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達觀知命
曾經我真心待你,你卻棄如敝履,如今我不恨不念,你卻捧著一副狼心狗肺說你都還記得,這不是犯賤是什麼?
葉濤不是在罵人,他只不過平靜客觀的闡述了一個事實,嚴格來說都算不上犯口業。
周子騫那一臉毫無掩飾的驚訝惹得葉濤有點想笑,搖搖頭,回他一句:「不是說你。」
周子騫沒再說話,端著盛進碗盤的飯菜離開了廚房。葉濤放好用不到的餐具,來到廳裡時就見桌上擺著吃食和之前開的那瓶帕斯圖。那人到底還是沒找到醒酒器,幾萬塊的酒水直接倒進了普通的玻璃杯,這瓶酒算是給那套昂貴的餐具捨命陪君子了。
「寶寶,吃飯了。」葉濤先把寶寶的位子擺好,這才給自己拉開椅子坐下。
才被收拾了一頓的寶寶遠沒往日那般張揚,邁著悄無聲息的小碎步挪到餐桌邊,先偷眼看了看周子騫,見他沒往自己這邊瞧才十分收斂的跳上椅子。不想他這裡還沒坐穩他小叔就看了過來,那張臉既無表情也無溫度。寶寶心裡一突,都沒敢跟小叔對視就直接跳了下去,生怕一個對視都被當成挑釁。
「寶寶,吃飯了。」葉濤低頭再喚,就見桌下的小貓委委屈屈的搖頭:我不吃了,省的他老人家看我礙眼,費心找我麻煩,我少吃一頓我們爺倆都省事兒了。
見這孩子真嚇壞了,葉濤就沒再招喚,起身拿來寶寶的小碗,盛了點白飯,撥了幾樣菜,把碗送到了餐桌下面。
整頓飯吃的極其沉悶,葉濤一聲不響的進食,周子騫自斟自飲,曾被葉濤拿來珍藏的酒到了他手裡好像變成了葡萄汁,而且這瓶葡萄汁又酸又澀,他喝的並不暢快更不享受。
葉濤先吃好了,陪著寶寶看了會兒電視,然後抱著寶寶去了浴室,先給小傢伙兒洗了個澡,用浴巾裹好抱回客廳,自己又折回去洗漱,再出來的時候周子騫已經下了餐桌,正和正襟危坐的侄子坐在沙發上看電視,其實爺倆都不知道電視裡演的是什麼,只是各懷心事的盯著電視機出神兒。
葉濤擱下擦頭的毛巾,把桌上的殘羹剩飯端進廚房,正洗刷著碗盤,周子騫就進來了。葉濤偏頭看了他一眼,喝了大半瓶酒的男人似乎酒勁還沒上頭,只有顴骨處有些泛紅,眼底不渾不亂,腳下也很穩。
「叫人來接你還是在這將就一晚?」葉濤問的很隨意,似乎在談論的真的是周子騫的去留,沒有更多意味。
周子騫沒答話,他從身後抱住葉濤,埋首在他頸間。他沒有醉,至少現在還很清醒,所以他清楚的記得今天過來做什麼。他躊躇了三天,因為難以取捨所以那三天過的比三年還要漫長難捱,今天他終於下定決心,來跟葉濤說,我們不試了,我希望你在離開周家以後,回想起周子騫這個人還能有一點好的念想。
來之前他真的是這樣打算的,所以他心情很差,甚至因為寶寶犯了一點小錯邪火難遏,借題發揮。然後他見到了李明玨,又親眼目睹了葉濤對昔日情人的漠然與嫌惡,他本該更加篤定來時做出的決定,可他沒有,事到臨頭他反悔了。
回憶裡的一點好能改變什麼?什麼都改變不了,那只是一點看不到摸不著的記憶罷了。周子騫的好與壞,葉濤全都會放下,他會把感情投放在別人身上,眼裡只有別人,不再有他周子騫一毫一釐,待到最後他還是什麼都沒有,連曾經的擁有都沒有。既然割捨什麼都換不來,還讓他難過讓他不甘,那割捨還有什麼意義?就讓他做個徹頭徹尾的混蛋吧。
葉濤被高大的男人壓的背都挺不起來,剛想出聲趕人就聽他在自己耳邊嘆了一聲:「就算你在罵我,我也無話可說。」
葉濤微愣了下,隨之牽了牽唇角,其實周子騫的話沒有那麼好笑,葉濤會被輕易惹笑是因為他放鬆下來了。不像回來之前,心中太多顧慮,怕這人不依不饒,怕自己被他動搖,怕把話說開難堪,怕不說被當成默許。那時候他絞盡腦汁的想把這個難解的題圓滿解開,現在想想只覺得可笑,虧他自命清醒,到頭來還是愚人一個。
這哪裡是什麼難解的題?分明是他的命數和劫數。別人一世一生死,他卻死而復生再為人,這是他的命數。上一世他遇人不淑,識人不清,遭欺被騙,這一世本該痛定思痛,絕不再重蹈覆轍,結果卻遇上了姓周的,明知道他心不誠人不善,卻為他動了心,明知道該遠遠避開,卻被越逼越緊,這是他的劫數。
既是劫數就不要妄想躲過去,順其自然說不定還能少受些周折與磨難。這樣想著,或者說這樣寬慰著自己,葉濤便看開了。他不期望周子騫拿出真心實意,能把自己的心和意生生剖開,分別對待的人,心必然又冷又硬,所以他不要他的心。反之他也不怕他待自己更壞,等他用他的壞磨光了他在自己心裡的那點好,自己就能徹底抽身了。
不期望就不會失望,葉濤以為自己沒有失望的餘地了,可被周子騫壓倒在床上的時候,他還是有一點點難過。也或許這種情緒的源頭不是他,而是和他親密糾纏的人。那張帶有醺然酒意的臉染上了情.欲,舉止間散發著強硬的侵略氣息,卻讓人莫名的覺得他在難過。
可是難過什麼呢?不是已經如願了嗎?你還想要什麼?這些並不難解答的問題只在葉濤腦海裡一閃就過去了,他不想去深思,也無暇去深思了。
初嘗情.事的身體很敏感,就像一張精美的瑤琴,輕輕撫動就能彈奏出悅耳的音符。周子騫為之著迷,只是美麗的東西大多易碎,不敢太過粗野的對待。在耐心溫柔的磋琢中,快感卻在一層一層的疊加,葉濤不敢放肆的哼叫,不是扭捏,而是潛意識裡還記著這不是自己的身體,身體的原主人正在門外,也許正在糾結的苦思如何面對這很難面對的一切。
事後被抱進浴室,葉濤已經疲憊的眼睛都不想睜開了,周子騫讓他靠在自己懷中,溫柔細心的做著比性事更顯私密的清理。葉濤累的不行,也沒覺得多不自在,有人代勞,他就半闔著眼睛接受了。
再被抱回床上的時候,葉濤已經昏昏欲睡,入夢前的迷濛中,有人吻了吻他的肩膀,那人喃喃的說了句什麼,他沒聽清就睡著了,自然也就不知道周子騫整夜都抱著他,睡夢中都沒有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