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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師執位III - 08 – 記憶》第11章
  第十章

  銀白把弟弟留下看著謝非,他們三人出去分開詢問,沒過多久這一層就都打聽遍了,卻沒有見到蕭蘭草和許岩,回到房間,謝非還在昏睡,看來這幾天心魔把他折騰得不輕,大家的說話聲完全影響不到他。

  見他們沒線索,銀墨說:「會不會是蕭蘭草不想理我們,所以假裝房間沒人,不應聲?」

  「有可能。」

  銀白皺眉沉吟,可惜他們幾個都跟蕭蘭草不熟,沒有他隨身的物品,無法用法術尋人,而且說不定蕭蘭草在遇到鐘魁後,為避免麻煩,臨時改變了入住的主意。

  「我們除了等待之外,還有其他什麼辦法嗎?」鐘魁問。

  素問陷入沉思,半晌搖了搖頭,如果連初九都無法闖入這個法陣,那困住他們的人的法術可想而知有多厲害,輕舉妄動對他們一點好處都沒有。

  「唉……」

  在發現了這個事實後,大家一起歎了口氣,不約而同地想起張玄。

  「也許是張玄的話,一切問題都會迎刃而解吧?」

  要說他們怎麼會被困在這裡,那就說來話長了。

  那天他們在素問的幫助下順利來到謝家棺材鋪,卻失望的發現那是個荒廢已久的鋪子,他們進去後,很快找到了被棺材困住正處於歇斯底里狀態的謝非,但一切劫難只是開始。

  在跟謝非會合後,他們也被封在了鋪子裡,周圍怨魂幢幢,不斷向他們發起攻擊,除了鐘魁,其他幾個人的法術都算不錯,卻不知為何神力一直施展不開,反而隨著怨魂的增多,他們的氣力在迅速消散,勉強抵擋怨魂已是極限,更別說沖出困陣。

  而謝非的狀況尤其糟糕,他一直被一個年輕婦人和小女孩扯住不放,另外幾個死狀可怖的鬼魅還不斷往他身上揮舞砍刀,砍刀是怨念凝起的虛無之物,雖然不會一刀致命,但每砍一刀,謝非身上就多出一道黑痕,他手上明明有道符,卻不敢扔出去,只是用叫嚷抵擋恐懼,在極度混亂狀態下他的魂魄慢慢跟軀體分離,眼看著他就要被惡鬼扯走,鐘魁及時趕上,把他從惡鬼手中救了出來。

  說來也怪,那些鬼都十分懼怕鐘魁,不敢靠他太近,轉而攻擊其他人,銀墨身上有傷,銀白為了照顧他,無法應敵,都是素問一個人應付的,隨著時間的拉長,幾人的靈氣都慢慢耗盡,悲傷的氣息環繞著他們,明明外面還是豔陽高照,卻無法穿透店鋪裡的黑暗,他們的心緒被暗色蠱惑了,仿似看到久遠塵封的前塵往事,無數介懷、傷感、不如意的憾事一齊湧上心頭,再無心去對抗惡鬼,只想丟下兵刃,好好的慟哭一場。

  狀況愈來愈糟糕,大家都知道束手就擒的想法不該有,卻無法控制自己的思維,還好幸運的是鐘魁的情緒沒被影響,見勢不妙,他拿出手機想跟張玄求救,卻不料匆忙中把手機落在了地上,掛在手機上的鏡子也一起掉落了。

  銅鏡掛到欄杆前方,剛好照在對面緊閉的木門上,透進來的光亮被鏡面映到,在空間瞬間投射出一道光圈,光圈映上牆壁,頓時霞光萬道,看到那光芒,鐘魁腦海裡靈光一閃,對著那道光亮做了一串連他自己都不懂的手訣,喝道:「走!」

