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越陷越深
兩車相撞的聲音借由正在通話的手機傳了出去,意識到那聲悶響意味著什麼的葉濤不由得心頭一緊,他連喚了幾聲小叔,可回應他的只有嘈雜的呼喝。
車禍發生的太突然,車裡的人完全沒有防備,最先反應過來的是訓練有素的保鏢,他擔心發生連環事故,忙護著周子騫下了車。
周子騫托著手臂定了定神,而後吩咐保鏢把他落在車裡的手機找來,之後不久車禍發生時摔落的手機被找了回來,周子騫才要開口就聽那端的人道:「周子騫,說話!」
葉濤的嗓音很清晰,尾音向下,顯得自持而又緊繃。
周子騫很快就明白了,他在擔心,或者說他在害怕。
雖然從車禍發生到現在不超過五分鐘,可人因未知而臆測,臆測引發恐懼,恐懼又將時間無限拉長,那短短幾分鐘的無人應答讓葉濤繃緊了每一根神經。
「寶貝兒別怕,我沒事。」周子騫沒有提及自己受傷的事,只說追尾而已,不是大事故,只是事故加劇了堵車,他大概要幾時才能到家。
追尾刮蹭這類小事故大多傷車不傷人,可今天這起事故有點寸,周子騫原以為挫傷的手臂竟然骨折了,醫生建議留院治療。
診斷結果一出來陪同周子騫就醫的保鏢就聯繫了周叔,周叔已經準備去醫院了,得知周子騫要住院又重新做了番安排。
內院裡不聲不響,好似沒人擔心等候,盼誰早歸,可車禍的消息是最先傳到內院的,周子騫受傷住院的事瞞不過今晚,周叔不得不去知會一聲。
周叔和馬姐一前一後進了內院,馬姐去了周子騫的屋子收拾衣服,周叔進了隔壁屋子,將周子謙受傷住院的事告訴了葉濤。
「知道了。」葉濤面色沉靜,既無驚慌也沒有吵鬧著去醫院看人。
見小少爺如此反應,周叔在意外的同時也感慶倖,他不吵不鬧,自己便省去了安撫的時間與口舌。
宅門外,司機早已備好了車,周叔拉開後排的車門,準備先把裝著衣物以及日用品的袋子放進去,卻見葉濤穩坐其中,淡淡的看著車外,一副靜候多時的模樣。
周叔遲疑間,葉濤伸手接下了袋子,平靜而又不容置喙的示意道:「周叔,別耽擱了。」
與驕縱的吵鬧相比,這種不動聲色的固執己見更讓周叔無計可施,八面玲瓏的管家尚且如此,更不要說小城和司機這些人了。
入夜後的住院區清淨了許多,走廊裡來往的多是醫院的工作人員,周叔敲響了走廊盡頭的房門,很快保鏢就來應門了,葉濤先被讓了進去。
周子騫住的是特需病房,進門是會客室,再往裡才是真正意義上的病房,地上鋪了深灰色的地毯,落腳幾乎沒有聲音。
葉濤才穿過會客區就聽裡面的人問:「是雲溪嗎?」
葉濤沒應,逕自走了進去,周子騫才輸完最後一瓶藥,正靠坐在病床上休息,受傷的小臂打了石膏,境況狼狽,人卻從容如常,兩人視線相交他還溫和的笑了笑。
葉濤喚了聲小叔,默默打量病床上的男人,周叔和小城沒有瞞騙他,只是將那起小車禍造成的破壞儘量輕描淡寫,不著痕跡的安慰他不要驚慌擔心,可見不到人心裡終究不踏實。
周叔和保鏢隨後跟了進來,病房裡暖意撲面,穿不住厚重衣物,周叔接過葉濤脫下的大衣拿去掛,保鏢提著周叔從家帶來的那隻keepall旅行袋,準備一併放進衣櫃。
「等等。」葉濤叫住保鏢,打開了袋子的拉鍊,眉眼微垂淡淡道,「他以為我出來玩,非要跟著。」
