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莫名悸動
周子騫佔了侄子讓出的地盤兒,等待小城來送醒酒茶,他今天喝的恰到好處,不多也不少,面帶兩分醺然之色,顴骨處因為酒後燥熱微微泛紅,領口的鈕子解開了兩顆,鎖骨若隱若現,成心勾人一樣。
葉濤沒興趣用這樣的人考驗自個兒的自製力,只瞥了他一眼就轉身要走,周子騫卻不甘遭受冷待,不僅把人叫住了,還硬把個單是皮囊也有十七八的少年當成三歲小孩兒那樣擱在懷裡抱著說話,屋外的秋老虎都快撲進來把人吃了,他也不嫌熱。
葉濤握著菩提珠暗暗喟嘆,我一定是哪輩子缺了大德,這輩子才托生成同性戀,身邊一個禍害跟著一個禍害,拿我的定力當下酒菜吃。
「你和關彬也沒見幾面,他怎麼處處幫著你?你是不是許給他什麼好處了?」周子騫打趣般的問。
關彬是個討人喜歡的少年,他皮相生的好,又非徒有其表,不過葉濤對待關彬的態度和關彬心裡裝著誰,周子騫看的見也想的到,所以周子騫並不很擔心侄子對關家的小帥哥生了愛慕之心。
葉濤懶得為種調笑多過試探的問題費腦子,避重就輕的回他一句:「他喜歡寶寶,我應著他等豆兒媽再生了崽子過繼一隻給他。」
「你還真懂得投其所好,不過對像選錯了,你想出門應該討好小叔,討好他有什麼用?小叔不點頭他再怎麼攛掇也是白搭。」周子騫把葉濤別著的臉轉向自己,一雙笑眼含了半池春水,吹在葉濤臉上的酒氣熱的擾人心神。
葉濤抿著嘴唇不言聲,濃密的眼睫半垂著,臉上一派淡漠,心裡卻像漲潮的海水,一波接著一波,恨不能把這禍害拍死在沙灘上。
「給你個機會。」周子騫不喜歡貓,卻樂於拿葉濤當貓逗,「你出道題,只要你能問住我,我就帶你去濱城。」
換成周雲溪遇到這事兒必定一邊興奮不已一邊搜腸刮肚想難題,而葉濤安靜的抿著唇角,用指腹揉撚著手中的菩提珠,像是沉吟又像是懶於理會。
周子騫笑盈盈的催促:「趕緊想,逾時不候。」
葉濤沒轍,只能配合他消遣自個兒:「佛門中說一個人悟道有三階段,這三個階段分別是什麼?」
雖然這樣的選題對於周子騫而言稍嫌冷僻了點,但周子騫並沒被難住,葉濤話音才落他就補上個前提條件:「我指的是你課本上的題。」
你當體面人就不會耍無賴?錯了,越是體面人耍起來無賴越是坦然自若。
「小叔,你是看準了我不會跟你撒潑所以故意激我吧?你是不是懷念我跟你撒潑打滾兒的日子了?您要是懷念我可以配合。」
周子騫笑著否認:「這話怎麼說的?你穩重懂事,小叔高興還來不及呢,哪能成心逗你的火?」
可你正這麼幹著,你當我是你養的小玩意兒,你怎麼逗,我就怎麼受,給你慣的癮頭越來越重。
葉濤對周子騫綻開一個淺笑,似揶揄似玩笑般的說:「您就是懷念從前了吧?別不好意思說,誰沒點惡趣味?」
這話雖然不那麼順耳,笑容卻十分好看,就像圓潤的花苞咧開了小嘴兒,欲放不放,玲瓏喜人。
周子騫正暗自感慨自家小孩兒越長越俊俏了,那株仿若空谷幽蘭的花草則抖落著枝葉繞住了周子騫一隻手,欲放不放的花苞緩緩的露出了尖牙,一口咬在了周子騫的虎口處,周子騫不是躲不開,但他以為侄子在和自己鬧著玩,結果被咬上才發現這力道比鬧著玩重了些。
「說你是兔崽子你還真下嘴咬人。」周子騫吃痛又好笑。
