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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師執位III - 08 – 記憶》第13章
  第一章

  「鬼屋探險啦烏啦啦,試膽大賽啦烏啦啦。」

  哼著歌,張玄打著微型手電筒走進謝記棺材鋪的大門,剛好跟旁邊的紙紮公婆看了個對眼,月光下玻璃櫥窗裡的紙人露出詭異的笑臉迎接他們,還好有心理準備,否則他一定被嚇到。

  冷風吹來,張玄打了個寒顫,嘟囔:「誰來告訴我,為什麼大冬天的我們要來玩試膽大賽?」

  手電筒被聶行風抽走關掉了,帶著他往裡走,「我們是來做事的,不是來試膽的。」

  「那也不用把燈光關掉吧,現在變成除了鬼之外,我們什麼都看不到了。」

  張玄有點後悔來之前沒戴副夜視鏡了,那至少走路不會絆跤,跟著聶行風在黑暗中摸索了一會兒,等眼睛適應過來後,他們先去擺放棺材的房間裡,門推開,裡面幽深陰暗,偶爾會聽到玻璃珠滾動的響聲,卻看不到小女孩的影子。

  「一定是知道我們帶了很多驅鬼裝置來,嚇得躲開了。」

  兩人在房間裡轉了一會兒,張玄再次把目光落到棺材上,問:「你說裡面會不會有地道通向哪裡?所以鐘魁他們就順著地道走掉了?」

  「人家為什麼要在棺材裡設置地道?」

  聶行風的反問讓張玄覺得自己的問話很蠢,歎了口氣,「這就跟問男主人為什麼殺掉全家人一樣令人難以解答。」

  其實他更想說如果把照妖鏡帶來的話,也許找到人的可能性更大一些,但初九不知道跑去了哪裡,聯絡不上,他們只能兩個人半夜跑來碰運氣了。

  外面呼嘯著冷風,張玄聽到玻璃珠滾動的聲音又大了一些,他側耳聽聽,覺得像是從外面傳來的,問:「董事長,你有沒有聽到滾珠的聲音?」

  聶行風搖頭,在通靈感應方面,他差張玄太遠,跟在他身後出了棺材屋,後面突然砰的一聲響,仿佛不歡迎他們的闖入似的,兩扇木板門自動關上了。

  滾珠聲被蓋住了,好半天聽不到聲響,過了好久才又在前面傳來,依稀是上次他們被女鬼襲擊的閣樓。

  張玄順著清越的玻璃珠碰撞聲走過去,閣樓房門半開著,裡面隱隱露出光亮,覺察到危險,他沖聶行風打了個小心的手勢,然後大喝一聲,抬腳撞開了門。

  啪答!

  放在欄杆上的燈檯被震到,落了下來,燭火晃過眼前的一瞬間,張玄看到了他們曾掉落的地方居然掛著一個人,那人脖頸仰起,中間豁了個大口子,正對著他們,像是在開口歡笑,迎接他們的到來。

  謝家奇談故事在腦子裡晃過,張玄還以為是謝寶坤的魂魄出現了,拿出道符正要拋出,忽然發現不對勁,房子裡的血腥氣很濃,嗆得他不得不屏住呼吸——這不是鬼魂再現,而根本是才剛死沒多久的屍體!

  聶行風第一時間打開了手電筒,燈光照上去,正照著半裂開的脖子,那人體整個垂在破碎了一半的欄杆上,不知用什麼固定住了,維持上吊的姿勢不掉下來。

  「靠,這傢伙是誰?」

  屍體的頭向上仰起,他們在下面看不清容貌,只知道那是個個頭很高的男人,周圍血跡不多,這裡不像是第一凶案現場,張玄還想湊過去再仔細看看,手電筒燈光滅掉了,周圍又恢復了之前的黑暗。

  「招財貓把燈打開。」他小心翼翼往前走著,吩咐道。

  回應他的是一陣輕快的滾珠聲,隨後身後砰的一聲響,大門自動關閉了。

  「手電筒不好使了。」稍微沉默後,聶行風說。

  怎麼這樣啊?又是死屍又是鬧鬼,這是在挑戰他的實力嗎?

