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所謂念舊
瓷器店離葉濤的住處比較遠,買完東西已經是吃晚飯的時間了。車子開出商業街,在一家明顯會拒絕寵物入內的餐廳前停了下來。寶寶隔著車窗瞧了眼餐廳大門就明白了,這是還想讓他留下來看車。寶寶氣不打一處來,車門一開就躥了出去,沿著馬路猛跑。
「寶寶,快回來!」葉濤著急了,寶寶是路痴,出了胡同都能找不見家門,萬一跑丟了就麻煩了。
「你回來,在這等著。」周子騫拿愛貓如命的葉濤沒轍,只能幫他去追寶寶。
寶寶憋著壞牟著勁兒溜了他小叔半條街,可憐周子騫那麼好面子的一個人,愣在街頭上演了一場追貓戲碼。不過侄子壞,叔叔也夠損,寶寶的教訓很快就來了。周子騫把他扔進了後備箱,拉上還在說情的葉濤就往餐廳走。
「放他出來,別關著他,你打他一頓都行!」葉濤承認寶寶是有不對,周子騫生氣情有可原,可是他不能讓寶寶挨這樣的罰。自從遭遇綁架之後寶寶就患上了幽閉恐懼症,雖說現在已經好很多了,但還是會害怕封閉黑暗的環境,這樣罰他還不如狠狠的打他一頓。
「打它?你讓嗎?這小畜生之所以無法無天就是你給慣的!」周子騫也不是成心跟隻貓較勁,只是他本來就心情不好,被寶寶這樣一鬧,鬱氣直接變邪火了。
「你都說他是小畜生了,你跟隻畜生較什麼真兒?放手!快把他放出來!」後備箱裡的寶寶已經叫差音兒了,葉濤聽在耳裡急在心裡,也顧不得當街拉拉扯扯好看不好看了,周子騫抓著他的手腕不放,他便反方向使力向後拖。
葉濤那點小力氣跟周子騫比無異於蚍蜉撼樹,可周子騫怕傷了他,稍一收力細瘦的手腕就滑出去了。葉濤緊走幾步來到車後,扶著後備箱蓋安撫寶寶:「別怕,這就放你出來……」回頭再看周子騫,就見他沉著臉站在原地,葉濤急了,用力一拍後背箱蓋,「快打開!」
周子騫拿出褲兜裡的車鑰匙按了兩下,隨著車燈閃爍,車子解鎖,後備箱蓋自動升了起來。
「喵--!」寶寶叫著撲進葉濤懷裡,兩眼含淚,渾身瑟瑟發抖。
葉濤一下一下的拍撫著他的後背,溫聲輕語的說著不怕啊沒事了安慰之詞。
周子騫啼笑皆非,怎麼弄得跟兩口子管孩子似的?
被寶寶這一攪合,飯也沒吃成,三人空著肚子回去了。
寶寶嚇壞了,不敢再惹周子騫,一路都窩在葉濤懷裡,真把葉濤當媽媽似的,兩隻小爪攀著葉濤的衣襟,心裡既後怕又委屈。
快到葉濤家的時候,車子再次停了下來,周子騫一個人下了車,在葉濤以前常光顧的小館子點了飯菜。小飯館生意很好,等菜又耽擱了些時間,到家的時候已經九點多鐘了。
老舊的住宅區里路燈稀疏,即便還有住戶進出,可也透著一股燈火闌珊的昏暗冷清,這讓樓前拉扯的兩個人格外引人注意。
周子騫的車停在樓前的空地上,車子熄火,人沒下車,車裡的兩人一言不發的看著車外的兩人拉扯爭執。
李明玨喝多了,往常挺體面的一個人,竟然大庭廣眾的耍起了酒瘋,醉言醉語的嚷嚷:「別他媽拽我了!我就上去看看他,我就想看看他,我不煩他……」
「別他媽跟這兒裝瘋賣傻了!」秦志恆勸了半天也不好使,也上火了,「人都沒了兩年了,你給他送的葬,你忘了嗎?!」
