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排毒

　屋裡的人出來了。

　依舊是粗麻布裹在身上，看上去跟進屋之前沒什麼不同。

　特地數了一下，除去離開的老者，先前見到的送葬隊伍全都在這裡。

　碗中只剩下湯湯水水，大塊的豆腐、腐竹，各種各樣的素菜等等都吃光了。隔壁桌上有個同學還抱著碗，把裡面的湯全都喝光，看的李清明這邊的人渾身惡寒。

　“站起來。”李清明低聲說。

　大家立刻緊跟著站起來，剛好當住桌子上絲毫未動的飯菜。

　前方裹著粗麻布的人慢慢站成一排，手舞足蹈的十分怪異的繞著院子最外圍轉圈，剛巧把同學們圈到裡面。

　第一圈。

　第二圈，有同學神誌恍惚的跟在隊伍後面，也是手舞足蹈的，彷彿變成了粗麻布的一員；慢慢的，其他同學全都跟在後面，形成一圈一圈的詭異的安靜的卻又有著秩序的存在。

　跟在最後面，李清明皺眉不語。

　現在除了李清明、張北極、旱魃等人，其餘的同學中就只有吳斯宇還是清醒的。他神色慌張，冷汗一圈一圈的往外冒，走在李清明前面，好幾次都腳軟的邁不開。

　記憶中，吃的是美味的豆腐飯，然後就繼續旅遊，哪裡有這樣的經歷？

　不知道究竟跑了多少圈，終於前面的粗麻布慢慢停下，一個個的進了屋子。當看到跟在後面的同學想要跟著進屋的時候，李清明終於出手。

　皮鞭伸長，卷住那位同學的腰，拉住他，同時拽著張北極的手往前一送，道：“燃燒。”

　早就摩拳擦掌的等著，終於聽到李清明允許，二百五立刻轟出一拳，送出去的拳風是夾雜著火焰的，在這個安靜的院子裡看去，就像寂靜深夜的煙花。

　火焰跟門口的同學擦肩而過，飛進屋中，終於照出裡面的景象。

　屋子裡空蕩蕩的，哪有什麼人，不過是貼著牆站立，露出森白骨頭的一個個裹著麻布的骷髏而已。火焰飛上去，骷髏眼中冒出兩團鬼火，牙齒開始打顫，發出磨牙一樣的聲音。

　另外一邊，餓死鬼跳起來，狠狠的咬住他叮了很久的老者，剛巧咬到屁-股。

　滿嘴的肉味，餓死鬼目露凶光，隔著衣服撕下一塊肉。

　恨恨的回頭看了眼院子的方向，老者顧不上身上的傷口，拔腿就跑，“我做的可都是你情我願的事，誰都不能管。”

　唔，說的和做的完全不一樣。

　召回餓死鬼，老者沒見到，李清明就知道他跑了。房中的骷髏還沒怎麼掙扎就被張北極的火轟成渣，其他房子裡的骷髏都不再安靜，旱魃、應龍、蘋果樹先生還有阿鬼分別散開，每個人守著一個門口。

　“爸、媽？”周圍都是沒有意識的同學，感覺太滲人，吳斯宇趕忙衝過去找李清明，他覺得這人身邊安全感最強，可剛走到門口就看到裡面兩個人。

　房間角落裡的兩個人不是骷髏，而是裹著麻布的人。

　“爸媽！！你們怎麼會在這裡！”吳斯宇心中的驚懼戰勝害怕，他大步走進房中，看著靠牆站著的父母，“爸爸、媽？是我，我是吳斯宇啊。 ”

　“離開這個院子。”李清明忽然道，“帶著這些同學，他們沒有意識，很容易跟隨。吳斯宇……跟上……”

　就像先前粗麻布帶著同學們手舞足蹈的轉圈似的，當李清明第一個走出院子的時候，身後的同學也都一一跟出來，最後是旱魃等人，幫著吳斯宇把他爸媽抬出來。

　又往前走了一段距離，來到一個高坡上，李清明轉身往回看，哪裡還有院子和房子，那一大片一大片的地方都是墳地，正好被樹木遮擋，陰森森的。

　“我這是怎麼了？”有同學清醒，其他同學也都陸陸續續醒過來。

　撩了下身上的長發，程思思問：“這些人不會有事吧？”

　“吹個陽氣火球給他們吃。”李清明戳張北極。

　這貨鼓起腮幫子，就跟吹煙圈似的吹出一個個小小的火球，即便是在陽光下也明亮的很。火球散開，滲透進每個同學的心臟部位。

　“那我們繼續！”班長以為大家休息好了，於是激情四射的說道，其他同學紛紛應和，都覺得自己幹勁十足。

　此時的同學們看上去都沒有異常，而且彷彿更有力氣了。

　“打電話送你父母去醫院。明三和夜梟陪你吧……”李清明囑咐完，就跟上其他同學。

　接下來就是很普通的景點，不過這邊山水清新，沒有太多的人工痕跡，若不是大家到最後都累成狗，在這邊慢慢賞景也還是很不錯的。景區自然也有飯店，不過就算是盒飯價格也都很貴，大部分同學都沒覺得餓，感覺餓的就吃自己帶來的零食，下午四點鐘集合，坐大巴車回來。

