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爭風吃醋
葉濤跟著喚了聲小叔就又垂下頭去翻手裡的書,但他可以感覺到周子騫的視線在他和周雲陽之間遊移,似乎在審視考量。
周子騫一直不太喜歡兩個侄子走的太近,可嫌少接觸外界的小侄子身邊缺少年齡相仿的玩伴,難免孤單寂寞,所以在這件事上不是很聽他的話,而周雲陽表面上極為乖順,不敢違逆他這個叔叔,私下裡卻會有些窸窸窣窣的小動作,但是說到底這終究是兩個半大孩子,那一點為數不多的違逆也沒表現在多麼要緊的地方,所以周子騫大部分時候都會睜一眼閉一眼,他沒想到這一點點的放任會惹來性命攸關的大風浪,年初那場事故給他敲了警鐘,雖然他到現在都沒弄清小侄子因何輕生,但與另一個孩子脫不了干係是肯定的,事後他曾告誡過周雲陽:不要存不該存的心思,不要耍小聰明,宅子裡沒有你可以玩弄於鼓掌之中的人。
那孩子嚇的不輕,連說自己從沒心懷不軌,說自己對弟弟是真正的喜愛與關心,絕對沒有想過要害他,周子騫沒有切實的證據證明小侄子輕.生是周雲陽算計的,責罰他不合情理,而且把事鬧大也不好看,所以就沒有追究不放。
事故之後唯一讓周子騫略感安慰的是,小侄子懂事了,不用他再苦口婆心的勸告提醒就和哥哥拉開了距離,並且不是一時賭氣。
「快高考了吧?功課上用點心,別總想著玩。」短暫的靜默過後周子騫淡淡說道,目光落在了周雲陽身上。
「我記下了。」周雲陽恭順的微垂著頭,「雲溪還有兩道題沒解完,您幫他看一下吧,我先回去了。」
周雲陽腦子聰明,人也用功,成績一直名列前茅,他不是一個貪玩的人,小叔也不會關心他功課,這席話恐怕是暗示他安分一點,別總想著在不為人知的情況下做什麼小動作。
葉濤抬眸一瞥,正瞧見周雲陽轉身離開的背影,門上的珠簾被一手挑開,又隨著輕響聲垂落,只留一抹迷亂人眼的搖搖盪蕩。
周子騫抽走了葉濤手裡的書,大致的掃了兩眼,不痛不癢的訓斥:「平時不燒香,臨時抱佛腳,我看你怎麼應付明天的考試。」
葉濤輕描淡寫:「考不好還考不壞嗎?總能應付過去的。」
周子騫卻被逗笑了:「你是看準了我不會罰你。」
葉濤不置可否,抬頭看了眼架上的座鐘:「快開飯了,我去洗個手。」
葉濤進了裡屋,把賴在枕邊睡懶覺的小黑貓撈到懷裡,抱著它進了浴室,他在洗手台前洗手,小黑貓在牆角的小水盆前洗臉,毛茸茸的小爪子蘸著清水抹到毛茸茸的小臉上,洗的認真仔細。
小城擺好晚飯就退出去了,叔侄倆面對面的坐在桌前用餐,間或閒聊兩句,周子騫工作忙應酬多,像這樣清清靜靜,不費心不費腦的吃完一頓飯對他來說都算得上一種休息方式了。
晚飯過後周子騫進了書房,葉濤和寶寶在院子裡散步,燈光從東廂改成的書房裡透出來,投在枝繁葉茂的石榴樹上,又折成了一地的樹影,晚風襲來,枝搖葉晃,院中飄蕩著令人舒心平和的安逸氛圍。
輕穩的足音由遠及近,小城端著漆木託盤進了院子,託盤上一隻青花瓷碗、一小碟酸甜口的蜜餞、一杯香氣四溢的棗茶。
葉濤接過藥碗,藥還沒喝嘴裡已經開始發苦了,掛在樹杈上玩耍的寶寶「咪~」了一聲,葉濤循著聲音看了過去,平靜無波的眸子透出一點意味不明的淺淡情緒,和他四目相對的的寶寶又歡快的「咪~」了一聲,如果是第一次被它這麼瞧著、聽它發出這種音調的叫聲,葉濤還能說服自己,巧合罷了,然而這樣的「巧合」已經不止一次兩次了,所以葉濤不得不認為,這小混帳在幸災樂禍。
葉濤收回視線,秉著呼吸將碗裡的藥汁一飲而盡,濃郁的苦澀味道瞬間浸滿了口腔,葉濤忍不住皺起了眉毛,小城立即奉上棗茶,葉濤啜了幾口,然後吩咐道:「小城,拿把剪刀過來。」
小城不明所以:「您要剪刀幹什麼?」
葉濤淡道:「把寶寶的鬍子剪了。」
寶寶梗著脖子高叫:「喵!」
小城好心安慰:「反正你也不抓老鼠不鑽洞,要鬍子也沒用。」
於是寶寶更加氣憤的高叫:「喵喵喵!」
葉濤靜靜的睨著寶寶看了半晌才收回視線,撿了碟子裡的蜜餞放進嘴裡慢慢嚼食。
轉天的考試輕鬆應對,葉濤挑揀著答完了卷子,老師當場判卷,得出了個不過份的好成績。
雖然周子騫對侄子沒有過高的要求,但孩子得了好成績,家長不可能不高興,家長高興,孩子就有獎勵。
周子騫問葉濤想要什麼,葉濤並不說話,只用那黑乎乎的眼睛望著他,周子騫心領神會道:「好,帶你出玩,週末帶去馬場看墨翠好不好?」
葉濤嘴上應好,心裡則想,你放我出去比帶我出去更好,但也只是想想,周子騫那麼寶貝自己的小侄子,怎麼會任他出去瘋跑?
