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睚眥必報
小城默默的呼出一口氣來,用袖口兒拭了拭被冷汗打濕的髮根才道:「也不是欺負,是我自己不中用,我高考落榜之後就被人介紹到周家了,那時候年紀太小,也沒有工作經驗,做什麼都笨手笨腳的,多虧孫少爺不嫌棄,周叔才把我從廚房調進內院。」
周子騫勾了勾唇角,語氣中透出一點清淡的笑意:「他不嫌棄,只是比廚房的人欺負你更狠。」
「沒您說的那麼嚴重,孫少爺只是有點孩子氣,心情不好的時候會鬧鬧小脾氣,很快就過去了。」
「現在呢?我覺得他乖了不少,還是說他只在我跟前賣乖?」周子騫單手插著褲袋,語調不急不徐,像是閒聊又透出幾許對這個話題的在意,「我不在的時候他還像以前那麼任性嗎?」
「不會,孫少爺穩重多了。」小城放鬆了一些,不再如臨大敵那般緊繃,滿口都是有失客觀的慎重之言,「可能看經書會讓人心平氣和吧,自從開始看經書孫少爺就很少發脾氣了,藥碗都沒再摔過。」
葉濤不單聽經誦經,還在這一半年裡手抄了許多經本,似乎已經在渾然不覺間將打發時間的喜好變成了信仰。可周子騫不是信徒,就算他接受禮佛使人平靜的說法,卻不相信只是幾本經書就促使自己驕縱的小侄子變成今天這副模樣。
見周子騫默然不語,小城還以為他在斟酌自己所言是否存在美言討好的成份,於是道:「孫少爺不是在您跟前賣乖討巧,您不在的時候他也不聲不響的,除非關少爺來看他,或者您帶他出去散心,否則他連內院兒都不出。」
「不聲不響?」周子騫覺得這樣的說法未免太誇張了,「我上次出差他都跑到城外去了。」
「您說的是去臥佛寺那回吧?孫少爺是去進香的,順便把送去開光的佛珠請回來,事兒辦完就回家了,一會兒都沒耽擱。」
聽小城這麼一說周子騫下意識的撫了撫腕子上的鳳眼菩提,這就是侄子上次出門請回來的佛珠,也是送他的生日禮物,他收禮時笑說禮太輕,小孩兒也沒不高興,只輕描淡寫的回了一句:戴著吧,我進香的時候發了願,求的是你一世安康。
周子騫並不相信這些鬼力亂神的東西,但聽到那番話的時候,他那顆甚至可以稱之為冷硬的心動容了,不是廉價的感動,那種感覺就像塵封許久的盒子被敲開一條縫隙,如溫暖水流般的情感順勢滲入其中,緩緩的溶解著那些出於自我保護而封閉凝滯的物質。好像就是從那時候起,侄子再被病痛糾纏,臥床不起,他不再是為他的不健康無可奈何,而是希望自己可以幫他承擔。
一陣腳步聲打斷了周子騫的思緒,保鏢隨聲而至,遞上一個信封:「周總,護士送了封信過來,說是一個中年人放在護士台的。」
信封拿在手裡小有份量,正中央龍飛鳳舞的寫著周雲溪台啟五個字,周子騫一捏信封就大概猜到裡面裝著什麼了,拆開來看,果然是葉濤被綁架時丟失的沉香佛珠。
效率真高,這麼快就找回來了。
周子騫輕嗤一聲,正要把信封扔掉,忽然發現背面還有一行字,所寫的是一個位址和一個人名。
周子騫一挑眉梢兒,這算什麼?交出一個幫兇向他求和?寇月明該看的出他不會善罷甘休,真想求和不該這麼沒誠意。翻過信封再看周雲溪台起五個字,周子騫不由得寒了臉,綁都綁了,假惺惺的送這麼一點微不足道的補償有意思嗎?源生欠廣宇的,寇家欠周家的,他一定會討回來,只能多不能少!
「讓人過去看看。」周子騫把信封交給了保鏢,佛珠則被隨手丟給了小城。
夥同寇懷明綁架葉濤的司機沒跑太遠,出事之後他就躲進了玉都的一個小縣城。寇月明提供的地址比較具體,周子騫派去的人沒費太大力氣就把人找到了,隨後打了電話給周子騫,詢問他如何處置。
「自己喝吧,小叔接個電話。」周子騫把水杯交到葉濤手裡,想出去接這通電話。
「嗯。」葉濤輕不可聞的應了一聲,他淩晨才退燒,雖然發過汗之後體溫是降下來了,可精神依然很差,整個人既蒼白又虛弱,沒有一點力氣,周子騫才一撤身他就搖搖欲墜的,好像隨時會栽下床。
周子騫見狀又把他圈在了懷裡,一手攬著他,一手拿著電話,用不會驚擾懷中人的和緩音調道:「既然他喜歡做中間人,那就讓他代我跟寇家問聲好吧,跟他拿點東西給寇夫人送去,人交給劉恆,他知道怎麼處理。」
手下人會意,放下電話,將別在褲筒裡的匕首抽了出來。
司機見狀一臉驚懼的死命怔動,可他手腳被綁,嘴也被塞著,如同砧板上的魚肉一般任人宰割。
雖然司機只是個用完即廢的棋子,寇懷明不會在乎他的死活,但是他終歸有在意之人,只要是放在心上的人,哪怕受到一點威脅那滋味都不好受,這點周子騫深有體會,他想在正式收賬之前先讓寇懷明體會一下他的心情,讓他提著心懸著膽,算是收回一些利息。
周子騫面無波瀾的收了線,把想要躺回去的葉濤抱在懷裡柔聲哄道:「吃完早飯再睡,今天有你喜歡的芋頭粥。」
兩人說話間小城已經把酒店送來的吃食擺上桌了,廣宇的廚師手藝精湛,不管湯羹還是主食全都烹製的精緻可口,可惜葉濤一點胃口都沒有,而且愛吃芋頭粥的是周雲溪,葉濤恰恰相反,他對一切澱粉含量高的食材都沒好感,倒不是自來就不喜歡,主要讀高中那會兒條件太差,為了省錢他幾乎頓頓土豆白菜,久而久之就吃傷了。
葉濤勉強吃了小半碗粥就撂了碗筷,都沒容得歇口氣兒緩一緩,護士就推著醫務車進了病房,今天依舊是十幾瓶液要輸。
葉濤用的是靜脈留置針,兩天換一次,今天該換了。護士取出一套新針,問病人輸哪隻手,病人無所謂,倒是家屬更掛心,握著葉濤兩隻手尋思了一陣,苦笑著呢喃:「還不如紮我好受。」
聽他這麼說葉濤不是一點不受觸動,但他素來面部表情匱乏,即便動容也是一副面無波瀾的樣子,與之相比護士就外露多了,俏生生的小姑娘嘴上說著不疼之類的安慰之詞,一雙大眼含情脈脈的瞧著周子騫。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葉濤能理解,他只希望小姑娘別光顧著賞心悅目,一分神紮偏了,畢竟手是他的,疼不疼的也得顧惜著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