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靈魂移位
葉濤對這人有點印象,他在雜誌社上班時做的第一期專訪的採訪物件就是這人的哥哥周子欽,那時的周子欽年輕有為,財運亨通,在同輩當中最得父輩賞識,可惜天妒英才,沒有等到老一輩退位,周子欽就與夫人慘遭車禍雙雙殞命了,眼前這人是周子欽的胞弟周子騫,兄弟倆相差十幾歲,聽說從小感情要好,周子欽過世時周子騫不過二十出頭,周子欽丟下的遺孤卻被年紀輕輕的周子騫接管收養了。
葉濤清晰的記憶還停留在在孫家過夜時,努力回想也只想到了自己似乎落水了,他無意識的皺著眉思索自己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被周子騫瞧見卻誤以為他不舒服,當下也顧不得說話了,連忙叫醫生進來看他,葉濤也確實不舒服,胸口悶痛,喉嚨火燒火燎,頭也暈暈沉沉的,當前的狀況更讓他迷茫混亂。
沒一會兒從屋外進來好幾位,先是西醫測體溫聽心跳的折騰了一通,得出一個感冒發燒的結論,之後又換了中醫望聞問切,被問及哪裡不舒服時葉濤才開口,他依照自身感覺據實回答:「頭疼,心口發悶。」
自己發出的聲音卻嚇了自己一跳,那嗓音遠比他的嗓音要稚嫩,青澀之中帶著病弱的沙啞,周子騫聽了便讓人倒杯水來。 年過花甲的老大夫道:「孫少爺只是受了涼,沒有大礙,我去開個驅寒護心的方子,吃幾副藥再養上幾天就沒事了。」
葉濤心裡一突,微皺著眉瞧了瞧稱呼自己為孫少爺的老人,又將壓在被子裡的胳膊抽出來打量,在瞧見那蒼白細弱的手腕時,一個不可思議卻唯有這樣才能解釋當前狀況的猜測湧上了心頭。
「藥家裡都有嗎?」周子騫讓葉濤靠在自己懷裡,把瓷杯裡的溫水餵給他喝。
葉濤垂著眉眼喝水,埋在被子裡的那隻手握緊了些,指甲掐住了手心傳遞出了清晰的痛覺,眼前發生的一切不是夢境!
「都有,我這就去準備,您讓孫少爺吃點粥,墊墊肚子再喝藥。」劉老站起身來,掃了學生一眼,兩人便一前一後出去了。
西醫也沒再久留,最後屋子只剩下周子騫和葉濤和一個面向清俊的少年,周子騫輕手輕腳的把葉濤放回了床上,壓好了被角,那一番動作讓葉濤有種自己是玻璃製品的錯覺,可如此小心翼翼的周子騫卻睨著床上的葉濤慢慢變了臉色,似乎心裡有氣,說話的聲音不高,話裡卻透著明顯的訓斥意味:「雲陽不就說了你幾句嗎?這也值得你尋死覓活?」
「小叔,您別罵弟弟,是我不對。」少年趕忙出言維護,看著葉濤的眼睛滿是自責與心疼,「雲溪,你別生氣了,哥是一時著急,話說重了,你別往心裡去。」
葉濤微垂著眼睛緘默不語,他已經可以確定他已經不是原來那個葉濤了,對當前的身份也猜測出了七八分,但這一切是怎麼發生的他卻毫無頭緒,當前只能靜觀其變。
周子騫瞧著葉濤那副模樣,忍不住嘆了口氣,轉過頭來對周雲陽道:「別管他了,回去休息吧。」
周雲陽卻不肯走:「我來看著他吧,您明天還要上班。」
周子騫似乎不想多說,擺了擺手就把人攆走了,周雲陽離開沒一會兒傭人就送來了熱粥,葉濤身體不舒服,心裡又亂糟糟的,自然沒有胃口,可周子騫非要他吃,說吃了東西才好吃藥,不然對腸胃刺激太大。
