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驚聞死訊
葉濤有那麼兩回喝多了酒,胃裡翻騰的厲害,他就故意給自己弄吐了,吐的時候是難受,吐完以後也會耳鳴一陣,但很快就能緩過來,如今卻不一樣了,他有氣無力的靠坐在床上,頭暈目眩,雙耳嗡嗡作響,就像吐掉了小半條命似的。
所幸的是他沒有吐在身上,免去了擦洗換衣服那一遭折騰,傭人手腳麻利,很快就把地上的穢物收拾乾淨了,屋子裡除了藥味就是藥味,倒也沒有好聞不好聞那一說。
周子騫讓傭人請劉老過來,被葉濤攔下了,葉濤說自己累了,想歇一會兒,心裡則在想,再把醫生找來,再給他抓一堆藥,回頭再讓他吐上一回,這嬌氣的小身板多半要扛不住了。
周子騫想了想,改了口:「那今天就不折騰了,明天讓劉老改改方子。」
葉濤懨懨的「嗯」了一聲,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感覺說話都很耗力氣,他靠在床頭坐了一陣子,覺得胃裡翻騰的不那麼厲害了就滑進了被子裡,他從來沒覺得這麼累過,身上沒一點力氣,好像全身都在疼,但又不是疼,簡而言之渾身都不舒服。
周子騫出去了一趟,回來以後就上了床,感覺床墊微微沉陷的葉濤睜開眼睛瞧了瞧,周子騫探了探他額頭,輕嘆了口氣:「睡吧,睡著了就不難受了。」
葉濤精神太差,根本沒心思管別人,昏沉了一陣就睡著了,這時候已經是夜裡兩點多鐘了,距離天亮不過幾個小時,但葉濤卻覺得這一覺睡的既漫長又辛苦,中間醒了兩三回,也不是完全清醒,而是被病痛折騰的難受,昏昏沉沉的醒了,然後又昏昏沉沉的睡了。
轉天早上週雲陽過來看望,周子騫也是才起來,叔侄倆低聲說了兩句話就一同出去了,大概是怕吵到床上的人,其實葉濤已經醒了,但他不想說話,連睜眼都覺得耗力氣,他以前身體好,不懂體弱多病的苦,這回算是領教到了。
葉濤想著再躺一會兒,等那倆人走遠了再起來,找找電話或者手機,先確認一下孫家爺孫倆的情況,可他實在沒什麼精神,躺著躺著就給睡著了,直到醫生過來他才醒過來。
醫生走後他就披著衣服下了床,整個人頭重腳輕,雙腿發軟,動作稍大一點還會眼前發黑,只能慢慢的走動,他住的這間屋子面積不小,用雕花隔斷分成了兩個區域,睡臥這邊擺著床櫃,另一邊擺置著紅木的桌椅書案古董架,屋子裡裝有呼叫器,身體不舒服時可用來叫人,可這種類似於內線的東西對葉濤一點說明都沒有,他需要的是可以聯繫外界的通訊器材。
葉濤在屋子裡找了一遭,一無所獲,來到門邊推門往外瞧,屋外是更加寬敞的中廳,細高的梨木花架上放著一部座機,雖然近在眼前,可隨時會有人進來,他沒辦法用,只得踅身回去另想他法。
只是下床小規模的活動了下葉濤竟然有點輕喘氣,他住腳撫了撫發悶的胸口,心想如果身體常年糟糕成這樣,吃再多藥也不見好,那周雲溪會尋死也不足為怪。
葉濤還沒回到床上,來給他送早飯的傭人就推門進來了,見他站在床下,傭人有些驚異:「孫少爺,您怎麼起來了?」
「去衛生間。」葉濤微頓了下又道,「我小叔呢?」
「二少爺去公司了。」
「我想給他打個電話。」
「好的,我去給您拿。」傭人擱下託盤便出去了。
葉濤拉開了衛生間的門,撲面而來的竟然也是一股藥味,衛生間是用正房旁的耳房改的,面積很大,裡側是一體的淋浴間,旁邊是銜接著木台的浴桶,藥味就是浴桶散發出來的,葉濤略微停頓了一下才走到洗手台前,直至此時他才瞧見被自己佔用的肉身是個什麼模樣。
遠山眉杏核眼,左眼下長了一顆紅色的淚痣,嘴唇偏薄,唇色偏淺,客觀來說周雲溪是個漂亮孩子,只是臉色很差,皮膚白的很不健康,眉宇間透著一股病弱的氣息,而且他非常瘦小,昨晚聽他叔叔說過了這個生日他就十六歲了,可這小身板這面相看著跟十三四的小男孩兒似的,多半是身體不好導致的發育遲緩。
葉濤睨著鏡中的陌生男孩,心裡思量著變回原來那個自己的可能性,想著就不由得嘆了口氣,就算他初次經歷這種事也不難想像那種可能性有多低,這是身體,不是手機殼,哪是想換就換的?
傭人送來一部子母機的子機,葉濤拿著湯匙,裝作要吃東西的樣子說:「我先吃點東西,一會兒打,你去忙吧。」
傭人點一點頭就出去了,葉濤側耳聽著門外的腳步聲,直至一點都聲音都沒有了才拿起電話撥了孫大爺的手機,他給孫大爺買了一支老人機,手機卡也是他給辦的,號碼他記得,不過電話沒有接通,機械的女聲提示他機主已關機,葉濤看了看時間,不太確定孫大爺這個時間在不在家,但也沒得選擇,又撥了孫大爺家的座機,等待音響了好一陣才被接起來,不過葉濤準備好的那一套說辭還是沒用上,因為接電話的不是孫大爺,而是一個嗓音尖細的女人,葉濤一下子就聽出來了對方是孫家的鄰居楊大姐,葉濤沒法偽裝成成年人的嗓音,索性道:「您好,我找孫爺爺,請問他方便接電話嗎?」
「他……你是他什麼人啊?」楊大姐的語氣有點奇怪。
葉濤說自己雙親早故,小時候受過老爺子的照料,現在條件好一點了,想報答老爺子,街坊鄰居都知道老爺子宅心仁厚,楊大姐並沒懷疑葉濤的話,事實上也沒什麼可懷疑的,葉濤說的是實話。
「孫大爺他不在了。」楊大姐的聲音裡透著哭腔。
葉濤一怔:「不在了?」
「煤氣中毒,年前人就沒了……」楊大姐是個嘴硬心軟的人,看著幹練潑辣,其實心眼兒特好,淚窩子也淺,提及那可憐的老人就忍不住一陣難過。
楊大姐的話就像個炸雷一樣響在葉濤耳邊,他用力掐了自己的手心一下,強迫自己定了定神,聲音卻已經有些不穩了:「屋子裡還有什麼人?」
楊大姐哽嚥著把孫家那一老一小的情況告訴了葉濤,出事那天孫大爺和葉濤喝了酒,人睡的沉,被發現的時候倆人身子都涼了,楊大姐並沒提到葉濤的名字,但他怎麼會想不到那個和老爺子一同喪命的人是自己?
葉濤忍不住閉了下眼睛,呼吸都有些不順暢了:「都……沒了嗎?雨桐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