  於是,在場的眾人就被他的喝聲帶著一齊栽進了光亮中,那道罡氣太重,將扯住謝非不放的幾隻鬼魅震得飛了出去,等一切平靜下來後,他們就出現在了這家旅館的大廳裡。

  大家沒看清是怎麼來到這裡的,連鐘魁自己也不清楚,最開始他們還為脫困感到高興,但沒過多久就發現面對的狀況更糟糕——旅館是真實存在的,裡面的人他們也可以接觸到,但僅限於在建築物裡面,等他們出了旅館,就會失去方向,不管怎麼走,最後的目的地都是旅館,也就是說,他們被困在了這個特定的空間裡,無法踏出去。

  可以在真實的世界裡做出這個結界,那個人的法術高到了匪夷所思的程度,他們都猜不出是誰,再加上從來到後,謝非的情緒一直很激動,於是大家核計了一下,決定先住下來,再視情況而定。

  誰都沒想到這一住就是幾天,不管是手機還是公用電話都無法聯絡到外界,銀白曾拜託旅館的服務人員幫他們打電話聯繫張玄和聶行風,但其他人的電話可以打出去,偏偏跟他們熟悉的人都接不通,寄信的辦法也用過了,同樣石沉大海。

  謝非的狀況在這幾天裡越來越重了,他像是想起了什麼,絮絮叨叨地跟大家說起自己的前世,說自己是那家棺材鋪的老闆,不知為什麼將妻子兒女還有店裡的夥計一個個殺害,關在棺材裡,所以現在報應到了,他前世的妻女來找他復仇,沒人逃得脫。

  為了幫謝非紓壓,鐘魁特意去跟旅館借了麻將來玩,沒想到適得其反,一局一同歸西讓他的情緒更緊張,還牽連到他人,銀白兄弟緘口不言,素問也神遊太虛,不知在想些什麼。

  他只好先開口打破僵局,「你們說謝非的話是不是真的?」

  「他沒有說謊的必要吧?」

  好像是這樣,但總覺得哪裡怪怪的,鐘魁轉頭看素問,素問一副神不守舍的狀態,完全沒注意他們的對話,他只好問:「你怎麼了?從來了之後就一直心不在焉的。」

  「一定在想初九。」銀白玩著手裡的小黑蛇的蛇尾,笑道。

  「不是,」素問回過神,聽了銀白的玩笑,他的臉微微發紅,「我只是想起了一些事,覺得有些迷惑。」

  那天被噬魂鏡的白光照到後,他的某種靈識好像被震醒了,一些記憶隱約浮起,像是自己曾經經歷過的,又像是第一次看到,熟悉而陌生的感覺縈繞著他,讓他無法自拔,仿佛那是道禁忌之門,觸手可及的距離,卻因為某種忌諱而不敢去開啟。

  「啊,一定是這次偶然的經歷刺激你的記憶復蘇了!」

  「什麼記憶復蘇?」

  發覺自己亂說話,鐘魁捂住嘴巴左右看看,「到點吃飯了,你們想吃什麼?我來點。」

  他跑去拿菜單,欲蓋彌彰的行為,素問忍不住問銀白,「你們是不是瞞著我什麼?」

  「沒有,我們都是外人,就算知道一些也都是皮毛,」銀白撫摸著小黑蛇的脊背,懶洋洋地說:「許多疑惑需要你自己親自去解開。」

  素問眉頭皺了皺,看向窗外,天氣很好,遠處的火燒雲映照在玻璃上,讓他第一次發現那種紅竟然漂亮得令人炫目,牆上掛著的寶劍在晚霞中游離著輝彩,牽引著他站起來,走到寶劍前方。

  那只是把裝飾寶劍,劍身偏短,連鋒都沒開,劍鞘上嵌了數量眾多的模擬珠寶,是件很華麗的陳列品,卻半點實用價值都沒有,素問伸手想去摸那柄劍,手指卻在靠近後本能地縮了回來。

