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
可是接下來的日子,那些畫面再沒有出現,蔣清榕的生活還是天天在與習題的奮鬥中度過。
當然,每日的偷窺工作他也一直隱秘而持續地進行著。
眼看著期末一天天臨近,蔣清榕的心情也變得浮躁起來。
不過他浮躁的原因不是因為期末考試,而是苦惱兩個月的暑假該怎麼過。
偷窺那人已經成了他每日的精神食糧,一下子斷糧兩個月,他怕他會餓死!
蔣清榕沒想到,事情會那麼快得到解決的辦法──
被老師叫進辦公室幫忙整理最新的年級測試考卷時,蔣清榕是滿心不情願的。今天放學後有一場校內的對抗賽,那人作為高一的主力,肯定是會上場的,他本來打算一放學就去觀戰的,結果被老師叫去整理考卷,等整理完,時鍾的時針已經指向“七”這個數字了,什麼比賽都早已結束。
只是此時的蔣清榕,對老師的做法不僅沒有半點不滿,反而是滿心的喜悅。
每次的考試、測驗成績都要歸檔的,是學生檔案裡很重要的一部分。蔣清榕要做的工作就是協助老師把每個學生的考卷一一對應放入每人的檔案袋裡,其中也包括了林德斌的考卷。而在檔案袋的背面,寫著該學生的一些個人資料,如家庭位址、家庭電話、連絡人等。蔣清榕利用他優秀的記憶力,在短短幾秒裡將林德斌的家庭地址生生背了下來。
嘻嘻,這下暑假他就可以跑去他家附近埋伏了,不用擔心兩個月都見不到人!
少看一場比賽,換來那人的地址,還是很划算的。
哼著歌,蔣清榕好心情地收拾東西回家。
路過籃球場時,蔣清榕習慣性地往那邊看了一眼。儘管是夏天,天黑得比較晚,但過了七點,天色還是很黑了,從蔣清榕這個距離看過去,只看得到一個人還在練習投籃,卻看不清是誰。
這麼晚了,不可能是那人啦!
蔣清榕搖頭將自己的猜測否定,繼續往前走。
咕嚕嚕──
正想著,一隻籃球滴溜溜地滾到了蔣清榕的腳邊。
因為喜歡的人酷愛打籃球,愛屋及烏下,蔣清榕對打籃球的人也多了三分好感,見籃球正好滾到自己腳邊,蔣清榕彎腰撿起,想把球扔回去給人家。
“謝謝!咦,是你?”剛想扔,籃球的主人已經跑了過來,一見蔣清榕就咦了一聲。
“啊……”蔣清榕沒想到會在這種情況下見到林德斌,一下愣住了。
天啊,剛才還在否定自己的猜測,結果轉眼就見到真人了,蔣清榕有些反應不過來,捧著籃球傻傻地站在那裡。
“這麼晚你還沒走?”倒是林德斌很自來熟,伸手將蔣清榕手中的籃球接過來,拍著球運了幾下。
“嗯、嗯,幫老師整理考卷。你、你也這麼晚?”蔣清榕習慣性地面對這人反應慢半拍,頓了一下才結巴著回答。不過也許是天色太暗看不清臉的緣故,蔣清榕發現這次交談沒以往那麼局促,面對面說話也沒往常那麼僵硬。
……因為害怕自己說不出口的單戀被發現,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敢跟這人說話了,偶爾要幫老師做傳聲筒,他也是找藉口讓其他的班幹部代勞,讓別人傳話給林德斌。
不知道為什麼,越是喜歡,越是害怕接觸!
“呵呵,比賽輸了,心情不好,就留下來練球了。”
“啊,輸了?”蔣清榕很意外。
他們學校沒有像樣的校隊,學生要打球都是自發組隊的,但總的來說,還是以年級為單位來組隊。他們年級雖然年紀最輕,卻是實力最強的,以往的約戰中,常常把高二高三的學長打敗。今天跟他們打的是高二的學長,以實力來說照理應該不會輸的啊!
