鎖情 8
"疼疼疼疼......"
慕容遠幾乎是在咬牙切齒地叫喊,可那只為他臂上傷口纏紗布的手並沒因為此而放輕柔,反而愈加用力的纏了一下,那雙紫眸清瞳的主人還很溫柔地沖他笑道:"老四,我現在在醫人,不是在殺人,拜託不要喊得像殺豬一樣好不好?"
"殺豬也比你下手溫柔!"
慕容遠恨恨地說了一句,但在見到黎亭晚一臉幸災樂禍的表情後,他又不由得笑了起來。
"藥罐子,挾私尋仇無所謂,拜託不要做得這麽明顯好嗎?不就是讓你到邊關做個隨軍的大夫嗎?這樣的好事別人求都求不來呢,等立了軍功,說不定回頭朝廷還會封你一個御醫什麽的當當,那豈不光宗耀祖?到那時你恐怕謝我還來不及呢。"
"我謝你?!"
黎亭晚將慕容遠胳膊上的紗布狠力打了個死結,待滿意地看到對方因為疼痛而一陣齜牙咧嘴後,這才蹦起來大叫道:"渾蛋老四,我黎亭晚認識了你,是這輩子最倒楣的一件事,沒有你,我會被點名到那萬里風沙的邊關去遭罪?御醫?我呸!那個封號白給我都不稀罕!我就算什麽封號都沒有,以我的醫術,我的名字也一樣能萬古流芳......"
"萬古流芳多數都用在死人身上,藥罐子,你中氣這麽足,估計再活個七八十年也沒問題,這個詞用在你身上比較早。"
慕容遠悠悠的一句話直把黎亭晚氣得前後亂跳,他漂亮的一張臉漲得通紅,正尋思著找話再去反駁,忽見門外白衣一閃,一個還帶著幾分睡意的麗人走了進來,他不悅地皺起秀眉沖二人道:"大清早的你們在吵什麽?要吵到樓外吵去!"
來人正是慕容遠二哥慕容靜的情人刑飛,也是黎亭晚的師弟,一見他出現,黎亭晚便如溺水者抓到了稻草,一個飛躍上前,大叫道:"刑飛,你來得正好,我怎麽都不會去邊關的,偏偏老四纏著我不放,你快幫我搞定!"
慕容遠卻上前深施了一禮,笑道:"見過二嫂。"
刑飛沒理會正發飆的黎亭晚,他瞥了慕容遠一眼,淡淡道:"這稱呼叫得挺順口的,我聽說你受了傷,沒想到還這麽有精神,看來是那一劍刺得還不夠深,不如我再幫幫你?......"
慕容遠聞言,嚇得立刻向後大退了一步,笑道:"刑飛,我半夜被人趕出了府,已經很倒楣了,本想著這摘星樓裡有神醫,能幫我敷些好藥,讓傷口早些復原,誰知這藥罐子居然落井下石,你就不要再湊熱鬧,棒打落水狗了好不好?我不想還沒去邊關戰場,就已經弄得到處是傷,這出師前就掛彩,還真不是個好預兆。"
刑飛看著慕容遠一臉滿不在乎的神情,心中倒有些佩服此人的氣度起來。
他還是今早聽慕容靜說起的此事,慕容致竟然以比武定輸贏的方式將慕容遠夤夜趕出了落葉山莊,這個倒楣的人便帶著傷跑到了摘星樓來投宿,那時他已然睡下,慕容靜沒敢驚動他,只是請府裡的大夫為慕容遠簡單包紮了傷口,又備了房間讓他住下。
比武不敵,又被手足當著長輩的面趕出山莊,刑飛本以為至少慕容遠會多少有些沮喪不振,沒想到一大清早他就把自己的師兄氣得連連跳腳,而後者還一臉的悠閒自在,似乎全沒把被掃地出門的事放在心上,甚至連他平時那一貫邪佞的微笑也都半點兒沒變。
這個人究竟是凡事都不放在心上?還是什麽都藏在心裡不表現出來?
