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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鎖情(摘星樓系列)》第11章
鎖情 11

 "這是什麽鬼天氣?都幾月份了,怎麽外面好像還在飄雪花?"

黎亭晚從營帳外奔進來,拍著淋在皮裘上的薄薄雨雪,怨天怨地的嘟囔道,依舊淩厲刺骨的北風隨著他的進入卷起幾絲冰雨一齊呼嘯進來,把營帳裡燃著的炭火吹得呼呼做響。

此時已是五月,中原的五月只怕已是風和日麗,楊柳垂蔭的天氣了,可是邊關卻依然冷如三九,漂在空中的是足可以浸入骨子裡的寒氣。

帳裡的兩個人似乎已習慣了黎亭晚整天絮絮叨叨的性格,所以沒人理他,一個在擦自己的佩劍,一個正在低頭看地圖,完全視他於無物。

黎亭晚又繼續道:"一連打了幾場漂亮仗下來,將士們可是人心振奮啊,大家都說只等朝廷的公文下來,就可班師回朝了。"

慕容遠看著桌上的地圖,劍眉微蹙,似乎並沒去聽黎亭晚的廢話,倒是正在拭劍的尉遲楓抬頭笑道:"邐族已遞了降書,朝廷的公文應該這幾天就會到了,邐族的胃口不小,打了敗仗,居然還想朝廷每年發送布匹米糧過來,只怕人心不足蛇吞象,即使朝廷每年撥給他們糧食,他們也會變本加厲的騷擾邊境的百姓們。"

黎亭晚解下皮裘,在炭火旁坐下,說道:"那就趁機一舉掃平他們好了,邐族人雖然兇悍,畢竟族人有限,如果一直任由他們掠取,倒助長了他們氣焰。"

 "戰禍一起,便會牽連無數無辜百姓,朝廷仁義,非到萬不得已,也不想起兵罷,所以這場戰事應該暫時告一段落了。"

這話是黎亭晚最想聽到的,於是他的紫眸立刻便閃出了亮光。

 "這麽說來我回鄉有望了?說實話,我不過是個掛名大夫,陣中有那麽多大夫,也不多我一個,不知我可不可以先走一步啊,我有好多事要做呢。"

當然,那所謂有事不過是藉口,這場戰爭到最後究竟誰輸誰贏,都與他無關,這三四個月下來,黎亭晚可算是領教了慕容遠纏人的功夫,他自認這輩子救的人加起來也沒有這幾個月來的多,而且還是免費的那種,他施藥救人向來是按黃金計算的,可現在不要說黃金了,放眼望去,就是遍野的黃沙,而始作俑者,就是這個比狐狸還狡猾的慕容遠。

現在好不容易盼到戰事將息,黎亭晚自然就盤算著趁機溜之大吉,在慕容遠這個災星身邊,他還不知又會被怎麽折騰呢。

為人爽直的尉遲楓哪料到黎亭晚心裡的小九九,他聽了此話,立刻便道:"黎先生這是從何說起?先生妙手回春,不知救了我方多少將士的性命,等回朝後,我自會向皇上為先生請功......"

 "不必不必,我平時閒散慣了的,那些官啊什麽的可做不來,做不來......"

聽了尉遲楓的話,黎亭晚嚇得連連搖手,光這三個多月就把他折騰得夠苦了,做官有什麽好,哪比得上他一介布衣來得逍遙自在?

聽著他們談話,慕容遠卻始終不置一詞,因為此刻他心裡想到了一個人。

邐族部落的驍騎將軍洛河庸。

此人在一次交戰後居然又連夜率一隊小騎兵突襲陣營,妄圖火燒糧倉,若非他當時有所警覺,讓尉遲楓提前加強戒備,那一晚只怕會損傷嚴重,慕容遠當時跟洛河庸交了手,他從對方鷹隼般兇猛犀利的眼神裡感覺到,這個其貌不揚的人絕對是個勁敵。

邐族人雖然兇悍烈性,好勇鬥狠,但畢竟地薄人稀,若是長期征戰,只怕不需要朝廷的大兵征剿,也會自內部瓦解,這次邐族起兵犯事完全是因為受了毅王的挑唆,而邐族裡主戰派的一方正是洛河庸的嫡親叔叔,他自恃有這個驍勇善戰的子侄為陣,所以才會一力主戰,以此兵權在握,若洛河庸一除,對方便不可懼。

 "喂,祁老四,你又在琢磨什麽?這麽出神,不會是在想你的三哥吧?"

見慕容遠始終沒有說話,黎亭晚不由笑問道,他在這方面似乎天生異秉,一早就看出慕容遠對慕容致的感情。

祁姓是慕容遠的母姓,慕容遠離京前曾去母親墓前祭拜過她,當時黎亭晚也一同前去,所以便知曉了。黎亭晚認為慕容遠既然被逐出了慕容府,自然也就再算不得慕容家的人,那喚他祁姓也未嘗不可,最主要的是叫著比較順口。

慕容遠沒理他,卻對尉遲楓道:"將軍,最好從今晚起再多加派兩隊士兵巡邏,駐紮外營的也各多加一隊比較妥當。"

尉遲楓問道:"你怕他們再來偷襲?"

 "休戰前夕更不能鬆懈,這幾日太安靜了,靜得讓我有些心慌。"

 "我有同樣的感覺,那個洛河庸必不會善罷甘休。"

聽了尉遲楓的話,黎亭晚立刻叫道:"邐族不是都遞了降書嗎?如果再開戰,對他們有什麽好處?"

 "對國家沒有好處,但對一個只好衝鋒陷陣的將軍來說,沙場就是他的生命,他尋求的只是赫赫戰功,而不去看那些長遠利益,更何況洛河庸的叔父還想以此鞏固他在族裡的兵權,他太小覷我中原的將士了。"

尉遲楓出帳傳令去了,黎亭晚卻很疑惑地道:"祁老四,我真是搞不懂你,你明明是以書吏的身份從戎的,為什麽卻每次都衝鋒在前?還有,上次如果不是你提前做了埋伏,只怕我們的糧草都會被洛河庸燒個乾淨,這功勞是你的,為什麽在公文上你卻一字不提?"

 "因為我跟洛河庸不一樣,我求的是勝敗,而不是軍功!"

慕容遠笑著轉了話題。"怎麽樣?上次的賭約還作不作準?你若是不敢賭,就明白說好了,反正丟面子對你來說,都是司空見慣了的。"

前幾日交戰大勝之後,慕容遠跟尉遲楓,黎亭晚及幾名將士在痛飲時聊起了京城風光,說到最後話題便落到了城裡各大花魁的身上,尉遲楓當時感歎說那些女子雖然出眾,卻是千金難買一笑,而像他這樣的小小將領平時連面都難見,更不用說看她們一笑了。

慕容遠聽了後立刻便道,待回京後,他管保讓京城所有花魁齊聚一堂,為眾將領來個徹夜絲竹歌舞,慶功洗塵,這話被黎亭晚抓住了把柄,嗤笑慕容遠在癡人說夢,還主動提出以五萬銀兩做賭,賭慕容遠比絕對無法做到,不過當時是酒後醉言,所以慕容遠此刻才有此一問。

聽慕容遠重提此事,黎亭晚立刻道:"怎會不作準?大丈夫一賭既出,駟馬難追,我當然要賭了,我就不信你能有辦法讓她們齊聚一堂,別說你現在還一名不文,就是你腰纏萬貫,也未必能請得動她們。"

慕容遠聞言邪邪一笑。

 "好,藥罐子,你記住這次賭約,用不了多長時間,我就讓你輸得心服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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