「放屁!你他媽才死了!我昨天還看見他了,就在……就在門口的超市裡,他在那買關東煮,我看的真真兒的!」李明玨吼著吼著聲音就低下去了,垂著腦袋含混的咕噥,「他最愛吃那的關東煮了,我記著呢,我沒忘,我都記著呢……」
秦志恆跟個醉鬼掰扯不清,拽著他硬往車邊帶。李明玨死也不走,運足了全身的力氣往後扯,非要上樓去。秦志恆耐心耗盡,一撒手給他扔在了地上,轉身要走,就聽身後的醉鬼還在那裡嘟囔:「我看見他了,我真的看見他了……」
秦志恆聽得一陣心酸,他不知道李明玨昨天看到什麼人了,但他可以肯定絕不是他以為的那個人,那人真的死了很久了。
秦志恆嘆著氣折了回去,蹲在醉酒的男人跟前好言哄勸:「今天太晚了,他可能睡了,明天再來看他吧,明天我送你過來。」
李明玨坐在地上發了會兒愣,終於不再執拗,被秦志恆架上了車。銀色的車輛從周子騫和葉濤面前開了過去,很快就混入夜色不見了。
「別忘了拿你的餐具。」葉濤一言喚醒了叔侄倆,隨後提著打包的吃食先下車了。
葉濤空不出手來抱寶寶,寶寶就乖乖的跟在他腳邊。三人一路無話的上了樓,周子騫把餐具提進廚房,問葉濤放哪裡,葉濤指了下流理台,等他把餐具放下,葉濤就把包裝拆了,取了幾個碗盤放進水池沖洗。
上萬塊的精緻器皿,盛放的第一餐竟然是街邊小館做的炒腰花、拌芥蘭和南煎丸子,葉濤一邊沖洗盤子上的洗潔精泡沫一邊暗自好笑,為了遷就愛乾淨的周少爺只能委屈這些比藝術品還精美的碗盤了。
周子騫瞇著雙狐狸眼站在旁邊,從他的角度剛好能看見葉濤翹起的嘴角,那個弧度小的微乎其微,不仔細盯著瞧很難發現。周子騫瞧的仔細,於是發現了,然後就疑惑了。他不明白葉濤在笑什麼,因為李明玨的「深情」和「念舊」得意竊喜?葉濤不是那麼無聊的人。
透著好奇和揣度的目光直白了些,葉濤沒去迎視都察覺到了,他一邊沖洗著水池裡的碗盤一邊提醒那人:「有話直說。」
「我有點好奇你看完剛才那出兒戲有什麼感想。」
「有點好奇?那你忍忍吧,我有點累,不想廢話。」
周子騫失笑,更正:「我很好奇,還有點膈應。」
葉濤覺著這該是沒有保留的實話了,便也直言相告了。在自家樓下看到前任,那人還在耍酒瘋,若說一點感想沒有未免不夠中肯,可過去了就是過去了,過去的人和事,好與歹,喜與悲,葉濤已經不再掛心,非要說有什麼感想,就只有意外和礙眼了。
李明玨並不是長情的人,葉濤「過世」不久他就另結新歡了,兩年來不知道換了多少情人,男女皆有,良莠不齊。這些事羅東有耳聞,但他不願給葉濤添堵,所以就沒跟葉濤提。直到年前幾人在餐廳偶然遇見李明玨,葉濤又一次入了李明玨的眼,羅東才既膈應又搓火的念叨了兩回。說來諷刺,李明玨之所以對現在的葉濤一見傾心是因為他覺得現在的葉濤和從前的葉濤相像,當然他所謂的相像不是指相貌,而是眉眼間那一抹淡漠。那種彷彿對什麼人什麼事都不很在意,但又不是孤傲冷漠的氣質,吸引了李明玨,讓他想起了已故的愛人。
葉濤把飯菜倒進洗好的盤子裡,周子騫伸手去端的時候聽到他用心平氣和的語氣罵了一聲:「賤人。」
周子騫直直的看著他,比在樓下見到耍酒瘋的李明玨還要意外:「你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