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豆腐飯

　“為什麼這次忽然又不好了？”把李清明放到床上，張北極拉開床頭櫃，在裡面翻翻找找。

　抬腳踢了張北極的腰一下，李清明單手扶額，神情冷淡，“不是什麼大事，習慣就好。”見二百五還在翻翻找找的，許多早已忘記的東西都被拿出來，有種記憶回溯的錯覺，李清明吸氣，繼續說：“以前大部分時間我都只能躲在飯館陰暗的角落，比起那個時候，我真的是好多了……”

　“是不是因為最近事比較多？”終於放棄翻找床頭櫃，張北極有點沮喪的蹲在床邊，拿了盤子裡的水果餵給李清明吃，“要不我去找東海那條龍問問？”

　“不要想太多，我休息一晚就好。”

　“那我幫你按摩一下……”

　“好。”

　**

　不管什麼時候，身邊都有那麼一個人，儘管有些笨拙，很多時候反應都要慢好幾拍，但有時候又出人意料的敏銳，或許很多情況都幫不上什麼忙，但他無時無刻不陪在身邊，這似乎……就很完美。

　明天是禮拜天，雖然不用上課，但……班裡組織初秋外出爬山，所以還是得一大早跑去學校。

　幾乎所有人都準備了各種各樣的零食，還有個胖子帶了很多很多包子和饅頭、醃製的鹹菜等等。明三和安晚是學霸組合，分別背著運動包，看不出帶了什麼吃的；程思思也來了，跑來跟李清明等人一起，其他同學私下里都叫顏值組合；古楊和孫桂雅早已不是班幹部，但他倆還是呼風喚雨的，看上去特別自信，同學們私下里都叫錶鍊（不要臉）組合。

　大巴車上，新上任班長激情四射道：“咱們要去的是小龍山，本地傳說中說是裡面有條小龍……”

　班裡的同學大多數都是外地人，對於即將要去的小龍山都表現出了足夠的興趣，包括旱魃等人，雖然知道唯一一條龍蹲在東海，但傳說故事還是挺吸引人的，說不定還能碰上有趣的存在呢。

　“思思姐，你的手鍊真漂亮。”井一丹忽然湊過來說。

　有了帶頭的，其他同學頓時蜂擁圍來，全都搶著跟程思思說話。

　坐在最靠窗的位置上，外面是張北極，李清明側頭看著窗外，神情有些恍惚，“遠處的山……”

　“這邊我以前來過一次。高中畢業，大學錄取通知書剛下來，我和家人先來這邊看看環境，順便旅旅遊，就來小龍山玩過幾天。有飯店野外燒烤等等，還有家庭旅館，不過價格比較貴。嘿嘿，當時我還遇到一個送葬隊伍，說出來嚇死你們，那些人全都裹著麻布，手裡拎著長長的鎖鏈……”

　聽那位同學說完，旱魃從前排座位扭頭回來，說：“竟然是吳斯宇，他偏科厲害，理科能力相當強，文科是渣渣，是學校特招弄進來的，平時這傢伙很低調啊……我打聽八卦都沒有關於他的……”

　摸著下巴，仰臉看天，旱魃又說，“大概是程思思的作用？”

　其他人都沉默不語，不跟旱魃搭話。

　到了地方，大家在小龍山山腳一塊平地上集合，然後在班長的指揮下出發，先沿著普通大眾會走的旅遊路線走一遍。

　“咦？那不是、那不是吳斯宇說的……”走在最前面的同學忽然停住腳步，指著左前方，略微有些遲疑的說。

　其他同學頓時來了興趣，紛紛湊上前看，吳斯宇也不例外。

　仔細地盯著看了一會兒，吳斯宇說：“就是我上次看到的那個，鎖鏈，人的樣子，男女比例，甚至還有那幾個小孩，一模一樣！！！”

　這條路是個上坡，拐彎的地方可以看到下面一條比較偏僻的路。

　全身都裹著白色的麻布，就連臉上也纏著布，只露出一雙眼睛，手裡拎著粗細不一的鎖鏈，男人在前面，女人排在後面，還有幾個孩子跑來跑去，整個隊伍沒有一丁點兒聲音，沉默的可怕。

　有些擔憂的來到李清明身邊，明三壓低聲音道：“我也不知道吳斯宇究竟有沒有古怪，他總是獨來獨往，在寢室也不跟其他同學說話，這次忽然這麼活躍，很多人都覺得詫異，要不是他長得還算好看，恐怕不會有人聽他說話。”

　看臉的世界。

　大家疑惑的盯著看的時候，吳斯宇不知道什麼時候跑下去，站在路邊低著頭，等隊伍沉默的走過，他便對最後面一位老者說：“我們都吃豆腐飯，謝謝。”

　“好。”老者盯著吳斯宇看了一會兒，拖著長長的尾音答應道，“跟我來。”

　立刻興奮的衝著同學們招手，吳斯宇小聲說：“有吃的了，完全免費不花錢的，上次我也吃過！”

