陷阱
努力站直腰身,我轉身回頭,只見毅王的馬匹就立在我身前不遠的地方,他搭箭在弦,正對著我。
在這種情況下,逃跑就已經很愚蠢了,我剛才看到過他的箭技,知道自己根本就躲不過那致命的一箭。
“爲什麽不逃?”他的話聲很清朗,可是卻帶著冷冷殺氣。
我只是盯著他,動也沒動。
廢話,逃也是死不逃也是死,我又何必多費力氣?何況肚子現在還疼得要命,想跑也跑不起來。
“你倒是聰明……”
哈哈,這是我頭一次被人贊賞聰明,如果換一個場合,我想我一定很開心。
“我討厭醜八怪,不過你倒有幾分義氣,如果我現在射殺你,只怕你也不服,我就再給你一次機會,繼續跑!”
聽毅王這麽一說,我立刻轉身就跑,剛才總算緩了口氣,而且看來這人暫時不會放我冷箭,我深吸口氣,又拼命向前奔去。
前面草叢裏人影閃動,是那個麻杆青年,他因爲腿腳不利索,奔跑得並不快,眼看著我馬上就要追上他了,忽然他的身子在我的視線裏憑空消失,我還沒明白發生了何事,便聽到隨著重物墜地的悶響,一聲同樣淒慘的叫聲在正前方響起,那像來自地獄般的嘶叫聲讓我生生刹住了腳。
這裏有陷阱!
直覺猛地衝進大腦,如果不是麻杆青年阻住我奔跑,那麽現在掉下去的就應該是我!
不是要我往東邊跑嗎?爲什麽會有陷阱?
冷意不斷地漫上心頭,讓我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怎麽可能會有人救我?知道我被困在這裏的就只有送我來此的人,也只有他才知道我是誰。
不僅要我死,還要我萬箭穿心,就像那耳邊的詛咒一樣。
不能再往東跑了,我回過頭見沒人追來,索性向左邊跑去,狩獵的人應該在有陷阱的地方做了什麽標記才對,我一邊奔跑一邊慌亂地看著四周是否留有標記,擔心腳下隨時會出現陷阱,我根本跑不快,耳聽到有慘叫聲隱約從四方傳來,那淒厲的叫喊讓我的心也跟著顫抖,我知道這淒慘絕望的聲音隨時也會從我的嘴裏吐出。
看著遙無盡頭的圍場,絕望慢慢的籠上心頭。
根本不可能有人跑得出去的,那所謂的一線生機只不過是讓人奮力奔跑的動力罷了。
身後又傳來急促的馬蹄聲,隨著聲音逼近,我突覺小腿一痛,邁出的腳步便沒了氣力,直跌在草地上。
一支冷箭擦著我的腿部射過,遠遠落在了前面的草地上。
小腿處一陣火辣辣的痛,我不由自主地捂住傷口蹲了下來,血順著指縫流下,還好流得不多,這一箭只是擦傷,雖然疼得很,但並不是重創。
我忍痛轉身,看到的卻是一張很熟悉的臉,大公子此刻正騎馬立在我身前,他拉開的長弓處箭頭寒光閃閃,正對住我的前胸。
“咻!”
箭翎飛出,風馳般直射過來,根本由不得我躲閃,幾乎與此同時,一支箭羽從旁邊斜射逼近,後發而先至,將大公子射向我的那箭撞得偏到了一邊。
前胸要害算是躲了過去,箭翎擦著我的左肩飛過,尖銳的箭尖在肩頭劃過一道血痕,又是一陣劇痛。
跟著有人策馬飛奔而來,卻是慕容遠,看到他手裏也拿著弓箭,那支救下我的一箭不會是他放的吧?
大公子顯得很不高興,冷聲問道:“老四,你這是做什麽?”