  張玄訓道:「一定是你貪便宜買劣質品,你看,關鍵時刻沒用了吧?」

  聶行風沒理他,張玄罵完後才訕訕地想起,那個手電筒好像是他來時在路邊攤上買的。

  「其實靈異事件中滅燈是基本主調,就算是高檔貨一樣也會滅掉的,呵呵……」

  珠子碰動聲隱約傳來,張玄話沒說完,突然腳下一滑,像是踩到了幾顆玻璃珠,整個人向後仰面跌去。

  好在他的身手不錯,在跌倒時順手撐住了地,但手隨即被一隻冰涼的東西攥住了,眼前一亮,他看到麻花辮小女孩蹲在自己面前,如果忽略半邊凹陷的頭部的話,她還算可愛,不過眉間烏黑,這是步入惡鬼的徵兆,女孩笑嘻嘻地看著他,突然伸手將握著的一顆玻璃珠扔到了他面前。

  張玄本能的去接,但半路察覺到那是吸魂的東西,急忙縮回手,見他沒接到,小女孩發出失望的歎息,張玄大怒,一張道符向她額頭拍去,喝道:「滾!」

  他念女孩死得淒慘,所以沒特意對付她,沒想到她居然敢害自己,當下再不留情,鎮鬼符拍出後,女孩發出慘叫,消失在空中。

  女孩的出現牽住了張玄的行動,等他轉過身來,發現聶行風已不知去向,忙叫:「董事長你在哪裡?」

  「在樓上。」

  張玄順樓梯跑上去,剛跑到一半,陰風就從樓梯上迎面旋來,某個冰冷的東西抓向他的脖頸,像是人的手臂。

  來得太快,張玄來不及掏道符,抓住樓梯扶手向後彎腰,同時一腳踹過去,卻踹了個空,女鬼轉了個方向,妄圖再次卡住他的脖子,被他掐住手訣拍在身上,尖叫著逃開了。

  張玄站穩後摸了摸脖子,被鬼掐的感覺很糟糕,聽到樓上傳來打鬥聲,猜想聶行風也被鬼魂們圍攻了,他急忙掏出道符彈亮,誰知火光剛彈起,沒幾秒就滅掉了,如此反覆幾次,只能隱約看到周圍徘徊的鬼魅,他急了,大叫道:「邪了門了,火點不起來,董事長你怎麼樣?」

  「還好,」聶行風的聲音聽起來還算平和,「這裡的鬼比想像的要多。」

  「那傢伙一定殺了不少人吧?」

  搞得好好的棺材鋪成了厲鬼棲居的場所,張玄點不燃道符,只好摸黑沖了上去,中間有一、兩隻礙事的鬼魅,被他連踢帶踹都趕走了,眼見著快走到二樓了,腦後突然傳來聲響,有個物體向他重重砍來。

  張玄一開始還以為又是惡鬼作怪,但覺得不對,臨時向旁邊一閃,那東西砍在扶手上,發出沉悶回聲,聽聲響要是劈在身上,一定是重傷,這讓他很驚奇,惡鬼役物傷人常見,但能化成人體行兇就比較少了,他猜想惡鬼可能是附在了普通人身上。

  聽著揮舞聲再度傳來,他急忙左右閃避,卻又怕傷著被附身的人,不敢多做反擊,在招架中好不容易抽了個空,將驅鬼道符拍過去,卻沒有絲毫反應,惡鬼像是完全不怕,呼呼喘息著,反而攻擊得更厲害了,聽著砍動聲,張玄不由自主想起曾被謝寶坤殺死的那些人,說不定這只鬼手裡握的就是砍刀。

  張玄邊躲邊往二樓挪動,攀上二樓後,猛地一伸腳,踢在那人腳踝上,對方悶哼著滾倒在一邊,張玄跟著將驅鬼符拍上去,這次拍的是那人的眉間,眉間是附身之鬼最怕的地方,但詭異的是再度走空,地上像是多了許多玻璃珠,讓他失去了平衡,腳下打滑跌倒在地,還好碰到了落在旁邊的砍刀,他一腳踢開,避免再被傷到。

  整個空間像是染了一層墨,什麼都看不到,張玄不知道惡鬼是否還在身邊,迅速坐起來,誰知兩隻手臂被某個冰冷的物體掐住,隨即一道很細的絲索從後面繞上他的脖子向後猛拉,他被勒得連聲咳嗽,奈何手腳行動不便,竟毫無反抗地被他拉著往後拖,還好關鍵時刻聶行風趕了過來,抓住按壓他的小女孩扔了出去,又一刀揮向另一邊的女鬼,女鬼知道厲害,慌忙逃開了。