  「這裡怎麼會有劍?」他喃喃地問。

  「一直都有掛啊,旅館老闆喜歡裝飾品,每個房間都掛了些這類的東西,可能你沒注意到吧。」

  鐘魁把菜單拿來,隨口說道,他們訂了三間房,所以對旅館的佈置很瞭解,不過平時大家幾乎都窩在一間房子裡,以防出事時無法相互照應。

  這樣說也有道理,他眼睛不好,所以對固定物體的敏感度不高,素問轉回頭,見鐘魁跟銀白兄弟在翻菜單,便說:「我要一碗素面就好了。」

  「你好像沒胃口啊,」鐘魁幫他記下來,「不過我胃口很好,我決定把這家五星級飯店的招牌菜通通吃一遍。」

  「那我要兩份豪華牛排套餐。」

  「要加碗日式拉麵嗎?這裡的拉麵看起來不錯。」

  「再來個火鍋好了,冬天需要進補。」

  興致勃勃的對話,讓素問懷疑他們現在不是被困住,而是來旅遊的,問:「點這麼多,你們吃得了嗎?」

  「有得享受,那為什麼要辛苦呢?」點完菜,銀白把菜單推開,漫聲道:「反正不是我掏錢。」

  「也不是我。」鐘魁舉手。

  兩人的目光看向素問,素問急忙搖頭,他平時又不需要花錢,所以身上只帶了些零錢而已。

  「咦?那我們用的是誰的錢?」

  鐘魁話音剛落,就聽身後傳來叫聲,「我!」

  他轉過頭,見謝非醒了,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正想問他有錢付帳嗎?就見謝非伸手指向對面,大聲說:「是我殺了你們,來找我報仇啊,來啊!」

  鐘魁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牆角那邊很空,謝非卻好像看到了什麼,大叫著沖上去,掏出道符一陣亂拍,手舞足蹈了好一會兒才停下來,轉過頭滿意地說:「怨靈走了。」

  他臉上浮出微笑,夕陽光芒在笑容裡投出淺顯的陰影,再加上失眠導致的黑眼圈,讓他看起來跟平時大不相同,鐘魁打了個寒顫,看看其他人,小聲說:「我可以說我根本看不到自己的同類嗎?」

  鐘魁看不到,其他人就更看不到了,銀白覺得是謝非的精神出現了問題,怨靈如果真強大到可以跟到這裡,他們不會一點覺察都沒有。

  謝非睡了一覺,又驅趕了怨靈,心情平和下來,看到桌上的菜單,問:「你們都點了什麼?幫我也加一份。」

  他說完,半天不見回應,忽然衣擺被拽了拽,他低下頭,剛好跟滿臉血污的小女孩看個正著,女孩的麻花辮很長,血滴從辮子梢上一滴滴落下來,一個稚聲稚氣的聲音對他說:「爸爸,跟我來。」

  謝非嚇得大叫一聲,將女孩推開,他自己也因為用力過猛向後晃去,後面有人托住他,冰冷的觸感凍得他一激靈,顫兢兢地轉過頭,就看到了那個長髮垂地的白衣女人。

  記憶中這應該是他前世的妻子,同樣是被他殺死的,被那雙黑洞洞的眼睛盯住,謝非聽到了砰砰砰的響聲,每敲打一下,就傳來頭蓋骨被震碎的聲音,耳膜被震得發痛,他忍不住發出大叫,茶几上的東西被他揮到,落了一地。

