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言多必失
葉濤活動了下數月沒碰過電腦的手指,建了個新文檔,然後開始敲字:我是京城人,和你小叔同歲,我父母走的早,我從十四歲起一個人生活,靠獎學金和親朋資助唸完了高中,大學半工半讀,畢業後上過班做過小本生意,後來開了兩家小蛋糕店餬口,人際關係簡單,目前只剩下一個朋友和一個侄女了。
葉濤停下了動作,看著文檔有些發愣,略掉那些不值一提的瑣事,再剔除不宜對小孩子說的部分,這基本就是他的一生了,忙忙碌碌幾十載,感覺自己經歷了那麼多,總結起來卻只有這百餘字。
寶寶讀完那段文字,疑惑的歪頭看葉濤:「喵?」
葉濤回過神兒來,將文檔裡的內容抹除,重新輸入:那天晚上答應告訴你的事。
寶寶眨巴眨巴眼睛,探出小爪敲字,可貓爪再靈活也比不過十指,他越按越不耐煩,得到新玩具的好新心情登時打了個大折扣。
葉濤捉住準備收回去的小爪子道:「別急,剛學打字都很慢,熟了就快了。」
寶寶看看自己的小爪兒看看葉濤的手,小臉拉的老長,就算糊了爪子也變不成十根手指頭啊!
葉濤捉著他的小爪拼寫:加油^_^
寶寶看看螢幕上的笑臉再瞧瞧葉濤面無表情的臉,一頭黑線加費勁巴力的拼寫了一行字:你的鼓勵沒誠意
葉濤微愣下,牽起唇角,給了他一個真切的微笑。
寶少爺於是滿意了,同時有點小自戀的想:以前怎麼沒發現我笑起來還挺好看的?
卻見那個笑容宛如曇花一現,真的是一現就不見了,葉濤端著一張恢復常態的臉將文檔裡的內容刪除,開始查看那些教小朋友學打字的小遊戲。
寶寶直起身邊拍他臉邊喵喵叫:你夠了!雖然本少爺久病沉屙,但面部神經沒問題,你成天擺張黛玉臉給誰看?不對,你都不如林黛玉,人林姑娘還兩彎似蹙非蹙罥眼眉,一雙似喜非喜含情目呢,閒著沒事兒就多情善感一番,你連眉都懶得皺一下,你當本少爺的肉身是泥胎嗎?表情多了臉會裂?
葉濤不明就裡的擒住他的小爪:「別鬧,好好練習,跟你溝通就靠它了。」
寶寶直勾勾的看著他,心裡十足費解,雖然自己以前也沒有多愛笑,可也不至於無悲無喜啊,自己和這個人個性差別那麼大,靠模仿就能瞞過所有人?小城就不說了,他就知道吃,腦袋裡裝的都是烤鴨,那小叔呢?他都不覺得奇怪嗎?
這個問題困擾寶寶很久了,他曾試圖用周雲陽送來的那部手機與葉濤探討一下,奈何手機螢幕太小,用貓爪操作很不靈活,就沒有探討成功,如今有了電腦他終於可以一吐為快了。
看完寶寶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敲下的疑問,葉濤略微沉吟了下,模稜兩可的回了一句:「大概是我演的好吧。」
寶寶用小圓眼盯了他幾秒,回過頭敲了一句「不許拿我逗悶子」 而後回頭一臉憤懣(面無表情)的瞪著葉濤。
葉濤被誤解了,他沒拿寶少爺逗悶子,他只是開了個玩笑。
他又不是專業的演員,演技怎麼可能好?再說把一副皮囊裡原有的靈魂抽掉換一個相似度也許連百分之一都達不到的進去,這樣的轉變也不是演技與模仿可以完全掩飾住的,周子騫肯定會覺有異,但他不可能想到這些異常的真實原由,所以他才會時不時的說出「雲溪長大了」這類話,這是他能想到的最合理的解釋。
葉濤這番認真的推斷與回答聽著似乎合情合理,可寶寶卻氣呼呼的,貓爪用力的敲著鍵盤:你說誰幼稚?
