲陽來,三天裡找了五六回,周雲陽卻都不肯來,周雲溪越想越害怕,整個人坐立難安,最後一咬牙自己找了過去,如果小城可以及時發現他不見了那就不會有後來的事,但他知道小城會阻攔,去前把人支開了,這才釀成了大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