  鐘魁剛才拉謝非的衣服只是想問他吃什麼,誰想到他的反應這麼大,見他勢若癲狂,雙手胡亂揮舞,只要碰到東西,就拿起來扔出去,急忙跳躍躲避,叫道:「這傢伙瘋掉了嗎?」

  「他一定是看到了我們看不到的東西。」

  銀白剛說完,一件青瓷便朝他砸過來,他側身避開,銀墨說:「他或許根本是把我們看成了來索命的怨魂。」

  見謝非有時攻擊他們,有時攻擊完全無人的地方,好好的客廳很快就變得一片狼藉,銀白歎道:「有可能,沒想到這傢伙法術不怎麼樣,破壞力倒很強。」

  謝非此刻根本聽不到他們說話,他耳朵裡只有砰砰的響聲和女人的呼喚聲,不斷重複的「謝寶坤」三個字激得他幾乎發狂,他看到周圍除了小女孩和女人外,還多了許多陰森森的面孔,每一張都烏青猙獰,證明它們曾死得有多麼淒慘。

  被圍在當中,他仿佛又回到了在棺材鋪被困的處境,每只鬼都不甘心放過他,想將他拉入地獄,這反而激起了他的求生欲望,本能地掏出道符亂扔,口中不斷念咒,沖鬼魅們做出殺鬼手訣。

  惡鬼們折磨得謝非幾乎崩潰,但房間裡的其他人卻無法感同身受,他們只看到謝非一個人在發飆,因為他的胡亂用符和念咒,導致房間裡狂風席捲,擺置的瓷器摔得到處都是,素問和銀白兄弟被弄得很不舒服,偏偏謝非還把他們當成了惡鬼,不時沖過來發起攻擊。

  素問的法術不如銀白,兵器軟鞭也在棺材鋪裡失落了,被他逼得連連後退,勉強避開道符,對面牆上的裝飾寶劍卻被罡氣震到,猛地向他射來,銀白及時抓住了劍鞘,卻不料劍身在力量帶動下自動彈出,轉眼就逼近了素問面門。

  「小心!」

  鐘魁的驚叫聲中,素問抬起手,在劍身即將橫切向自己時堪堪握住,動作精准得讓其他人一齊怔住了。

  寶劍沒有開刃,但表層鍍了光,謝非的眼睛被光反射到,瘋狂的舉動頓時一停,素問反握住劍柄,劍身壓在謝非的脖子上,冷聲喝道:「讓開!」

  清冷喝聲輕易蓋過了纏繞在謝非耳邊的惡鬼呼喚,他恍惚看向周圍,跟隨著他的目光,素問驚訝地發現他的雙手雙腿上竟然掛著數只黑蓬蓬的鬼影,有的還緊掐住他的脖子,每個鬼影都很模糊,但模樣表情卻都跟謝非一般無二,在它們的叫喚下,謝非的表情又陷入迷惘,素問怕他再被蠱惑,雙手握劍,朝著他手臂上劈去!

  「別殺他!」

  鐘魁的話音還沒落,就發現那一劍是刺向謝非身旁的,素問緊跟著又連揮幾劍,將圍繞在謝非身邊的那些鬼影全都刺中,又一腳踹在他胸膛正中,謝非跌出去時,掛在他脖子上的鬼影被震開,素問追上前補了一劍,直到鬼影全部消失。