葉濤:「……」
葉叔叔之所以話少是因天性使然,也因深諳言多必失的道理。
暮色四合,華燈初上,周家的車平穩的開進了胡同,周子騫進門的第一件事就是確認葉濤是不是在用電腦,儘管兩人商定好每天開機時間不能超過兩個小時,但周子騫不相信自己的小侄子真能如此自律。
葉濤屋裡空無一人,周子騫摸了摸書案上的電腦,冷的,可見不是卡著他回家的時間關的機。
難道是先演幾天聽話自律的乖小孩兒安他心?等他放鬆警惕再原形畢露?周子騫眉梢微挑,似笑非笑,小崽子,學會耍滑頭了。
周叔叔正用自己老奸巨猾的心思揣度「沒幾個心眼兒」的小侄子,管家周叔就找來了。
「您去看看孫少爺吧。」往常沉穩內斂的周叔微皺著眉頭,神情說喜不喜,說憂不憂,衣擺上沾了一點可疑的白色粉末。
「他又鬧著出去?」周子騫繞過書案,邁步往外走。
「那倒不是,孫少爺去伙房了,說是給您包餛飩吃。」
周子騫差點被門檻兒絆個跟頭:「他去幹什麼了?」
周叔苦笑:「包餛飩,我也覺得這事兒挺不可思議的。」
廚房在院子的西南角上,被一個單獨的小跨院隔絕開來,這會兒院裡沒人,全都在廚房待命,葉濤下廚大師傅親自給打下手,連二廚都湊不上前,切墩兒打雜的更是想都甭想,可小少爺在這忙活,他們出去又不像話,乾脆都跟廚房杵著,隨時等候差遣。
面案上擱著侯師傅和好的麵團兒,用打濕的白布巾蒙著,餳好了才能拿來用,爐火上燉著大骨高湯,咕嘟咕嘟的冒熱氣,滿屋飄香。
侯師傅一邊拌餡兒一邊擦汗,搭在脖子上的白毛巾幾乎能擰出水兒了,其他人也是汗流浹背。
廚房的氣溫根本不能用熱來形容,屋裡簡直跟悶罐一樣,等高湯熬好了屋裡的人基本也就熟了。
「要不您去外面等會兒?」小城勸葉濤,「這屋太熱,中暑就麻煩了。」
「是有點熱。」葉濤仰頭往上瞧,「沒有空調嗎?」
「有,這不是怕吹著您給開低……嗯?誰給關了?我說怎麼這麼熱?」小城嘟嘟囔囔的開了空調,一瞧身後那幾位都是滿頭大汗,有點不落忍的勸道,「哥幾個出去吧,我跟侯師傅在這就行,有事兒喊你們。」
葉濤沒有做飯被圍觀的嗜好也不想一群人跟著遭罪,可這裡是廚房,管事的是大師傅,旁人說三道四不大合適,真說了他們也未必聽。
果不其然,人們聽了小城的話只是咧嘴笑笑,這些人平時不進內院,跟周小少爺碰面的機會很少,他們對周雲溪的大部分瞭解都是耳聞來的,鑑於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這一準則,他們聽的最多的就是孫少爺砸藥碗,孫少爺趕老師,孫少爺吵著鬧著要出門,各種驕縱任性,陰沉暴戾,簡直比洋辣子還不能沾惹,所以葉濤在這兒大家都有點揪心,怕哪裡做的不足,丟了這份待遇不錯的差事。
周雲溪本尊自然沒有這方面的顧慮,可小貓咪好奇,他想看看葉濤到底能包出個什麼,於是寶少爺守著門口扒著門檻兒往裡瞧,他個頭兒小,又長的黑不溜秋的,周子騫進來的時候差點踢著他。
寶寶不快的瞪了自己小叔一眼:就算不把我當侄子,也不能當我不存在啊!
周子騫一進門就被高湯味兒的熱氣撲了一臉,忍不住皺了皺眉:「雲溪。」
葉濤循聲回眸,神情一如往常的寡淡:「回來了。」
周子騫道:「別玩了,跟我回去。」
葉濤回他一句「沒玩」,掀了麵團兒上的白布,問一旁的侯師傅:「餳好了嗎?」
侯師傅覷了周子騫一眼,欲言又止。
葉濤接過他手裡的肉餡兒道:「搟皮兒吧,我來和餡兒,是順著打吧?」
侯師傅又和周叔交換了個眼色,還是沒說話。
葉濤於是不再問了,一邊埋頭拌肉餡兒一邊趕人:「小叔,你回去吧,你在這兒大家不自在。」
小城嘴角抽搐,你當你在這兒大家就自在了?
周子騫到底也沒拗過葉濤,但他也沒自己回去,葉濤不緊不慢的忙碌,他就在旁瞧著,周叔見狀就把閒雜人等攆出去了,又不是看耍猴,圍這麼多人像什麼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