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若隱若現
人上了年紀更經不起傷病,再加上京城空氣污濁不益於調養肺病,周老的咳喘遲遲不見好,精神氣色都很差。如今葉濤已無大礙,濱城專案引起的亂子也被周子騫一一捋順了,周老少了這些牽掛,時隔不久就回徽州養病去了。
周老臨行的前一晚,周子騫被叫了過去。知父莫若子,周子騫不是一點準備都沒有,事實也確實如他所料,父親找他就是為他送雲陽出國的事。
周老人在徽州的時候可以說山高皇帝遠,如果周子騫有意瞞他什麼未必瞞不住,可周老一旦回來那就不同了。這宅子裡的幾個老傭人是早年請的,與周子騫這個代父主事的少當家相比,他們更忌憚周老,周老想知道些什麼比周子騫想瞞住什麼容易的多。
萬幸,周老沒想到兩個孩子會大膽到那種地步,周子騫又一口咬定周雲溪輕生是因為和周雲陽慪氣一時衝動,其它一概不提,算是有驚無險的應付過去了。
周老回徽州後周子騫鬆了口氣,那些迫於無奈為周子騫添了麻煩的人則開始慼慼惴惴。雖說周老的耳目周子騫動不得,可這個家到底是姓周的,正主兒還能讓一群外姓人有恃無恐不成?就在周老離開的第三天,一個資歷不算老但比較愛說道的阿姨被辭退了。大淩小者,警以誘之。那幾位沒一個糊塗人,哪能不解少當家這番「良苦」用心?
公司的事釐清了,家務事也釐清了,周子騫終於有時間有心思去處理前些日子擱置的那樁「閒事」了。接到周子騫的電話小城一點都不意外,周子騫向來好記性,不該忘的事一件都不會忘。而小城雖然已經離開周家有一段日子了,可周子騫掛心的事他還是要當回事,早在周子騫打來電話前他就把周子騫要的東西準備好了,電話一到他就麻利的送了過來。
薄薄的一紙通話記錄單,詳細的羅列了小城在濱城期間打出接入的每一通電話,周子騫將單據拿在手裡,忍不住自嘲疑心病重,竟然因為沒什麼依據的直覺去查自己的侄子。真的查出通話記錄裡有一組小城從未撥打過的號碼時,他多少還是有些意外,說不好是意外於自己直覺的準確,還是意外於他真的有事瞞著自己。
周子騫借用小城的手機再次撥打了那組號碼,小城微垂著頭立於一旁,安靜的辦公室裡落針可聞。
「您所撥打的用戶暫時無法接通,請稍候再撥……」機械的女聲自聽筒傳出,在安靜的空間裡略顯突兀。
電話沒能打通,周子騫沉吟了一會兒,將手機還了回去。打發走小城之後劉恆被叫進了辦公室,身為周子騫的特別助理,劉恆的辦事效率與人脈關係自然比小城要高要廣,而且那組號碼是記名的,有心查的話並不難,被交代跟進此事的劉恆只給通訊公司的朋友打了兩個電話機主的資料就查到了。
「會不會是同名同姓?」查詢的結果令周子騫倍感意外,自己的侄子常年深居簡出,對待外人淡漠寡言,跟羅東雖然有過交集,但也只是幾面之緣,周子騫想不通他有什麼理由去遮遮掩掩的聯繫羅東。
「已經確認過了,這就是羅總的號碼。」劉特助不問內情,只將自己查到的事詳細的彙報給上司,「我打過去確認的時候羅總有點意外,我想這應該是他聯繫親人朋友的私人電話。」
私人電話?周子騫沉吟不語,眉心越蹙越緊。半個商圈的人都知道羅東風流隨性,而且男女不忌,他聯繫誰不好?偏偏是羅東!
時值傍晚,和白尾開開心心的玩鬧了一下午的寶寶臨了把不小心惹到他的白尾抽了一頓,心情愉悅的回了內院。寶寶進門先在迴紋地毯上蹭了蹭腳丫,這才輕巧的躍上葉濤膝頭,兩爪扒著桌沿跟葉濤一起看才收到的郵件。
今天是雨桐的生日,為了給小丫頭慶生,在外地出差的羅東比原定行程早一天趕回了京城,下飛機就回父母那了,這會兒正陪著小壽星看動畫等開飯。羅東閒來無事拍了一段錄影給葉濤,錄影裡的雨桐穿著羅媽媽給買的小洋裝,小臉蛋兒粉撲撲的,特別討人喜歡。
錄影放到一半寶寶忽然顫了顫耳尖兒,跟著朝葉濤叫了兩聲。葉濤會意,關網頁,斷WIFI,暫停的單機版圍棋遊戲再度被點開。
周子騫進來的時候葉濤坐在書案前與電腦博弈,寶寶懶懶的盤臥在他腿上,柔滑的皮毛被葉濤擱在桌下的左手輕撫著,愜意的打著盹兒。葉濤瞥了一眼進來的周子騫,喚了聲小叔,而後便將注意力放回了棋局。
周子騫觀棋不語,眼瞅著葉濤擺的大龍被攔腰斬斷,前功盡棄。葉濤也不懊惱,只淡淡的道了一聲可惜。周子騫安慰般撫了撫他的頭髮,神情溫和如常。
那些被隱瞞的不悅,那些令人心神不寧的憂慮,在夜闌更深四下無人的時候才暴露出來,寂靜的臥室裡,毫無睡意的男人在床上輾轉騰挪。
雖說現在下定論還為時過早,可侄子偷偷聯繫羅東的事讓周子騫開始重視一個問題---侄子的性取向。他原以為兩個侄子那段已經斬斷的畸戀是因為年少懵懂和小侄子自幼缺少同齡玩伴的成長經歷,所以他沒有過度重視他的性取向,還擔心做的太多會矯枉過正,現在看來很可能是自己大意了。
如果他真的是同性戀,如果他把對雲陽的感情寄放在別的男人身上該怎麼辦?強令他改?這種事能改嗎?周子騫不確定,但他可以肯定一件事,他絕對不能容忍那種事情發生!
轉天晚上,周子騫去了周叔所住的跨院兒,本想問一問葉濤住院期間羅東有沒有表示,好尋個恰當的由頭來確認事情是否真如他所想的那樣,結果卻意外得知羅東不僅有所表示,還表示的有失輕重了。
由於周子騫向來不喜侄子被外人打攪,所以親自來探病的寥寥無幾,不過人不到心意還是要到的,不少親友都差人送了東西聊表寸心,羅東也不例外,但他送的東西可不能用聊表來形容,那是兩支罕有的老山參,滿可以稱為參寶的名貴藥材。
周叔對羅東送來的東西印象深刻,周子騫一提他就想起來了,隨後找出了平時收授禮品的帳簿給周子騫看:「聽劉老的意思,羅總送來的人參比您年前拍回來的那支還要名貴,一支的市價就不低於百萬。我原想和您說說這事兒,可前些日子忙著照顧孫少爺就沒顧上。」
禮不能亂送,什麼樣的關係就該送什麼份量的禮,周子騫和羅東是在這一半年裡來往漸多,但遠達不到莫逆之交的程度,而且論起高攀低就來高攀的絕不是羅東,這份禮明顯過重了。除非羅東有求於他,或者……羅東壓根兒不是衝他的面子備的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