強吃了小半碗粥,葉濤卻沒覺得舒服些,那些粥就像烈酒一樣在胃裡翻騰,葉濤一陣陣的想吐,忍了幾次才忍下去,才覺得胃裡沒那麼鬧了藥又送來了,那碗熱氣氤氳的中藥湯,葉濤單是聞著就要吐了,他搖了搖頭,示意自己不能喝,周子騫又像剛剛勸他喝粥那樣勸。
「不能喝,喝完連剛才的粥都得吐出來。」葉濤微皺著眉躲避送到嘴邊的藥碗,他已經知道剛醒來時聞到的那股藥味源自哪裡了,正是他這個人,早就聽說周子欽的兒子從小就身體不好,常年病病歪歪,像個藥罐子似的,看來這藥罐子一說還真不誇張。
周子騫聽他這麼說才把藥碗放下,不敢讓他躺平,拿了枕頭墊在他背後,讓他倚坐著消化那小半碗粥,又拿了酒精給他擦手心腳心,想來是長年體弱多病經受不起藥性強烈的西藥,所以採取了物理降溫。
「小叔……」葉濤不知道周雲溪平時怎麼稱呼周子騫,叫出這聲小叔時便在察言觀色。
「別來這套,今天的賬先給你記著,等你好了再跟你算。」周子騫擦完了葉濤右邊的腳掌才抬眸瞥他一眼,本以為闖了禍侄子會如往常那樣討好賣乖裝可憐,可一瞧才發現今天和往常並不一樣,小孩兒無悲無喜的看著他,眼底透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寡淡情緒,眼角微微泛紅,但他每次發燒都這樣,算不上裝可憐,周子騫吃不準這孩子在想什麼,略微沉吟了下才道,「還和雲陽慪氣呢?」
葉濤被他盯的有點不自在,擔心說多錯多,於是便沒再吭聲,周子騫以為他默認了,從床尾來到床畔,放緩了語氣道:「雲陽和我說你今天又鬧著出去玩,他一時性急就說了你幾句,他原話怎麼說的給你氣成這樣?」
葉濤搖了搖頭,從這對叔侄不多的言語之中大概猜測出,落水的不是他,而是周雲溪,而且還是自己跳下去的,也不知道那孩子是氣性太大,一怒之下做了傻事,還是用這種方式賭氣威脅人,反正結果就是那孩子死了,而他葉濤鳩佔鵲巢。
可揣測出這些的葉濤依舊滿腹疑問,想了半天也沒想明白自己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胸口反而憋悶的有些厲害,他下意識的揉了揉心口,周子騫瞧見他的動作,便從木凳上移坐到床邊,給他按摩順氣,動作手法極其熟練,顯然是照顧侄子已成習慣了。
葉濤等那陣胸悶氣短過去才道:「今天幾號?」
周子騫沒想到他會忽然問這個,微愣了下才答:「三月初一,快到你農曆生日了。」
提及侄子生日周子騫不由得多說了兩句,可惜葉濤不是個好聽眾,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被日期掠去了,他竟然一覺睡了近兩個月,這期間都發生了什麼他一概不知,他身為葉濤的記憶還停留在和爺孫倆一起吃飯那天,老少三口差不多一個時間睡下的,他一覺醒來靈魂換了個殼子,那爺孫倆呢?他們沒事吧?自己那副原裝的殼子怎麼樣了?呆滯痴傻?人事不知?
周子騫自說自話了一會兒又把藥碗端了起來,摸著有些涼了,就叫了傭人去熱,葉濤到最後還是沒有免於灌藥的厄運,周雲溪常年藥不離口,可葉濤身體很好,從小到大就沒怎麼去過醫院,更不要說一碗一碗的灌苦藥湯子了,他極力的忍了又忍,可最終還是沒能忍住,一碗藥在食道里打了個來回,怎麼喝的又給怎麼吐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