“是啊,今天打得臭,怎麼投都不進,鬱悶。”
“沒事,下次贏回來就行。”蔣清榕安慰了幾句,突然想起對方正在練球,再聊就太打擾了,忙道,“啊,你繼續練吧,我先走了。”
唉唉,真捨不得,他有多久沒跟那人說話了,還是這樣輕鬆的閒聊……他們是同班同學,但關係卻很生疏,這次以後,以他害羞靦腆的性格,不知何時才會再有這樣輕鬆交談的機會。可是──他更不想在那人面前表現得像個喋喋不休的長舌男。
“不練了,球筐都看不見了,怎麼練?”林德斌說著,又把籃球塞回蔣清榕手上,“來,幫我拿一下,我去拿書包。”
然後他轉身跑向籃筐下放東西的地方。
蔣清榕徹底傻了──被突如其來的巨大幸福砸傻!
這、這算什麼?
他的意思是要和他一起回家嗎?
他做夢奢望過無數次的願望,就要實現了嗎?
“走了,你還站在這裡幹什麼?”林德斌背著書包走過來,從蔣清榕手上拿過籃球,走了幾步,回頭發現蔣清榕還站在原地。
“啊……哦、哦!”偷偷掐了一把大腿,呵呵,不是做夢。
“你住哪裡?”
“××路。”
“欸,跟我同一個方向,我住××社區。”
我知道,我還知道你在××社區三棟5樓,502房。蔣清榕在心裡呐喊,這是他半小時前剛死背下來的位址。
本以為從老師那裡記下他的地址已經夠幸運了,沒想到更幸運的是,他居然能和他並肩一起回家!
可惜的是,兩人回家的大方向雖然一致,但是要搭乘的公車卻不一樣。站在公車站,蔣清榕面向公車來的方向,看見他要搭的公車已經出現在視線內,過了紅綠燈就會到了。
“你的車來了。”林德斌也看到將要靠站的公車。
蔣清榕恨不得那個紅綠燈永遠是紅燈,這樣車子就過不來靠不了站。他想跟這人再多待久一些,但公車就要來了……
好捨不得很這人分開啊!
快,快想辦法延長或增加跟這人相處的時間!
“我──”一回頭,看到林德斌抱在懷裡的籃球,蔣清榕也不知是腦子燒了哪條筋,一句話衝口而出,“我、我想學打籃球,你可以教我嗎?”
話一出口,他就覺得自己瘋了,怎麼會想出這樣的藉口來?他這體育白癡,跑去跟林德斌學打籃球,不是自爆其短嗎?再說,以他超級不發達的運動神經,要林德斌教他打球,這不是白白討人嫌嗎?
“好啊!”林德斌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很爽快地答應,“不過這段時間我比賽比較多,還要跟外校的朋友打比賽,可能會沒有空。不過我可以在暑假時教你,不知你暑假有沒有別的安排?”
──暑、暑假?
剛還在懊惱搬石頭砸自己腳的蔣清榕這時只想咧開嘴大笑。他說的是暑假嗎?暑假啊!太好了,再沒有比這更好的事了!
“不行嗎?”遲遲不見蔣清榕回答,林德斌疑惑地問道。
“行,行行行!”唯恐對方反悔,蔣清榕忙不迭地答應下來,“太謝謝你了。”
“小事情,不用謝。啊,你車子到了。”
公車煞風景地挑這個時間進站,蔣清榕只好不情不願地跟林德斌告別上車。
一上車,他就對自己狠狠地握了下拳。就在一分鍾前,因為一個約定,他和那人的關係拉近了很大一步,他們在不久後的暑假將會有更多的相處的機會。
這是蔣清榕原來想都不敢想像的發展。今天以前,他跟林德斌還是交情不深的同班同學,現在居然共同擁有了一個約定!
不過──
從後車窗往後望,遠遠地看到林德斌還在原地等候公車的身影,蔣清榕心裡突然感到有些困惑。好像,這樣的劇情和原來的不一樣!
頭又開始痛了!
那些莫名的片斷又開始閃現──
他跟林德斌是兩根平行線,就算繞地球一圈,依然不會有交集。然後各自考上大學,各自在不同的城市生活、工作,然後……
這就是所謂“原來的劇情”嗎?那這些“原來的劇情”到底是從哪裡來的?為什麼他好像自己親身經歷過一樣?
他請求林德斌教他打籃球,林德斌也同意了,他們明明就不再是平行線,而是交叉的直線,有了交叉點。
故事,到這裡,跟原劇情發生了改變。
……是誰,修改了劇本?
蔣清榕茫然了。
就因為他鼓起勇氣說出“請你教我打籃球”七個字,他跟林德斌就由平行線變成了交叉線……
他總覺得自己的人生軌跡悄悄地變了,但他又說不出來改變發生在哪裡!