  他下劍太狠,又劍劍不離謝非周身,最後那一腳踢得更是狠厲,見謝非半天沒爬起來,鐘魁都為他感覺到痛,用手肘拐拐銀白,小聲問:「狼白白不會是被謝非的瘋病傳染了吧?」

  「不,他只是在告訴我們,今後千萬不要得罪他。」

  危險在素問的大顯神威下化解了,看到落在周圍的道符,素問覺得礙眼,揮劍將它們斬成數片,然後劍尖往地上一插,呼呼喘氣。

  「素問,你好厲害!」

  鐘魁跑過去,沖素問豎起大拇指,卻在他冷戾的目光下悄悄把指頭收了回去,素問跟平時不一樣,連瞳色都刺眼很多,恨恨道:「我最恨修道者!」

  「看得出來看得出來。」

  鐘魁扯著謝非的雙肩,將他慢慢拖到旁邊的安全位置上,謝非被一番折騰,神智恢復了清醒,在鐘魁的攙扶下坐起來,半晌,說:「我想通了。」

  「什麼?」

  「一切罪惡的源點都在謝記棺材鋪裡,所以不管我怎麼怕怎麼躲避,都躲不了的,我想該是到了正式面對的時候了。」

  話語裡充滿疲憊,卻不乏解脫之意,鐘魁看謝非神情鄭重,不像是在開玩笑,轉頭對素問說:「你好像把他打傻了。」

  素問還保持著單腿點地的姿勢,鐘魁的話讓他回過神,眼眸掃過手裡緊握的寶劍,劍身上的光芒晃得他心頭一陣猛跳,恍惚聽到耳邊有個聲音大喝道:「不許用劍,否則我會殺了你!」

  熟悉的嗓音帶來的震撼度是相當強烈的,素問嚇得本能地甩手將劍拋開了,銀白見他表情古怪,忙過去扶他,鐘魁也想上前詢問,可是謝非在說完話後就筆直向外走去,鐘魁怕他亂走,只好跟著追上去,在門口沖銀白叫道:「好好看著素問,我馬上就回來。」

  等他交代完跑出去,謝非已經進了電梯,電梯門剛好在他沖到時關上了,鐘魁氣得捶了下門,看看樓梯號,認命的跑去樓梯口,順著樓梯一路追下去。

  好在鐘魁不是人類,在奔跑速度上可以通過意識調節,他追到一樓,就見謝非剛從旋轉門裡走出去,忙推開門沖出飯店大廈,周圍所能看到的都是相同的景物,遠方依舊是霧濛濛的一片,濃霧就像一道天然結界屏障,穿過厚重樹林,將他們困在當中,外面的人可以進來,他們卻無法出去。

  「謝非,你到底要去哪裡?」看到了迷霧中的身影,鐘魁追趕過去。

  這次謝非沒有躲避他,停下來等他走近,說:「去了結前怨。」

  從來到這裡,謝非第一次表現得這麼冷靜,鐘魁有點不適應,問:「你能出去嗎?這裡我們都試過很多次了,如果能出去,早就出去了。」

  「我不知道,我想總是要試試吧,我不能一輩子都躲在這裡……」

  謝非的臉隱在薄暮中,讓鐘魁感覺他的存在本身就像霧一般飄忽,擔心他會消失,忙伸手抓住他的衣袖,說:「那有什麼問題我們可以一起解決啊。」

  「有些事是需要自己去面對的,剛才素問讓我明白了一件事,原來所有的鬼都來自我的內心,這才是最可怕的,」謝非把鐘魁的手推開了,「我初次學道時曾聽長者說過超渡,超渡的並不一定是孤魂野鬼,也可能是超渡者本人,現在我想回棺材鋪超渡我自己。」

  鐘魁聽得懵懵懂懂,「那要是超渡不了呢?」

  「一起死。」

  「不需要這麼殘忍吧?」

  「比起被怨魂逼瘋或自殺,一起死的結果或許更好。」

  謝非說完轉身就走,鐘魁回過神,叫道:「可是你要怎麼離開啊?等等我!」

  他追著謝非的影子跑進霧中,卻很快發現謝非消失了,他在附近來回兜轉了很久都沒找到,反而每次都順利返回到飯店門口,這樣來來回回跑了數次,在再一次看到建築物上方慶泰飯店的招牌後,他終於放棄了,抬步邁上飯店的階梯。

