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判若兩人
葉濤做完檢查出來時周子騫和保鏢還在,小城卻不見了,周子騫說小城去買果脯了,葉濤沒再多言,把取檢查結果的單據交給了保鏢。
濱城的特產是各類海物,傳統的京式蜜餞不受當地人歡迎,自然也不好找,也不知道小城跑了幾個地方,天都黑了才把東西買回來。
費勁巴力找來的東西葉濤一口沒吃,不是不想吃,而是吃不下。由於炎症的關係他一直在反覆發熱,白天還好一些,傍晚到淩晨這段時間裡狀態好是低燒,狀態不好就是高燒,這種時候別說果脯,就算龍肝鳳髓他也吃不進去。
周子騫擱下.體溫計,扶起葉濤餵他喝水,動作口吻全都輕柔的像在哄小孩兒:「多喝一點,發了汗就不難受了。」
小城打來一盆熱水,加上些酒精,準備給葉濤擦身。退燒藥損傷身體,對體質弱的人尤為更甚,物理退燒雖效果一般卻是最穩妥的。
周子騫把葉濤放回床上,接下了小城手裡的毛巾,小城識趣的退了出去,不知道出於什麼緣故,二少爺越來越熱衷於親自照料生病的孫少爺了,他在的時候一般不用旁人插手。
葉濤燒的渾身發疼,原本蒼白缺乏血色的皮膚紅成了一片,周子騫都不敢用力擦拭,擔心弄傷了那層薄的可憐的皮肉。小心的擦完身,將衣服整理好,周子騫低頭吻了吻葉濤蹙起的眉心,以前難受的厲害他會說會哭,現在卻是一味的隱忍,可他越是一聲不吭他越是心疼。
可能是擦拭過後身上清爽的緣故,葉濤的眉頭終於舒展了一些,人也昏昏沉沉的睡著了。周子騫舒了口氣,拿起床頭櫃上的煙離開了病房,在會客室吃晚飯的小城隨後跟了上去。
周子騫站在樓梯間的窗戶旁點起一支煙來,聽到腳步聲回頭看了一眼,他本是極為俊朗出挑的男人,如果他用溫柔專注的目光看你,你會覺得春風十里不及他一個凝眸,可當他收起眼底的溫度,收起溫文爾雅的假像,你會發現他給你的距離感遠不止十里。
病房裡的人難受成那樣,周子騫心疼之餘也難免心煩,面對的又是他無需掩飾什麼的人,平日收斂起來的本性也就暴露了出來,那副模樣雖與兇狠無關,卻讓人莫名壓抑,本能的不想靠近。
小城下意識的止住了腳步,視線垂斂向下,恭謹之中帶著幾分小心:「您交代的事我去辦了,不過當地營業廳查不到外地號碼的通話記錄。」
其實要查通話記錄不一定要去營業廳,網上營業廳一樣能查到,小城之所以去營業廳查是因為他不記得服務密碼了,奇怪的是他不覺得這是件壞事。
樓梯間靜了半晌,周子騫把煙蒂碾在窗臺上,轉過身道:「小城,你來周家快五年了,應該知道我煩家裡人欺上瞞下,我對你做的那些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甚至在送走雲陽的時候都沒動你,並不是因為你特殊,這點不用我提醒你吧?還是說你覺得你馬上就要離開周家了,不用再顧忌我的意思?」
小城連連搖頭,他本來就忌憚周子騫,這番言輕語重的「點撥」過耳冷汗都要下來了。宅門的差不好當,儘管小城一向不求有功但求無過,可在過去五年裡他還是或無意或無奈的犯過不少錯,其中最大的過失就是隱瞞了兩位小少爺有悖倫常的私情和這次疏忽之下間接導致小少爺被綁架,只這兩次大過,可兩次都大的離譜。雖然周子騫念在他在過去五年裡盡心照顧小少爺的苦勞上網開一面,饒他全身而退,但不代表他從此之後就能有恃無恐,如果他離開之後說了什麼不該說的或者做了什麼不該做的,讓他一家老小不得安寧不過是周家人一句話的事兒,再者說他現在還沒走,在這種時候觸怒周子騫很有可能連全身而退都成奢望。
「你能明白就好,我怕你急著離職亂了分寸。」周子騫是故意的,他就是要小城害怕,要他拿不出多餘的膽量隱瞞任何一點關於侄子的事情,見小城的反應如自己所願一般,周子騫才切入正題,「你仔細想想雲溪最近和什麼人聯繫過,有什麼反常的地方嗎?」
其實周子騫沒有聽到葉濤打電話,但看到他走進病房時葉濤有一瞬間的怔愣,那是措手不及的反應。如果葉濤沒有迅速的鎮定下來,若無其事的掩飾過去,周子騫興許不會想太多,可他應變能力太強,謊話說的太真反而顯的虛假,讓人覺得他欲蓋彌彰。當然,只這一點小端倪不至於讓周子騫小題大做的去查自己的侄子,周子騫之所以這麼做是因為他忽然意識到,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他已經看不懂這個由他帶大的孩子了。
任何事任何人都經不起反覆琢磨,葉濤和周雲溪到底是截然不同的兩個人,即便外表上看不出差別,即便葉濤也在過去的一年多里儘可能的弱化兩人的格格不入、向周家人潛移默化的傳遞著周雲溪的轉變是因為小孩在成長,可本質上的差別是無法完全掩飾住的,就像這次遭遇綁架,葉濤其實沒有看上去那麼輕鬆鎮定,他表現出的冷靜自持是為了安周子騫的心,不想在那種混亂的情況下再給他增加壓力,就是出於這些考慮,或者說出於對周子騫不能言說的感情,葉濤流露了本性。
當兩人脫離險境之後,周子騫有心思去深思細想的時候,葉濤在被綁架時反常的鎮定便成了引子,那些生活當中原本不很起眼的小細節小端倪由此被想起,雖然憑藉這些還不足矣讓周子騫想像到自己的侄子已經換成了另一個人,但卻讓他意識到,侄子的轉變已經超越了一個孩子逐漸長大成人的範圍了。
小城並不知道周子騫這番考量與疑慮,他誤以為周子騫讓他去查通話記錄是懷疑小少爺偷偷聯繫了周雲陽,這是周子騫無論如何都不能容忍的事,小城認真回想了半晌才慎重的開口:「孫少爺離不開人照顧,我幾乎二十四小時待在病房裡,孫少爺做檢查我也會跟著,我沒發現他和什麼人聯繫,也沒什麼反常的地方。」
小城是個細心如塵的人,他說沒有那十有八.九就是沒有。
周子騫眸光垂斂,用左臂拖著右臂,拇指一下一下的蹭弄著自己的下唇,這是他在思考時常作的小動作,小城知情識趣的閉上了嘴,一點聲音都不敢出。
半晌,周子騫抬起眸子想要開口,小城太緊張了,被他一瞧倏地的縮起了肩膀,一副噤若寒蟬的模樣。
「算了,不說這些了。」周子騫放下手臂,將手揣進褲袋,儘管他的神情沒有明顯的變化,但給人的壓迫感卻沒有那麼剛才那麼重了,「說說你這幾年在周家工作的體會吧,我記得你剛來的時候很不適應,還總被人欺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