  張玄雙手脫離制縛,順著絲索的力道向後就勢一躍,伸腳踢向那人的頭部,男人被踢昏了,鬆開了抓絲索的手,張玄終於緩過氣來,揉著脖子大聲咳嗽,聶行風忙問:「怎麼樣?」

  「差點又要去找孟姐姐喝下午茶。」

  張玄說得輕鬆,但嘶啞的嗓音揭示了剛才的兇險,聶行風大怒,沖周圍的鬼魅再次揮下犀刀,有些鬼魂被罡氣震到,瞬間消失了,聽到那個被張玄踢到的男人爬起來,他舉刀正要劈下,忽然耳邊傳來一陣清脆的玻璃彈珠的撞動聲,借著犀刀一閃即逝的光亮,他看到小女孩站在自己面前。

  「不要殺我爸爸。」

  單純稚嫩的嗓音,聶行風一愣,明知對方是惡鬼,這一刀卻無法再揮下,視覺在下一秒再次沉入黑暗中,緊跟著冰冷指骨向他插來,他及時避開,正要反手揮刀,樓下木門突然被踢開,隨後急促的腳步聲沖上來,塵土被震起,嗆得他們同時咳起來,不知來的是人是鬼,聶行風只好暫時停下了攻擊。

  狡猾的凶靈趁機逃開,聶行風無法視物,靈機一動,揮刀掃過地板上的玻璃珠,就聽小孩子的哭聲傳來,顯然玻璃珠上附了女孩的亡靈,她根本受不了犀刀的罡氣。

  空間很快響起女人憤怒的吼叫,她沖上前想阻止聶行風,卻忌憚犀刀無法靠近,只能不斷大吼,張玄被她叫得耳膜作痛,彈出索魂絲,正要將她困住,就聽黑暗中有個聲音急急地叫:「不要傷害她們!」

  聲音很熟,不等聶行風再揮刀,那人已飛快地跑過來,擋在他們面前,叫道:「一切都是我的錯,要殺就殺我!」

  這次聶行風再無懷疑,叫:「謝非!」

  一聽是謝非,張玄興奮了,伸手摸出道符,這次祈火咒成功了,一團螢光出現在空間裡,就見謝非站在光亮下,鬍子好幾天沒剃了,臉色也蒼白萎頓,乍看上去跟鬼沒什麼兩樣。

  張玄只好又往前湊湊,在確認謝非的確不是鬼之後,罵道:「你跑哪去了?還拐走我們家一家子人,害得我現在吃飯要自己動手……」

  「不要殺她們。」

  木然的話語打斷了張玄的怨言,他瞥向謝非身旁,就見滿地的玻璃珠在慢慢消失,接著小女孩的身影也消散了,謝非茫然地伸過手去,像是想抓住她,卻摸了個空,附近倒是有只滿身血污的厲鬼想攻擊他,卻在看到聶行風手裡的利刃後,驚懼地往後退去,發出不甘心的吼叫。

  「你們看到了?這些都是我前世殺死的怨魂,那個女人和孩子是我前世的妻女,她們都化作了孤魂野鬼,每晚每晚,只要我一閉上眼,就會看到她們來向我索命,既然逃不了,那不如就一命償一命,用我的死來超渡她們。」

  根據他們之前查到的線索,再聯繫謝非的這番話,張玄猜想他可能就是謝寶坤的轉世,看看圍在附近的那些怨魂,突然一揚手,燃著的道符向它們飛過去,喝道:「我念你們無辜枉死,無法輪回,今日饒你們一命,馬上給我滾!」

  大吼聲中,那群怨魂頓時消散得乾乾淨淨。

  還算識相。

  張玄這才算出了口惡氣,揉揉脖子,覺得被勒過的地方愈發痛起來,本想跟謝非打聽鐘魁等人的下落,但看他的狀態失魂落魄,便打消了這個念頭,他實在沒心情在一個剛發生過殺人案的鬼屋裡問事情,對聶行風說:「我們先回去吧。」

  聶行風給張玄使了個眼色,讓他帶謝非先走,張玄知道他的心思,不過剛經歷了一番兇險,他不放心把聶行風一個人留下,在門口等著他,沒多久聶行風就出來了,臉色陰鬱,上車後,一句話不說開車就走。

