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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獨善其身》第80章
第80章 仁者見仁

齊河推著葉濤從骨科診室出來,覷見周子騫緊鎖的眉心就垂下了眼。

隨後出來的徐醫生提著葉濤的X光片,心無旁騖的跟周子騫說:「結果出來了,裂紋性骨折,打完石膏就能回去,不過孫少爺體質弱,外傷疼痛會增加心肺負擔,我建議留院觀察看看。」

葉濤安靜的坐在輪椅上,手托著還沒來得及打石膏的左臂,外套只穿了一隻袖子,衣襟半敞著。

「那就住院吧。」周子騫脫下自己的大衣小心的圍在葉濤身上,隨後就去辦住院手續了。

徐醫生搖了搖頭,心想:既然你不忍心看他疼,又怎麼忍心一而再再而三的下這麼重的手呢?

周子騫辦完住院手續就把餘下的事交給齊河了,他一個人下了樓,走到醫院裡草木枯黃的小花園停了下來,拿出兜裡的煙點上一支。

這個皮相出挑,似乎只適合溫文爾雅的男人從來都不是善男信女,只不過他在別的事上能夠理智自持,而在面對葉濤的時候,情緒很容易受他左右。羅東把來龍去脈說的那麼詳細他都按捺住了,卻在葉濤簡短的肯定聲中失控了。

他口口聲聲的說他不信,甚至逼迫葉濤改口,其實他信了,儘管那些事聽起來非常匪夷所思,儘管他不願相信,可他還是信了。

葉濤的瞞騙、侄子的離世、自己蒙在鼓裡近兩年,這些忽然被告知的事就像一顆從天而降的□□,炸的他紅了眼。他自來就恨別人騙他,越是親近之人的瞞騙算計越他越無法容忍,可葉濤卻騙了他那麼久,他甚至分辨不清自己情緒失控是因喪親之痛更多還是受葉濤欺騙更甚。

周子騫一支接一支的抽著煙,可尼古丁並沒平復絲毫煩亂,他滿腦子都是那張蒼白痛苦的臉,攪的他心神不寧。

天漸漸晚了,風也越來越涼,周子騫卻像感覺不到風裡的寒意,他又一次摸出口袋裡的煙盒,發現最後一支煙已經抽完了,他嘆了口氣,終於帶著一身冰涼苦澀的煙草味上樓去了。

齊河正在病房外接電話,覷見周子騫從電梯出來,三言兩語的結束了通話,恭謹的半垂著眉眼道:「孫少爺睡著了。」

「你先回去吧,囑咐一下家裡人。回來的時候帶幾樣補身子的湯粥,不要全做成藥膳。」周子騫吩咐完就推開了房門,見葉濤安靜的睡著便放輕了聲音。

葉濤的傷勢不很嚴重,不過到底是傷筋動骨,疼是免不了的,醫生考慮到骨傷引起的疼痛可能會

增加心肺負擔,就在輸的液裡加了含有安眠成分的鎮痛劑,葉濤這才昏昏沉沉的睡著。

周子騫小心的撥正了葉濤側睡的臉,藉著床頭的壁燈打量,那一耳光打的也不輕,原本俊秀精緻的小臉兒腫了半邊。

周子騫輕輕的觸碰了一下手指就蜷了起來,他已經相信這個人不是他侄子了,可看到他被自己傷成這樣他還是懊悔,還是會心疼。

葉濤醒來的時候周子騫就坐在床邊,就像以往他生病時那樣,只是兩人的心境已經大不相同了。

葉濤轉頭看了看窗外,發現天已經很晚了。他有些掛念寶寶,不知道小傢伙兒傷到沒有,還想給羅東打個電話,跟惦念自己的好友報聲平安。

「對不起,我不該動手。」

「能借你手機用用嗎?」

兩人幾乎同時開的口,話說完了都有一瞬間的怔愣,昨晚他們還睡在一張床上,今天卻成了熟悉的陌生人。

周子騫怪他瞞騙自己,可在此時心裡卻有個低低的聲音在說:既然你已經騙了我那麼久了,為什麼不騙下去呢?