葉濤不為所動,叼著那片皮肉的牙齒又加了點力氣,眼睛向上挑著看周子騫,明明眼底流露的是若有似無的惡意,可在旁人看來卻眼波如水,瀲灩流光,被他瞧著的周子騫怔了怔,心跳莫名亂了兩拍。
「你還是下地打滾兒吧。」周子騫捏住他的臉頰,手指稍一用力葉濤就鬆口了,周子騫的虎口處留半圈深壑的牙印兒,還沾著點晶亮的涎液。
葉濤掏出口袋裡的手帕遞了過去,趁著周子騫擦手的空兒起身走了,腳步絲毫不亂,只是比往常快了一點。
周子騫笑斥:「撒完野就跑!」
「不然呢?等著挨收拾?」葉濤進了屋子,順手掩上了門。
周子騫啼笑皆非的搖搖頭,想起那莫名的悸動,眸子裡露出一點困惑,小城進來送茶的時候,周子騫正若有所思的扶著自己的心口,小城以為他酒喝多了胃不舒服,把解酒茶遞了過去,又問他要不要吃點胃藥。
周子騫回過神來兒搖了搖頭:「天太熱了,有點……有點心慌。」
那陣莫名的悸動,說是心慌似乎不太準確,可周子騫想不到更貼切的形容了。
「挺涼快的呀……」小城抬頭看看了冷氣口,「是氣壓低鬧的吧?要變天了。」
周子騫看向門外,安靜的院落被門燈的光線籠罩著,兩株石榴樹佇立在悶熱粘膩的空氣中,投下一地斑駁的樹影。
一場大雨澆熄了秋老虎的氣焰,京城的天清爽了下來,就連正午的陽光都只餘明媚不再燥烈,整個夏天都倦怠乏力的葉濤終於舒坦了一點,一日三餐不再像不得不做的差事了。
吃過晌午飯寶寶就被白尾叫出去玩了,內院裡靜悄悄的,一點擾人的動靜兒都沒有,午睡的葉濤卻無端端做了噩夢,驚醒時一頭冷汗,手腳冰冷蒼白,雖然讓他心有餘悸的恐怖夢境比鏡花水月模糊的還要快,晃眼間就想不起自己夢到什麼了,可那種極為真實的恐慌感卻沒有因為夢醒消散。
葉濤扶著起伏不定的心口平復了一會兒,又去洗了把臉,還是有些心緒不寧,他搓了搓還是有些發涼的指尖,把昨天沒抄完的那半卷經文找了出來,有些人以抄寫經文的方式修禪,葉濤境界沒有那麼高,但每每心緒浮躁時,抄寫經文能讓他平靜下來。
「少爺!」小城忽然推開了半掩的屋門,那聲少爺喊的又脆又響,跟在人的耳朵邊打了個響雷一樣。
葉濤手一顫,填滿墨的筆觸在了宣紙上,立時暈成了一團,抄了兩天的經文就這麼毀了,葉濤暗嘆了口氣,擱下筆看向小城,就見小胖墩一臉喜色,嘴角都快咧到後腦勺上去了。
「您可真沉得住氣,知道今兒個出門也不知會我一聲,早知道您要跟二少爺去濱城我昨晚上就把行李收拾出來了。」小城眉開眼笑的抱怨著,手腳也沒閒著,沒容得葉濤回應一個不明所以的「啊?」就風風火火的進了裡屋,拿箱子找衣服,比葉濤這只籠中鳥還要激動,不過他高興也是情有可原,葉濤常年病病歪歪歪的,只能在宅子裡靜養,貼身照顧他的小城也沒太多機會出去玩,再說濱城那是什麼地方?吃海鮮的地方啊,陪葉濤去濱城吃喝玩樂比多發他倆月工錢還讓他高興。
葉濤兀自尋思了一會兒才道:「你聽誰說的?」
「周叔啊。」小城抽空瞥了葉濤一眼,發現他一臉淡定,唯有眸底透出一點不確定,不由驚訝的問,「二少爺沒告訴您?不會吧?周叔說二少爺已經出發了,讓咱們直接去機場跟他匯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