連刑飛也覺得慕容致這次做得太過決絕,那個人究竟在擔心什麽?他恐怕還不知道不久前慕容遠已去兵部遞了自薦,願為跟邊關邐族部落交戰的尉遲楓將軍做帳前文書,即日便會隨軍出發,而黎亭晚也被他一道拐了去,起因是兩人的賭約,輸的那個自然是黎亭晚了。
不知刑飛在想什麽,黎亭晚卻只是在一旁大呼小叫。
"我不管,我不要去塞外!我最怕走路,最怕風沙,最怕一天到晚的做事!刑飛,不如你替換我去好了,我知道你最喜歡那種在塞外馳馬縱橫的感覺了,而且你的醫術也不錯,不,是非常不錯,絕對不錯大大的不錯......"
不理會黎亭晚沖自己一臉討好的表情,刑飛對立在一旁侍候的小丫環吩咐道:"落雨,黎先生的行裝好像還沒有收拾好,你去幫忙看看,該收拾的都收拾妥當,莫誤了行程。"
落雨領命出去了,卻把目瞪口呆的黎亭晚落在身後,看到他一臉的不甘,慕容遠噗哧一聲笑了出來,他斜靠在椅上,懶洋洋地說道:"願賭服輸,怎麽你一個堂堂神醫賭品這麽差?"
"誰說神醫賭品就一定要好?我還沒說是你故意做了套子讓我往下跳,我就不信那骰子是你家的,把把都是你贏......"
聽到這裡,刑飛皺了下眉,不耐煩地打斷了黎亭晚的話。
"師兄,賭品差倒也罷了,大丈夫一言九鼎,說過的話豈能當兒戲?你是不是要把師父他老人家的臉都丟盡?"
被刑飛提到了師父二字,黎亭晚果然老實起來,他咬咬牙道:"罷罷罷,我認輸,我跟這個混蛋老四去邊關還不行?"
他跺著腳揚長而去,滿腹怨言卻隨風傳了進來。
"做人真不能發善心,為了救人大老遠的跑到京城來,沒想到進了這摘星樓,就真的出不去了,美酒美人沒多少,怎麽所有辛苦的事都讓我攤上了?我當年為什麽會那麽笨,跟著師父學醫術?......"
聽著那些牢騷漸漸遠去,刑飛這才把目光轉向尚一臉笑容的慕容遠,冷冷問道:"我師兄也答應你一起去塞外了,你做手腳讓他賭輸的事又怎麽算?!"
聽了這話,後者一臉的理所當然。
"賭博自然是有輸有贏了,是藥罐子他自己運氣不好,怎麽能怪得了我?"
剛落音的話立刻被刑飛厲聲震了回去。"不要讓我把同樣的話問兩遍!"
屋裡的火爐燒得正旺,慕容遠卻不由自主感到一陣寒冷,他覺得要是再繼續油腔滑調,刑飛的冰符說不定便會不客氣地招呼到自己身上。
"好啦好啦,實話實說,手腳是我做的,可我並沒逼藥罐子去賭啊,賭博不做手腳,那全天下的賭坊豈不全要關門?何況我不過是讓他到戰前做幾個月的隨軍大夫而已,這也不是什麽壞事,邊關酷寒,我方軍隊決不如邐族人畏寒,戰事當然要速戰速決,所以前幾場交兵必然會損傷嚴重,有藥罐子這樣的神醫在陣前效命,無異於如虎添翼,你該知道你師兄的為人,若是直接求他,他是必不會同意的。"
刑飛默然。
慕容遠說得不差,邐族首領原本與毅王勾結,妄圖裡應外合起事叛亂,此時毅王雖兵敗身亡,餘黨也多被清除,但虎狼之心一起,便斷難就此平息,邐族即使無盡吞中原之心,但邊境一戰也是在所難免,黎亭晚一身的好醫術,若能隨軍效命,那這場仗打下來必可起到事半功倍的功效。
想不到慕容遠平時紈!逍遙,在大事上倒也有幾分見地。
刑飛掃了慕容遠一眼。"目的?!"
慕容遠一挑眉,笑道:"目的?誰的目的?"
他見刑飛的秀顏一沈,連忙道:"明白明白,你是問我的目的是吧?很簡單啊,因為我也怕死啊,要是有神醫在,那我豈不是生命就有了保證嗎?"
看著慕容遠似笑非笑的面龐,刑飛沒有再問下去,一個人如果不想說實話,那問也枉然。
如果慕容遠真如他所說的怕死的話,又何必自動請纓去酷寒的邊境一試身手?刑飛可不認為這個人是厭倦了京城的繁華,而去找另一種刺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