　“可你在車上的時候沒說。”有同學這麼說著，但人已經跑向吳斯宇。

　大部分同學雖然心中疑惑，卻也還是緊緊跟上去，剩下的小部分單獨行動也不合適，就也跟著去。李清明幾個人在最後面，走的最慢。

　“這是景區福利？”應龍背著手，用肩膀碰了下旱魃。

　整個人都跳到一旁，旱魃摸著自己的肩膀露出嬌羞的表情，然後自己先惡寒一下，這才正兒八經道：“天底下不可能有白吃的午餐，不用付錢的話……或許會付出別的東西吧？”

　李清明忽然衝著身側招手，讓阿鬼過來，壓低聲音道：“阿鬼，你過去跟那位老者說一下你的情況，可以麼？”

　穿著寬大的兜帽衫，身體瘦瘦小小的，阿鬼輕輕點頭，轉身如鬼魅一般略到最前方，越過吳斯宇，站在老者身邊，低著頭，小聲的把自己的情況說了一遍。

　他雖在人間，卻與人不同。

　片刻，鬼魅般的阿鬼出現在李清明身邊，低聲道：“老者說，這次客人多，不計較多我一個。”

　“恩，走吧。”李清明點頭。

　送葬的隊伍並沒有走多長時間，他們應當是送葬回來，往村子裡走的隊伍。小路上雜草叢生，偏偏走在上面一點聲音都沒有，兩邊都是高大的樹木，蔥蔥鬱鬱繁盛異常，不知何時眼前就豁然開朗，出現一個很古樸的巨大院子，裡面擺滿了桌子、長條板凳等等。

　桌子上確實都是豆腐飯，老者示意大家隨便坐。

　披麻戴孝的那群人進了屋子就沒再出來，從李清明這邊看屋子黑洞洞的，根本看不清裡面有什麼。眼角余光瞥見老者說完話慢慢轉身，李清明立刻拿出餓死鬼，拍了拍他的額頭，讓他跟上老者。

　就像科學家不停的刺激一條蚯蚓，千次、萬次、千萬次，終於蚯蚓學會了徑直到放有食物的地方似的；餓死鬼蹲在飯館，平時除了投餵，根本逃不開，還經常被彈腦瓜崩，他也終於學會了聽從李清明的意志！

　命令聽不懂，但意志卻可以完美貫徹。

　即便是周圍都是豆腐飯，都是一個個活生生的鮮活的人，餓死鬼也還是邁著小胳膊小腿的跟上老者，瞪著眼睛閉著嘴巴，像個火柴人。

　“這些可以吃嗎？”二百五難得多了個心眼，拿起筷子吃之前先問李清明。

　從隨身攜帶的口袋中拿出一塊透明的石頭，手指輕輕抹了抹，放到一盤鍋塌豆腐上面，李清明示意大家看，“是死人骨頭。”

　立刻放下筷子，接過石頭對著桌子上的每一盤菜都看了一遍，張北極心有餘悸的拍著胸口說：“這到底是什麼地方……咦，咱們身後應該是大門才對，怎麼不見了？”

　老者已經徹底看不到身形，遠處的屋子不知為何看上去像深淵巨口，等待著吞噬院子裡的人。

　不知從什麼地方竄過來，吳斯宇笑嘻嘻的說：“你們怎麼都不吃？其他桌上的都開始吃了呢。”說著，夾起一筷子菜很舒服的嚼著，“很美味的，你們快吃啊，吃完了……咱們就有力氣繼續爬山了。”

　早就看到石頭後面的飯菜真實面目，程思思此時忍不住反胃，見吳斯宇還催促大家吃，一拍桌子就要站起來理論。

　按住程思思的手，不過很快李清明的手就被二百五拿開，後者幫著按住程思思。“吳斯宇，你上次也是在這地方吃飯的嗎？人多不多？”

　放下筷子，喝了口燙，吳斯宇回憶了一會兒才說：“上次只有我們一家人來，就在院子角落有個桌子。當時的豆腐飯跟這個差不多，同樣美味，我吃了很多很多……”

　“後來你們怎麼離開的呢？”李清明又問。

　這次陷入回憶的時間長一些，吳斯宇疑惑道：“怎麼離開的……我好像記不起來了。好像一下子就出現在景區其他地方，然後我們繼續逛了一段時間就出去了……”

　看著吳斯宇不像撒謊，李清明想了想，說：“你為何在車上說送葬隊伍？旱魃跟我說你平時很孤僻，並不跟同學、寢室的人說話。”

　“我有嗎？”吳斯宇再次疑惑，“好像……確實是這樣？同學和寢室的室友大部分都喜歡玩遊戲，要么就想著談戀愛，我跟他們沒有共同語言啊。我喜歡研究計算機技術……我怎麼會突然跟大家說那麼多呢……景區、旅遊，和爸媽一起……我……”

　喃喃自語的說了一會兒就閉上嘴巴，吳斯宇滿臉疑惑。

　阿鬼忽然伸手小幅度指了指靠院牆的一排屋子，示意大家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