  「你沒事吧?」

  「沒事,就是看了那種虐殺場景,心裡不舒服。」

  車開到中途,聶行風在路邊停下車,去公用電話亭報了警,不等對方多問,就掛斷了電話。

  回到車上,他又跟魏炎聯繫上,跟他講了在棺材鋪的遭遇,請他幫忙調查死者的身分,魏炎答應了,問他是否跟蕭蘭草的案子有關,他回答說有。

  「沒關係吧?」等聶行風掛了電話,張玄說:「這完全是兩個案子嘛。」

  「短期內出現了相似的虐殺案,彼此不可能沒牽連。」

  聶行風被血淋淋的現場搞得心煩意亂,總覺得相同的一幕相同的吊法像極了三十年前謝寶坤自殺的場景,但虐殺手法又像巡警被殺案,從後視鏡裡看看謝非,謝非神情木然,坐在那裡如老僧入定,不知道這樁血案跟他有沒有關聯。

  ※

  轎車在一片寂靜中駛回了家,張玄見謝非精神很差,沒再向他多問什麼,讓他睡在客臥,有事叫自己,謝非道了謝,恍惚著進了房間。

  已是淩晨,張玄也累了,洗了澡後倒頭便睡,誰知沒睡多久就被一陣大叫聲弄醒了,他眯著眼拿過鬧鐘,發現還不到五點,聽到叫聲還在不斷傳來,他怕驚醒聶行風,連拖鞋都沒穿就赤腳跑出去,順著叫聲一路跑進謝非的房間,進去後二話不說,抓起旁邊的抱枕拍了過去。

  謝非正窩在床角吼叫,被張玄一記猛拍,他反而冷靜了下來,仰著頭大口喘氣,滿臉的虛汗,看樣子一定是作夢夢到了謝家的人。

  「我說你有點出息好不好?身為天師,居然被鬼嚇得大呼小叫。」

  「她們在扯我的魂魄,說讓我跟她們一起走,我應該跟她們走的,但不知為什麼又抗拒……」謝非喘息著斷斷續續地說。

  「是個人就不想死了,你要是心甘情願讓她們害死,不僅贖不了罪,反而加重她們的罪孽。」

  張玄眉頭皺了皺,去找了條紅線,抓住謝非的左手小指,將線纏在上面,穩固住游離不定的魂魄,沒好氣地說:「我警告你不要再吵,董事長最近都沒睡好,你要是再吵到他,不用怨魂,我先幹掉你!」

  被他這麼一吼,謝非果然不敢言語了,等他安靜下來,張玄又說:「既然睡不著,那就把整件事原原本本說一遍給我聽,包括鐘魁他們的事,說得有趣點,我心情一好,說不定就不收你的錢了。」

  謝非抬頭看他,很想說就算他收錢,自己也沒有半分錢可孝敬的。

  「事情要從我接下謝家這個案子開始講起。」

  張玄的法術不怎麼樣,幫人調節情緒的本事卻是一流的,在他蜜糖加棍棒的攻勢下,謝非的情緒漸漸平靜了下來,將最近發生的種種以及跟鐘魁等人的離奇遭遇講了一遍,張玄聽著他的講述,又飛快用手機查資訊,問:「那你又是怎麼回來的?」

  「不知道,我就這樣走啊走,就走出來了,可能慶泰飯店離棺材鋪不遠吧,回來沒花很久時間。」

  看謝非的迷惘表情,他應該也不是很清楚,不過鐘魁他們沒事,張玄放了心,慶泰飯店的位址很快查到了,居然是連鎖飯店,有一間離棺材鋪只有幾公里的距離,聽說蕭蘭草也住進了飯店,張玄記著地址,嘟囔:「一摔摔去飯店,你們比我們厲害多了。」

  有了聯絡地址,一切都好辦多了,問完後,張玄給了謝非兩張安神符讓他休息,出去時,又問:「你知不知道為什麼張正突然對蕭蘭草這麼上心了?」

  謝非搖搖頭,苦笑:「我自己的生活都成問題,哪還有心情去管別人的閒事?不過聽小師妹說師伯最近身體欠佳,不知是不是跟蕭蘭草有關,所以張正就遷怒到他身上了。」

  張玄眉頭一皺,覺得很有可能,不過現在麻煩事一件接一件,他沒時間去打聽張洛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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