無論如何,能出去放放風終究是件好事,葉濤對週末的行程還是有期待的,不過期待的顯然不只他一個。
寶寶那鬼靈精似乎察覺到了什麼,出門這天它早早的起了床,亦步亦趨的跟著葉濤,見葉濤不予理會,索性化身狗皮膏藥,抱著葉濤的褲腿喵喵叫。
葉濤淡然處之,直至吃完早飯才對周子騫說:「小叔,帶寶寶一起去吧。」
周子騫微微的皺了下眉,似乎想反對,然而反對的話還沒出口,寶寶就蹭的一聲跳到了他懷裡,仰著小腦袋一瞬不瞬的望著周子騫,那滿懷期待的模樣愣是讓周子騫把反對之詞嚥了回去。
周子騫所說的馬場是十多年前投建的,那時五環還沒有全線貫通,京城的地皮也不像現在這樣昂貴的令人咋舌,馬場就建在了五環邊上,佔地面積大,配套設施也完善。
想到侄子自打年後就再沒出去玩過,周子騫便讓小城給他和葉濤收拾了幾件衣服,準備住上一晚,週日再回來。
路上有些擁堵,車子只能走走停停,葉濤被晃的不太舒服,周子騫見他眉頭微鎖,便把他攬到懷裡,讓他靠著自己,周子騫的懷抱寬闊舒適,身上有淡淡的男士香水味,很適於小憩,葉濤放鬆下來,漸漸的有些昏昏欲睡。
似睡非睡之際,搭在葉濤身前的胳膊動了動,葉濤睜開去看,發現原本坐在小城腿上的寶寶不知道時候躥跳了回來,試圖擠進他和周子騫中間,被周子騫揮手趕開之後委屈兮兮的叫了一聲。
周子騫沒發現葉濤被驚動了,遍壓著聲音呵斥寶寶:「再胡鬧把你扔下去。」
寶寶將視線投向了葉濤,貓眼泛著冷光,似乎在瞪葉濤。
葉濤心思一轉,意有所指的說道:「抱歉,佔了你的位置。」
寶寶愣住,圓溜溜的貓眼似乎瞪大了一些。
周子騫好笑的問葉濤:「怎麼就成它的位置了?」
葉濤不置可否,小城已經半站起身過來抓寶寶了,寶寶回過神兒來,嫌棄似的避開他的手,縱身跳到了小酒櫃上,柔軟的小身子盤臥成一個團兒,一副黯然憂傷的模樣。
而後不久前面有車忽然變道,司機有些突然的踩了一腳剎車,周子騫下意識的收緊了環著葉濤的手臂,葉濤眼瞅著那個憂傷的黑糰子在慣性的衝擊下掉了下來,摔了個措手不及,寶寶於是心情更壞了,一路都沒再理過這些討厭的人類。
一行人來到馬場時工作人員早已把馬匹準備好了,墨翠是一匹通體全黑的純血馬,品相很好也通人性,它不屬於馬場,而是周子騫寄養在這裡的,說起來墨翠這個名字還是周雲溪給取的,不過葉濤並不知道這些,只是覺得這匹黑馬膘肥體健,神采奕奕,身著馬褲腳蹬高筒馬靴的周子騫更是英姿颯爽,賞心悅目,這樣的人,這樣的馬,只是隨性的站在一處就能形成一道靚麗的風景,相較之下一旁的羅東羅大少就略顯失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