　回學校的時候，天已經黑了，許多同學都是一下車就忙不迭跑向洗手間，嘔吐的，拉肚子的，還有身上起濕疹的，折騰差不多一個小時，神奇的是大家不約而同的都好了。

　真相自然不能直白的說出來，這樣吳雀喬又得發愁學校名聲問題，於是程思思又出來帶節奏，“這顯然是排毒嘛，就說鍛煉身體能排毒，看來這次秋遊的好處還是很多的。”

　“……說得很好。”李清明點頭。

　送醫院的吳斯宇父母暫時還沒有醒過來，但醫生沒查出毛病。電話聯繫後李清明就沒去醫院看，而是馬不停蹄的回飯館。

　山一樣的食材擺在廚房，都已經分門別類的處理好，不過今天回來的有點晚，客人進門的時候，廚房還在進行準備工作。

　“蒜切一下，打工的小鬼不喜歡切蒜。”李清明說著又指了指黃瓜，“黃瓜、西紅柿都得現切。西蘭花泡水，西葫蘆切片，這些提前切的話味道會有影響… …客人點的菜是什麼？先準備客人要的……”

　此時外面來了兩位客人，穿淺藍色制服，短髮，帶耳釘，大長腿，腰細，模樣十分好看。倆人衝進飯館，熟門熟路的跑到兒童套餐前面，兩眼放光的看著。

　“蒜香雞翅，菠蘿古老肉，還有糖醋魚。”

　“胡蘿蔔絲蛋餅，還有土豆絲。那個兒童甜品要兩份，今天蛋糕要鹹味的……”

　“你們的家長呢？”記下菜單，夜燭看向這兩位跑來假裝自己是大人的幼崽。

　拍了拍胸脯，驕傲的抬頭挺胸，其中一位笑瞇瞇地說：“老爸都在後面呢，他們讓我們倆先來點菜。不過你說怎麼認出我倆的年齡的呢？我們今年一百八十八歲，還沒成年呢。”

　沒有解釋自己是如何認出來，都是熟客，不需要等兩隻幼崽的家長來，夜燭把菜單送去廚房。

　終於提前準備好食材，上菜高峰期也過去，李清明長長舒了口氣，單獨拿了個鍋，炒了幾個分量很少的菜放在木盒中，捧著放在櫃檯上。

　不知何時，木盒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行飄在半空中的字，看上去像鬼畫符，但飯館裡的非人類都能看懂，因為這是鬼話。

　“人鬼降生，回頭讓安晚去看看。”李清明看了眼字說。

　深夜飯館打樣，張北極端了熱水進臥室，拉著李清明的腳放到熱水中，一臉擔憂，“今天很累，感覺怎麼樣？”

　“很好，你也一起泡。”

　* *

　天亮了，想到今天是禮拜天就整個人都放鬆下來，而且還沒有作業，簡直是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我爸媽醒了，可不認識我怎麼辦？”一大早吳斯宇就打來電話，他早已把李清明看成是唯一的救命稻草。事情透著詭異，偏偏他束手無策，潛意識中，他覺得李清明能解決。

　夜梟和明三站在病房兩邊，誰也不看誰，卻都安慰吳斯宇，倆人就是說話也是一樣的，“不用太擔心，先生肯定會幫忙的。”

　來到醫院，看到吳斯宇的父母，李清明說：“三魂六魄皆在，也沒有鬼迷心竅，既然現在都沒醒來，只能說明是他們自己不願意醒來。吳斯宇，你仔細回想，從那個地方離開後，又發生過什麼？”

　原本只是普普通通的旅遊，但現在中間卻缺失了一段記憶。

　“我們當時真的回家了，我還給車票拍了照，我爸媽的車票也有。”吳斯宇忽然一拍腦門，說，“我想起來了，開學後我爸媽來看過我一次… …那時候我忙著上課，他們非催我找女朋友，我不想找。後來我爸媽在這邊住了好幾天，他們說是自己旅遊散心，我不知道有沒有再去過那個地方……”

　“從結果來看，失去過的。”李清明說。

　“可他們又去那個恐怖的地方乾什麼……”吳斯宇滿臉不解，“現在還成了這個樣子，我實在是沒想到……”

　景區成立的時間其實蠻久了，那片墳地也一直都存在著，是景區村子里村民埋葬的地方。偶爾的，也確實有遊客能碰上送葬隊伍，但那是正經送葬，而不是直接送到墳場。

　不過村子雖然在景區裡，但其實相對來說跟景區是分別獨立的，只是生活在那裡。

　景區管不到村子，村子也管不到景區，但有時候遊客回想進村看看，這種比較模棱兩可的，景區和村子大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我們得去趟村子。”李清明說。

　再次來到景區，心境卻完全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