  一尾墨色羽毛掠過鐘魁眼前,他沒在意,繼續往前走,羽毛在風中飄飄搖搖,隨風旋轉著再次飛向他,沾在他的肩頭,隨他一起進了飯店。

  ※

  客房裡,在銀白的安撫下,素問的臉色好了許多,但是剛才被謝非的道術一番折騰,整個房間亂得像颱風過境,想像著服務生來打掃時會露出的驚訝表情,鐘魁歎了口氣。

  希望一切不要變得更糟糕。

  聽完鐘魁的講述,銀白陷入沉思,半晌才說:「也許他真的是走出了這個結界吧。」

  「你也覺得他不會有事?」

  「他有沒有事我不知道,但至少要比困在心魔中無法自拔好得多,素問說他砍掉了附在謝非身上的鬼影,那些影子每個都跟他長得一模一樣。」銀白說:「我想那應該不是鬼影,而是謝非的心魔,心魔滋生,所以他看得到我們看不到的東西,道符咒語也都無用,而等那些影子多得無法控制時,謝非就會被吞噬了。」

  原來是這樣,難怪剛才謝非說所有的鬼都來自他的內心了,看來他也看清了這個真相。

  「難道謝非的經歷都不是他的幻覺?」

  「看這個。」

  銀白把旁邊幾張打印紙拿給鐘魁看,「這是我之前拜託服務生找的資料,他剛才送過來了,謝家鋪子的確存在,但是是在三十多年前,後來鋪子的男主人殺了全家,自己也上吊自殺了,他就叫謝寶坤。」

  鐘魁下意識地環顧四周,「服務生看到這裡這種狀態,反應一定很吃驚吧?」

  「比見鬼好一點。」

  聽著銀白的吐槽,鐘魁把服務生在網上查到的奇談資料看了一遍,失聲道:「原來我們在照妖鏡裡看到的那些景象在謝非的前世也曾發生過,他只是在重複前一世的行為?」

  「對,謝非可能就是謝寶坤的轉世,但被他殺死的人卻因為怨念無法輪回,一直在棺材鋪裡徘徊遊蕩,而有人找謝非去驅鬼就成了契機,於是人鬼相遇,復仇之輪開始轉動,在一場場恐懼的經歷後,謝非想起了前一世的往事,至此心魔出現。」

  「也就是說謝非解開心魔,就可以出去了,那我們也可以?」

  「理論上講是這樣,但我們的心魔是什麼?我覺得我沒有。」

  「我好像也沒有。」

  這個鐘魁答不上來了,轉頭很欽佩地看素問,「素問你好厲害,你是怎麼看到謝非的心魔的?」

  他伸手在素問眼前晃了晃,總覺得那雙眼瞳清澈明亮,不同以往的迷蒙狀態。

  「我也不知道,就……這樣看到了。」素問有些心慌,垂下頭小聲說。

  他唯一的感知是視物不像以前那樣糟糕了,如果靠近一些,他就能看清楚對方的長相,視力像是在隨著記憶一點點恢復,他卻沒有想像中的開心,反而感到恐懼,耳邊一邊旋繞著初九的喝聲。

  『不許再用劍!否則我必殺你!』

  話聲激蕩狠厲,充滿了殺氣,但記憶中初九從來沒對他那樣說過話,除非那些不是他的完整記憶。

  素問又走神了,鐘魁跟銀白對望一眼,故意清清嗓子,說:「那我們先不管心魔和蕭蘭草了,跟謝非那樣,自己嘗試著走出去。」

  「可是以前試過多次,都沒用。」銀白說:「我想我們可能忽略了一些關鍵要素,整個事件的源頭其實是在棺材鋪裡。」

  「就像關鎖的大門,只要拿到鑰匙,就可以順利打開。」說完突然插進話來,抬頭看向他們,「那麼鑰匙在哪裡?」

  這個問題很難回答,大家正思索著,那尾沾在鐘魁肩頭上的羽毛自動飛起來,在空間裡翩翩起舞,像是有風吹動似的,一直不墜落,銀白注意到了,伸手想托住它,它馬上飛開了,飄到了較遠的地方。

  「哪來的羽毛啊?」

  房間太亂了,羽毛的存在起先沒引起鐘魁的注意,但隨著它在夜幕中的飛舞,酆都之行的記憶被喚醒了,鐘魁失聲大叫:「小鷹!」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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