一個黑乎乎毛茸茸的小腦袋跟著探了出來,殷切的望向病床上的周子騫:「喵~」
寶寶的父母親都是在交通事故中去世的,對他來說車禍比洪水猛獸還要可怕,所以他執意要來醫院看他小叔,而葉濤明知道帶貓來醫院不妥卻還是帶他來了。
周子騫不明就裡,只覺啼笑皆非:「哪都有你。」
寶寶從袋子裡跳出來,三蹦兩跳的來到病床前,想要撲進小叔懷裡又怕碰到他受傷的胳膊。
周子騫依舊不解侄兒心事,只當小貓好奇,縱是關心憐愛也是放在葉濤身上:「嚇壞了吧?」
葉濤的目光在周子騫打著石膏的胳膊與紮著留置針的手背上巡視了一遭,抬眸問受傷的男人:「疼嗎?」
周子騫搖頭,示意道:「來這邊坐。」
周叔和保鏢安靜識趣的退了出去,葉濤繞過病床,在周子騫身側坐了下來,被周子騫用那隻可以活動胳膊圈著,在臉頰上親了親。
「不疼,掛兩天消炎藥就能出院了。」傷患無需安慰,反倒安慰起了探病的,周子謙的嗓音輕緩柔和,極具安撫人心的效果。
寶寶認命般的跳上病床旁的椅子,隔著一些距離看著自己的小叔安撫葉濤,他今天才知道他小叔對葉濤的關心寵溺並非剃頭挑子一頭熱,剛聽說他小叔出車禍的時候,葉濤駭的臉都白了。
葉濤問周子騫他今天晚上能不能留下來看夜,雖然特需病房環境很好,可這裡終究是醫院,葉濤身體又差,周子騫不想他留下,然而對上葉濤那雙黑漉漉的眼睛,拒絕的話在嘴邊打了轉又嚥了回去,葉濤和周叔留了下來,寶寶被司機帶回去了。
夜裡,周叔睡在會客室的沙發上,將病床邊的那張陪護床讓給了葉濤,病房裡熄了燈,溫暖靜謐,葉濤埋在柔軟的被縟間,不聲不響的望著隔壁的病床。
他本以為恪守本分的鎖著那點心動就不會遭受越陷越深的苦,可今天這場意外告訴他人能恪守本分,心卻不能,他做不到真正的冷靜自持,越陷越深是必然。
葉濤失眠了,夜晚在無眠之中緩緩流逝,顯得十分漫長。
他沒有輾轉反側弄出窸窸窣窣的動靜打擾一旁的人休息,只是在安靜的夜裡獨自體味著那些永遠不能對人提及的心事,他終於意識到他想要的潛移默化出了多麼大的紕漏,可他卻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自己失控,明知道求不得放不下是苦,他卻無力抗拒,佛說眾生皆苦,他只是芸芸眾生中的一介凡夫俗子,怎能妄圖例外?
「睡不著?」周子騫在昏暗的自然光線中偏頭看向葉濤,只見他靜默了一陣,下床來了自己這邊。
葉濤掀開被子一角,在周子騫左側躺了下來,儘管他身形瘦小,側身而臥只有窄窄的一條,可周子騫還是怕他掉下去,想要挪動一下多讓出些位置,這個簡單的動作因為受傷的胳膊而增添了些難度。
「別動。」葉濤出聲制止,稍稍調整了下睡姿,自然隨意的將周子騫的左臂攏在懷中,「睡吧。」
其實骨折的胳膊是有些疼的,所以失眠的不止葉濤一個,不過葉濤身上的味道很特別,那種融著一絲微苦的清淡氣息對於周子騫而言遠勝於安神的熏香,兩人的體溫氣息相互交融,起了一種令人莫名安心的反應,擠在一張不大的小床上反倒安穩的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