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醫
“可是奇怪的是你的脈搏很正常,而且除了醜和啞的症狀外,你看上去好像一點事都沒有,所以我才不敢肯定你是不是天生的醜陋……對了,你要不要吃飯,能不能吃?”
要要要!
我連點了幾下頭,於是在我逃出生天之後,終於品嘗到了那久違的美味佳餚。
看到我狼吞虎嚥的不雅吃相,蘇月塵這位美人再次怔住。
“你的胃口眞得很好啊,難道你的嗓子一點兒都不疼?”
那當然,你如果有蓉杏齋的點心給我吃,我的胃口會更好。
可惜我什麽話都說不出來,就只能搖頭。
“你會寫字嗎?”
搖頭。
“段一指呢?他還活著嗎?”
搖頭。
現在沒有任何話題能比眼前的佳餚更有吸引力。
“眞不明白,段一指怎麽會把這麽重要的東西交給你這個只知道吃的笨蛋,他沒有逃出來,怕是凶多吉少了吧……”
那倒不一定,我看到蘇大哥他們救了段一指的,但想想以我的手語怕是很難向蘇月塵解釋清楚這件事,只好作罷。
蘇月塵卻歎道:“如果你識字的話,也可以做個人證,可你偏偏大字不識,還被人給毒啞了,嗯,我要查查,看有什麽藥能治好喑封。”
可以治好嗎?
我立刻拋開擺在眼前的美食,衝蘇月塵指指自己的臉,告訴他如果可以順便也把我的臉治好。
蘇月塵一臉無力的看著我,不過他隨即又興奮起來,丹鳳眼中開始閃閃發光。
“小笨蛋,我答應幫你治病,我認識一個很有名的大夫,說不定他能救你,不過在治好你之後,你要答應幫我做件事情。”
看著這雙有些算計的眼神,我心裏立刻警鈴大作,我知道京城裏是有個很有名的大夫,他就是蘇大哥,這個蘇月塵也姓蘇,又說認識蘇大哥,難道他們是兄弟?親戚?……
我開始認眞打量這張正處於興奮狀態的俊美秀顔,這人絕對是我見到過的最美的男人,不過乍一看他好像只有二十幾歲的模樣,但仔細再看,又似乎已超過三十,再看看,可能已接近四十?
好奇怪的感覺啊。
反正已吃飽飯了,我放下筷子,開始試著說唇語來跟蘇月塵溝通。
“你認識蘇浣花嗎?──你們是兄弟或是親戚嗎?──”
我盡量把速度放得很慢很慢,在重複了幾遍後,蘇月塵總算弄明白了,他馬上大叫起來。“拜託,你認爲蘇浣花長得有我這麽漂亮這麽出衆嗎?我跟他什麽關系都沒有,就只是認識而已。”
這是我第一次見到一個男人如此欣賞自己的容貌,他雖然長得很好看,但蘇大哥也不錯啊。
不過我的心思並沒有放在這上面,我現在擔心的是如果蘇月塵帶我去摘星樓治病的話,我怎麽面對二公子他們。
開始時我是爲了見二公子才拼命想逃出來的,但眞要去見他,我卻又猶豫起來。
我怕二公子見到我後也會像蘇月塵一樣表現出厭惡之情,如果那樣的話,我甯可再不見他。
蘇月塵並沒注意到我的不對勁,他讓我在這裏安心住下,又說會找機會給我治病等等的話之後就離開了。
在蘇月塵這裏住下的當天晚上,我頭一次在銅鏡裏看到了自己的模樣,雖然早已知道自己變成了醜八怪,可是在看到後我還是大吃一驚。
整張臉腫得像大圓盤,眼皮變成了金魚狀,眼睛幾乎就是一條縫,嘴唇還厚厚的向外翻著,我只看了一眼,就將銅鏡扔到了地上,然後心灰意懶的拱進被裏蒙頭大哭了一場。
在之後的兩天裏,我都用蘇月塵給我的藥給傷口敷藥,身上各處的擦傷都沒什麽,最重的是肩胛處的箭傷,傷口即深,也不容易上敷,我總是把藥抹的到處都是,這讓我想起不久前二公子每天給我上藥的情景,他的動作是那麽輕柔,那纖細手指劃過的清涼也讓我好舒服……
二公子,我以後都沒機會再呆在他身邊了吧。
那道平安符依舊貼身而藏,這段顛沛流離的日子讓平安符已變得皺皺巴巴,我想沒有它,我絕對不會這麽幸運的逃出生天的,不知它能不能再保佑我一次,讓我變回原來的樣子?