“大哥,獵物這麽容易翹辮子還有什麽好玩的,不如多放幾箭,看他到底還能再跑多遠。”
“我不是在玩……”
我可沒空聽他們羅嗦,趁他們不留神,忙躥起身飛快奔進了草叢堆裏,腿上和肩頭的傷都不是很重,並不妨礙我逃跑。
我就知道慕容遠不會安什麽好心,原來是在玩貓捉老鼠的遊戲,我看我跑進了草叢裏你們再怎麽辦。
草叢厚密,我個頭又小,他們很難找尋,草叢不遠處是一排錯落雜亂的樹林,我見他們沒再追來,便略微停了下腳想喘口氣,誰知一股嗆人的血腥氣迎面撲來,我順著腥氣望去,只見一人被箭當胸穿過生生釘在樹幹上,他的雙目還圓睜著,整張臉都扭曲得變了形,那順著箭翎不斷湧出的鮮血讓我的頭猛地一暈,我嚇得撒腿便跑。
突然前方傳來激烈的打鬥聲,不待我跑近,便聽有人長聲慘叫,跟著一個身著官服的將領被擊下馬來,摔在了離我不遠的地上,一個囚犯上前劈手奪下他的佩刀飛身上馬,他衝我叫道:“上馬!”
是段一指!
這人好兇悍,竟然把狩獵他的將士擊下了馬,我疾跑上前,段一指一拉我手,將我拽到馬上,坐在了他身前,恍惚間我看到他身上沾了點點滴滴的血跡,不知是他的,還是對手的。
段一指一縱韁繩,策馬向前方奔去,只聽他道:“還有不遠就是圍欄了,抱緊馬脖子!”
我依言而行,俯在馬背上緊緊抱住馬的頸處,聽到身後傳來雜亂急促的馬蹄聲,跟著箭羽紛紛射來,段一指揮起佩刀,不斷地架閃躲避。
突然胯下馬匹一聲長嘶,前身騰空而起,停止了奔跑,正前方有人笑道:“還有路逃嗎?”
我擡起頭,見毅王悠閑自在地立在我們的前方,和他並駕齊驅的是蕭紫衣。
“今天的狩獵可眞是痛快,誠王居然准備了這麽兇悍的獵物來讓我們捕捉,餵,你是快刀門的人吧?刀法不錯,只可惜後勁不足……”
段一指傲然不答,他突然握住我的手,我只覺手裏一暖,似乎有個圓圓的東西被塞進了掌心。
“記住,跑出圍場後,去找蘇月塵,把東西交給他!”
聽到段一指在耳邊的叮囑,我不由一愣。
等等,等等,老兄,你怎麽知道我一定能逃出去?蘇月塵又是誰?是男是女?這東西又是什麽?
我滿肚子的疑問想問清楚,可張了張嘴才想到自己根本無法說話。
“趴下!”
隨著段一指一聲大喝,我被他按趴在馬背上,耳聽到對方的馬蹄聲漸近,隨著激烈的兵器交戈之聲響起,背後的那個身軀猛地一震,然後濃稠的鮮血便噴流到我的頸處。
“啊……”
驚叫聲只在喉嚨間拚命回蕩,卻發不出一音,我驚慌得擡起頭,只見毅王的佩刀淩空向段一指劈下,將他迎上來的那柄刀震地飛了出去,那淩厲的刀勢不減,正劈在段一指的左肩之上,血花四濺處,傳來一聲肩骨碎裂的脆響。
我驚恐地看著毅王佩刀一旋,順勢劃向段一指的頸處,突然橫空金光倏閃,一枚暗器直擊向毅王的手腕,消減了他的刀勢,段一指勉強避過了那致命的一刀,身子卻晃了晃跌下馬去。
不要啊,我不會騎馬啦!
我心裏哀號著,伸過手妄圖抓住段一指,可惜胯下馬匹卻因受驚徑直向前奔去,與此同時,幾個蒙面黑衣人策馬逼近,爲首的向毅王長劍揮出,阻止他的進攻,另一人趁機將段一指翻身拉到自己馬上。
是蘇大哥!
坐騎瞬間交錯而過之際,我立刻知道了對方是誰。
我的鼻子是最靈的,別人也許不會覺察,但蘇大哥身上那固有的草藥清香絕對瞞不過我!
蘇大哥他們怎麽會來,是不是因爲我?
“蘇大哥,蘇大哥,我在這裏……”
心裏拚命叫著,可是坐騎卻毫不顧我的意願,直向前奔去,我雙手緊抱住因發狂而奔跑如飛的駿馬,眼睜睜看著自己離蘇大哥他們越來越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