他不明白葉濤為什麼要挑明身份,既然他不是十幾歲的孩子,那就該知道擁有周雲溪這個身份等於擁有多大一筆財富,就算他生性淡泊,不把錢財看的太重,可他也要生活啊,離開周家他以什麼度日?他那兩家小店的收益恐怕連買藥都不夠,難道他想靠羅東接濟過活?

周子騫一瞬不瞬的看著葉濤,眼底慢慢的浮現出一種奇怪的情緒,就在葉濤都要忍不住避開他的視線時,他平緩卻也篤定的開了口:「我不同意。」

葉濤不是蠢鈍之人,沒被這頭沒尾的話發懵,也沒急著說什麼。

「你瞞了將近兩年,雖然沒能做到滴水不露,但也很周密了,如果你不說,沒人會知道你是誰,可你主動說出來了,是因為不滿現狀準備走人了吧?」

「我是準備走了,但我不會讓你沒法和周老交代,走之前我可以配合你演一場戲。」葉濤從不會瞻前不顧後,這些他早就想過了。

「怎麼演?讓雲溪暴斃嗎?你以為這樣我就能和我父親交代了?你知道白髮人送黑髮人有多痛苦嗎?這樣的痛苦他已經經歷過一次了,難道還要他經歷第二次?你覺得他承受的住嗎?」周子騫定定的看著葉濤,雙眼如同深潭一般,無波無瀾卻又透出一股悲傷,「那麼我呢?我辛苦帶大的孩子就這麼沒了,你想過我的感受嗎?」

葉濤忍不住別開了眼,那些會讓周子騫心如刀絞的話也沒能說出口。

周子騫靜默半晌,起身倒了杯水,像往常那樣餵給葉濤喝。

葉濤靠在他懷裡喝水,聽到他輕如囈語的呢喃:「你在,我身邊至少還有半個雲溪,你走了,我身邊就空了。」

葉濤有些發怔,許是深受同感的緣故,這天晚上他做了個夢,夢中情景也是醫院,母親重病在床,大漸彌留,他跪在床邊,抓著母親的手央求泣訴:「別走,您走了我就沒有媽媽了……」

人世間最痛苦的事莫過於失去至親,尤其是在兩人相依為命的情形下,走的那人雙眼一閉也就去了,是升極樂,是入輪迴,全都是新的開始,而留下的人自此煢煢孑立,踽踽獨行,失去至親的悲痛會糾纏很久才會在時間的消磨中慢慢轉淡,甚至於午夜夢迴之際仍覺錐心刺骨。

多少年沒流過淚的葉濤哭醒了,細弱的哽咽聲在寂靜的病房很顯突兀,和衣而眠的男人猛地坐了起來,人還不甚清醒就到了病床邊,撫著葉濤淚痕斑斑的臉問:「怎麼了寶貝兒?是胳膊疼嗎?」

葉濤想說沒事,話沒來得及出口就被一聲抽噎堵了回去。

「不哭不哭,我這就叫醫生過來。」周子騫心疼壞了,按下呼叫器沒等到護士台那邊接通就急衝衝的找了去。

半夜三更的叫來醫生護士,最後得出的結論是沒事,醫生瞠目護士結舌,周子騫卻無半分歉疚表示,一心一意的哄慰葉濤:「真的不疼嗎?疼就說出來,別忍著。」

葉濤回了兩三聲沒事他都不信,實在有些無奈,最後只得說:「要不就疼吧,別讓醫生白跑一趟。」

醫生一下子被氣笑了:「不要緊的,反正也沒幾步路,不疼就不疼吧,別勉強。」

周子騫冷冷的看了他一眼,也不知是嫌人家言辭不妥,還是嫌人家不稱職,反正他一眼過去醫生就倏然噤聲了。

葉濤忽然覺著,這人啊還是穿著那身狐狸皮比較好,一脫下來就跟個藏獒似的,丁點都不能冒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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