這天,蘇月塵忽然來找我,他把我帶到屋外一頂轎子前讓我上轎,他自己也接著坐在了我的旁邊,這頂軟轎的的花紋和織繡我認識的,是玲瓏繡坊的手工,難道我們是要去摘星樓?
“我們現在去找蘇浣花,也許他能幫到你,不要哭喪著臉了,就算蘇浣花解不了移花和喑封的毒,落日谷的黎亭晚也一定能解,天下沒有他治不了的病。”
落日穀?黎亭晚?
這些名字好熟,我似乎在哪裏聽到過。
我在心裏默念著這兩個名字,卻聽蘇月塵又道:“還有件事你一定想不到,段一指還活著,他現在也在蘇浣花那裏。”
這件事我倒是想到了,那天蘇大哥他們曾在圍場從毅王手下救了段一指,當然也可以把他從圍場帶出來的。
“段一指既然活著,我跟你之間的那個約定就不作數了,蘇浣花治不治得好你,你都不必再爲我做事,好了,別這麽擔心了。”
我擔心的不是治不治得好的問題,我擔心的是摘星樓的人會認出我是誰,畢竟我在那裏住了那麽久。
摘星樓很快就到了,這個對於我來說再熟悉不過的地方,我竟有些害怕進去,蘇月塵卻把一頂早准備好的鬥笠戴到了我的頭上道:“這樣就好了,不會嚇壞了人。”
蘇月塵連通稟都不用,就那麽直接走了進去,我跟在他身後,看到所有下人見到他都馬上行禮問安,就好像對主子那樣的恭敬,不禁奇怪起來。
蘇月塵徑直來到前廳,他剛一落座,立刻便有人將茶端了上來,我立在他身後,只聽他歎道:“帶你來眞是萬不得已啊,誰讓我答應了你呢,要是讓靜兒看到我帶了你這麽個醜八怪來,一定會笑死我的,唉,做人爲什麽要這麽心軟?”
我心裏一沈,二公子果然是不喜醜人的。
說話間熒雪走了進來,她衝蘇月塵笑道:“月塵公子,我們家公子此刻正在藥室呢,那位段公子也已經醒了,你要不要去看一下?”
她秀目一轉,看到了站在一旁的我,立刻喜道:“小飛,你回來了?”
怎麽回事,我帶著鬥笠的,熒雪怎麽會看出來我是誰?
不待我細想,熒雪已快步上前,一把將我的鬥笠拿了下來道:“大白天的你戴個鬥笠做什……啊……你是誰──”
看到熒雪驟然失色的臉龐和失聲尖叫,我的心越發冷了下來。
以爲不會有人認出我,現在不僅被人認出,還像看怪物一樣看著我,我不要被人當怪物,我更不要二公子也用這樣的眼神看我……
想都不想,我將熒雪往旁邊一推,奪過那鬥笠便跑了出去,只聽熒雪在身後不斷叫道:“小…月塵公子,你到底從哪裏帶來的這個人,他是不是叫小飛?”
不管了,先跑出去再說。
摘星樓的道路我再熟悉不過了,就這麽一路跑了出去,直到跑出摘星樓好遠後,我才想到其實我是不必跑的,熒雪剛才只是從我的身材上猜想的吧?只要我不承認,就沒人會知道我是小飛。
算了,跑都跑出來了,再想也沒用,我把鬥笠重新戴上,開始漫無目的地向前走著,一直走到腿痛得走不動爲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